蜀山镇世地仙 第173节

  程心瞻问。

  白虬便答,

  “还教两位老爷知晓,小童逃进大江里,顺江而下,等到了巫峡才发现还有捕蛟人等候,只得原路返回。小童想离开大江,找一野湖暂住,可是又怕一离开江面就被人看见,也怕寻湖路上被人截下,故来乞求两位老爷施以援手,将小童带离大江,择一野湖放入,救小童一条性命。”

  说罢,白虬前爪握起,学人作揖,连连点头。

  两人再对视一眼,当即就应下了。

  “照冥可有纳虬容器?”

  程心瞻问,他身上容器就一个葫芦,一个洞石,硬要算可以把上清箓算上,但都是不能放小虬的。

  沈照冥点点头,净明派的没有容器法宝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只见他手腕一翻,变出个玉净瓶来。

  程心瞻一瞅,便笑着问,“照冥,你这么小的口,能把小虬收进去不?”

  沈照冥闻言一笑,手里掐个诀,朝江里一指,那白虬带着周遭的江水便被摄过来了,凌空缩小,最后投入了瓶中。

  “走吧,给这小虬安个家。”

  于是,两人飞身而起。

  两人一路往东南飞,想着离峨眉那一带远些,约走了有两三百里,到了荆楚边界,望见一片茫茫林海,知晓这是到了神农架了,是神农先祖架梯采草、教化先民的地方。

  两人落下,在林区外围找寻起来,不好太深入,里面有不少隐宗和隐妖在,不便打扰。

  不一会,两人便寻到了一处深潭,潭里面和周遭都没见什么人为和大妖活动的痕迹,于是沈照冥就把小虬放了出来。

  “你看看,这里可还合适?”

  小虬四下望望,很是满意,一头就扎进了潭里,在水下一番巡游后,很快就重新露出潭面,还是握爪点头,连连作揖,

  “谢过两位老爷,谢过两位老爷!”

  两人笑了笑,摆手示意无妨,紧接着,程心瞻便好奇问了一句,

  “小虬,你叫什么名字?”

  白虬便答,“回老爷,小童姓白,叫雨花。”

  “雨花,那你可知道峨眉的为何要追杀你们?”

  白虬点点头,答道,“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听长辈说过,我们玉脂小虬的虬珠作用很多,但是能让妙一夫人瞧上的,只有驻容美颜的功效。”

  程心瞻和沈照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惊骇,这位妙一夫人是把自己当成王母娘娘了?杀蛟取珠只为驻容美颜?

  “那你的长辈们呢?”

  程心瞻问。

  “我们逃命走散啦,不过没关系,小童已经长大了,可以独自生活啦!”

  白虬有些没心没肺,此刻还能笑得出来。

  程心瞻看着却有些心疼,这让他想到绿螭,此时他灵光一现,便问,

  “雨花,大概是在六七十年前,蜀地曾大举伐蛟,你知道吗?”

  白虬点点头,“知道,那次伐蛟是贺妙一夫人晋真人。”

  “是,当时被捕杀的蛟龙里有一条绿螭,你知道吗?”

  白虬声音都变大了,“自然知道,那是乐仙啊!”

  程心瞻一听有线索,心都跳快了几分,连问,“你知道乐仙现在是死是活吗?”

  白虬说道,“我听长辈说,当时乐仙被抓走的时候,还是活的。”

  “那你可知道最后是谁抓的乐仙?”

  白虬仔细想了想,这才道,“我也是听长辈说的,当时乐仙应该是想自绝生机,和峨眉的拼命。但是那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把乐仙活捉了,那个人峨眉的都管他叫玄真老祖。”

  “玄真老祖?”

  程心瞻重复了一遍。

  这时,一直倾听的沈照冥插了一句,

  “峨眉有一个玄真子,是妙一真人的师兄,五境真人,听说修为还在妙一真人之上,不过这位玄真子平日里喜欢在海外隐修,在峨眉待的少,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程心瞻闻言心一沉。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和颜悦色对白虬说,

  “好,雨花,那你就安心在此处修行,日后若得空,我们再来看你。”

  白虬点点头,“恭送两位老爷。”

  等到两人飞离了神农架,沈照冥便关切问了一句,

  “心瞻,那绿螭乐仙?”

  “是我那嫡亲师妹的父亲。”

  沈照冥恍然,但沉默一会后又说,“心瞻,我等修者,报仇百年不晚,那位乐仙前辈寿元更是悠久,定能等到你去救他的那天,实力未到之前,不可莽撞啊!”

  程心瞻点点头,“照冥放心,我省的。”

  沈照冥并不放心,继续问,“那心瞻接下来想往哪处去?”

  程心瞻摇摇头,“不去哪,就留在夔州,继续借天雷淬丹,而且在夔南施州,有不少魔教扎推,趁着绿袍老祖还没瞧上这里,你我去剿他一剿,如何?”

  程心瞻还有一句话没讲出来,要是再让他撞见了峨眉的捕蛟,他决计不会像前几日那般好说话了。

  沈照冥点头,只要心瞻别一时气急攻心,去寻玄真子的不痛快,那都由他。

第184章 武陵山

  武陵山区千山万壑,溶洞、暗河、溪涧、江流、高山、险峰、老林、迷瘴共同交织出了一处庞大广袤的深山险境。

  武陵山区南北走向,夹在蜀中盆地和两湖平原之间,是神州大江以南的东西分界。

  此地以东,则是广义上的东方道门,素来的安定祥和之地,也是俗世凡人口中的鱼米富贵之乡。

  此地以西,则素来不太平,占据北方的,是数百年来逐渐自立门户的蜀中玄门,占据南方的,是日渐猖狂的南派魔教。在俗世凡人眼里,此处则是穷山恶水偏乡僻壤,唯独一个天府之国尚可值得说道。

  地处东西交界,又在三大势力之间,武陵山区的地位也很特殊,一个字来说,就是乱。

  东方道门瞧不上这里沟壑横生,毫无仙气。玄门也觉得这里穷困,历来未曾听过有仙人降生和古宝出世。南派魔教倒是不嫌弃,想涌进来占地方,但这又是东方道门和西方玄门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这里就成了一处三不管但都互相提防的地方,也就聚集了不少散修。

  天下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在庆州,不过那里的散修无非这样几种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宗门不愿白养给送出来的;宗门难以为继,一朝解教散伙的;凡人撞了机缘捡到遗宝自行炼气踏上修行路的;还有的就是被散修收做了徒弟,自然继续当散修。

  这些人根子还在正道上,虽说修行艰难,但还是心向正道,安分食气,稳当修行。

  这天下第二大的散修聚集地就在这武陵山区了,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犯戒叛教的,被逐出师门的,宗门被强敌覆灭的,还有被魔教掳去炼宝炼法又千辛万苦逃出来的,等等等等。这些人无论出身正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绝不愿安分守己缓慢修行的,要么有大志向在心,要么有大仇恨在身。

  所以才会聚集在这乱中有序的地方,谋求机会。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道门和玄门看不上这里,不想长期驻守,还想阻拦一心谋求这里的魔教,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几百年来,涌进武陵山区的魔道散修越来越多,最后再一抱团,也发展起几家不小的势力出来。而且这里的地势好像就天生适合魔道生存,各种瘴气毒虫随处可见,魔道在这里迅猛发展,并有越来越多的散修加入其中。

  荆楚和三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时常派人进山剿魔,可是魔道已经先入为主,常以地形之便围歼进山的正道弟子。而且即便是打不过,这些魔道往各种山窟暗河里一钻,正道也没了办法,现在已经有这么多散修扎根,还能清山扫荡不成?

  另外,这人一多了,自然就出现了派别,划分了地盘。

  武陵山中段有许多东西走向的水脉,是天然的分界,于是这些人就把武陵山区分作了施州和湘西两块地盘,施州在北,与巴蜀和荆楚交界,湘西在南,与三湘和南疆交界。

  湘西的散修和魔道势力是心向南派魔教的,与南荒关系密切,甚至很多就是南派魔教派进来的。最近随着绿袍老祖化龙,南派魔教威势大涨,这里的魔道势力也就更加猖獗。

  施州的散修更多,魔道势力也有,但这些人要么是武陵山历代传承下来的散修,对武陵山有归属感,因此对涌进来挑事的南派魔教钉子很厌恶,还有些人是天南海北过来的,心底厌恶魔道作风,不想成为绿袍老祖手下的狗。

  有了派别和纷争之后,这块地方就更乱了,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明争暗斗。

  而在武陵山中段充当地盘分界诸多水脉中,靠西的这一头,有一条河流叫酉水,酉水的中段,有个叫土龙山的地方。

  土龙山最近极为热闹,这是因为到了十年一度的水陆通衢会,这水陆通衢会也是近百年来附庸风雅的叫法。在这之前,这里就是一个坊市,每十年,武陵山区的水帮和陆帮会在此处共同举办一个贸易会,后面时间久了,就叫成了水陆通衢会。

  这水帮和陆帮又是什么来头呢?

  这大山里虽说鱼龙混杂,魔道猖獗,但也不是一天到晚打打杀杀,也是要修行的,修行需要资源,但这里的势力小而密,散修更多,根本无法像东西两边的大宗那样自给自足,资源都是通过交换和流通来的,于是这就产生了贸易。

  水帮和陆帮说白了就是贸易商队,一个走水道,一个走陆道,相应的,一个水产丰饶,一个山货奇多。这两个帮派非正非魔,只顾做生意,正道的东西敢买,魔道的东西也敢卖,颇有些武陵山里白玉京的味道。

  土龙山这个大集市,就是这两家建起来的,现在到了水陆通衢会召开的时间,许多山沟沟里的人和妖都出来了,往这里汇聚,盼着能淘到些心仪的宝贝。

  这天日坠西山,薄暮冥冥,土龙山上数以千万计的桐油灯笼被一一点亮,像是一条火龙,从酉水里爬出来,顺着山势一直攀到了山腰。

  水帮用来驮货的负山鳖跟饮江蟾各个都似小山大,几乎将酉水填满,兴许是为了热闹,水帮的人还把这些鳖妖蟾怪绑上了彩带明珠,但是却让这些妖怪看起来更吓人了。

  陆帮今日又新到了一个商队,大青牛和盘山蜈蚣趴在河边饮水,看样子是渴极了,一动不动,任由陆帮的人从它们背身上卸货。

  河滩上都是大而扁的巨石,都有晾谷子的竹篾那般大,此刻已经被占满了,石上铺一层布,上面满满当当摆上货物,这就是一个小摊了,密密麻麻的,仅仅给人留了下脚的地。

  至于山上就更热闹了,全是依山悬建的吊脚楼,三层的都是少的,五层六层七层的,比比皆是,什么商铺,什么赌坊,什么酒楼,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没有的。

  白玉京雅致富贵,土龙山粗犷喧嚣,但都是极致的热闹。

  “嘿!你们听说了没有?”

  山上一间酒楼,有一桌又开始胡吹海侃,起手就是惯用的话术。

  “怎么了?”

  马上有人接话。

  “你没听说啊?”

  “听说什么啊?”

  “南北魁星啊!”

  “没听说,怎么了?”

  “你是湘西来的?”

  “是。”

  “那难怪了。”

  “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

  “好好好,说是有两个道士,一个叫魁南斗,一个叫魁北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月前,从夔州进了施州,大杀四方,剑术厉害,法术也厉害。虎头山的虎妖都被割了头,数百伥鬼全给度化了,腾龙洞的血蛊门被大水灌了,石门河的千蛛崖被天降阳火烧塌了,清江蝴蝶崖的采梦娘子们被天雷劈成了灰,”

  “这这这,千蛛崖的毒老太都是渡过雷劫的人物了,也没逃出来?”

  “没有,一个没逃出来。”

  “这杀的都是恶人呀,四个名声最臭的这是,是东边哪家大教名宗的长老出手了?摸清楚底细没有?”

  “没有,这两位杀人只报了姓名,没报家门,但听说都很年轻。你说杀的都是名声臭的,这不假,可我们施州名声臭的也就这些了,你们湘西名声臭的才多呢,尤其是那些向南辰老祖摇尾巴的。”

  “害,少提他们,他们死了才好呢,湘西最近是待不下去了,我也准备搬去施州了,咱们散修嘛,去哪不是去?”

  “老兄说的不错,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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