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不竭,飞瀑不断,山石不移。
三十息后,周围人看着胆颤心惊,第一道雷劫就这般久,这小子是道身魔心不成?
而反观程心瞻自身感觉,其实还算尚可。
金丹历经数月雷霆淬炼,上面的雷篆印记还熠熠生辉,所以对这次天劫算不得惧怕,天劫落下时,也不曾四处窜逃,出了洋相。
金丹凝实,被劫雷洗炼没有丝毫崩解的迹象。
至于程心瞻自身,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内景世界轰鸣,仿佛地震天倾,四肢百骸似被雷车反复碾压,又似针扎铁凿,耳中敲锣,是万般难受。
——不过,如果在扛痛这件事上也要分个高低上下的话,那程心瞻扛痛的本事和他的修道天赋一样高。
金丹当空承雷,程心瞻不动如山。
雷鸣声中,渐闻虎啸。
直至五十息,就在程心瞻全身酥麻难当,即便是他也要难以自持战栗抖动时,这第一道雷劫终于结束了。
但是仅仅只是间隔了十息,第二道雷霆猝然降下!
轰——
金丹被击沉数尺,程心瞻身子也猛地一抖。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这第一道雷劫仿佛只是一个开胃菜,其威力简直不可与第二道雷劫同日而语!
上一息他还在想着渡这第一道雷劫颇为轻松,但下一刻就雷劫就给了他当头棒喝。
他仿佛置身于冰河之中,一股极为阴寒的感觉将他包裹,仿佛连他的思绪都要给冻住。与此同时,河里仿佛有无数冰,这些冰极冷,但又坚硬如铁,在往自己身上冲刷撞击,这些铁一样的冰,仿佛无视了血肉,直接往自己骨头上敲!
程心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打蒙,几乎陷入万劫不复的沉沦之境,不过好在他有龙虎山钤印的不堪经历,第一时间就燃起纯阳神火牢守心关,任凭阴寒侵蚀,铁冰击骨。
他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金丹如何,直到那刺骨的阴寒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他去看金丹。
金丹依旧在,只是当空瑟瑟发抖,表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清冷白霜。
不过雷劫没有给他太多的喘息之机,约在三十息后,第三道雷劫落下。
程心瞻再也不敢托大,当即祭出水行法剑「天一生水」顶在金丹之前,想要用法剑摄食雷霆,同时让天劫淬炼法剑,另外,他手里捏着上清箓,一旦法剑摄食雷霆不足,他便以上清箓顶上。
「天一生水」经程心瞻蕴养多年,早已沾染他的气息,所以雷劫并没有闪躲,而是顺着既有轨迹落下来。
嗞——
法剑在程心瞻的御使下大放光芒,饮食雷霆,让程心瞻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法剑摄食的雷霆显然没有天劫倾泻来的多,在浇灌法剑的同时,雷劫顺着剑身流淌,继续往金丹上浇灌。
但程心瞻并没有立即用上清箓抵挡,漏下的雷霆比初出劫云时少了一半,他认为金丹应该可以承受了,这到底是洗丹劫,每一道雷霆上都含着劫运和法意,要是全部被遮挡了去,洗丹就没有意义了。
见雷霆劈落,方才被打害怕的金丹想要躲闪,可是这是洗丹劫,金丹能躲到哪里去,雷霆落下,又是彻骨的阴寒袭来,但这次程心瞻早有准备,以神火覆魂,阳火烧身,总算没那么不堪忍受了。
程心瞻的金丹极富灵性,若把雷霆比作溪流,金丹就像水里的一尾鲤鱼,总想跳出水面,但是这道雷霆溪流却是会动的,无论金丹往哪跳,雷霆总能追上,把金丹再次笼罩。
程心瞻看着觉得有些丢人,但他却不知旁观者有多少人艳羡这金丹的灵动。
金丹越是有灵,道胎便越易孕育。
第三道雷劫平安无事度过,第四道雷劫紧随其后。
不过就在第四道雷劫接近尾声时,水剑也趋于饱和了,法剑被雷光萦绕,发出哀鸣。
程心瞻心知法剑已经在裂解的边缘,此时收手,往后借劫雷好生蕴养,足以使这把法剑脱胎换骨,但此刻却是不易过多煎迫,正所谓盈满则亏。
他收起水剑,雷霆又猝然变粗,惊的金丹上下跳脱。
好在第四道雷劫很快过去。
而法剑可以摄取劫雷,这让程心瞻心中稍作安定,毕竟,这样的法剑他还有五把。
只是这些法剑是他的攻伐利器,并非是特炼的挡劫宝器,「天一生水」与水雷亲和,但这也只扛了还不到两道雷劫,后面还有二十余道,又该如何抵挡?
他一边抵挡着现有的雷劫,一边思忖着后续的应对之法。
等到第五道雷劫落下,程心瞻祭起了「高真」。
「高真」到底是雷道法剑,又跟随程心瞻多年,不知接引过多少雷霆,所以此时劫雷落下,「高真」的表现反而是最好的,在程心瞻的御使之下像是一个大坝一样,截留雷霆,大口吞饮,控制着剑身下游的雷霆刚好在金丹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程心瞻见到「高真」如此表现,顿时又起了别的心思:
开紫阙,炼元神。
开辟紫阙自然是好处多多。
所谓:黄庭养气,绛宫养精,紫阙养神。
无论兽挖穴、鸟筑巢、人建庐,都知道把居住之地做得宽敞明亮,伸得开手脚,做事才方便。
而紫阙未开之前,还有个别称,叫“泥丸宫”。
泥丸之宫,挤着三魂七魄,又如何能把“神”养的好?
不打破泥丸壁垒,让外界自然大天地的日月精华透进来,这“神”如何能养的茁壮?
但是这泥丸之宫在周身百窍中又最是神秘,要说虚无,它是三魂七魄的安身立命之所,要说真实,它是百窍中唯一一个连天地灵气都探寻不到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灵气无法触及,所以如何开辟紫阙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不过好在程心瞻没有生在先辈们筚路蓝缕的问道求索时期,无数前人良师已经给他指了一条开辟紫阙的明路:
介于虚实之间又主导生死幻灭的劫雷就可以开辟紫阙。
第195章 劫雷开阙,蛟龙起坛(月初求票)
用劫雷开辟紫阙,是一条可行之路,但也是一条兵行险着之路。
金丹是以黄庭为炉,以罡煞为药,以五行法力为火,熬炼锻打凝成,成浑元无漏之真形,求金刚不坏之真意。
君不见,即便是这样炼成的金丹也是在洗丹劫下瑟瑟发抖,稍有不慎便是分崩离析,更何况是脑中泥丸宫?
雷霆入脑,若是真出了差池,轻则魂魄动荡,重则魂飞魄散。
所以这条路,是一条明路,也是一条险路。
这世上便有许多人不想冒险,以其他秘法开紫阙,或是等熟悉了劫雷,备足了挡劫之宝,待到二洗三洗再来开紫阙。
不过时不我待,今有八臂龙王送我机缘,使雷劫提前了四十五年,又岂能辜负人家美意?
程心瞻心中这般想着。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顾虑,如此大庭广众……
随即他的目光从劫雷上挪开,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劫云四周早已被两位高师以秘法遮掩,混混沌沌,如纱如雾。
程心瞻哑然失笑,是了,自己能想到的这两位高师又怎么想不到?
于是他全无顾虑。
他飞身来到「高真」之侧,电光把他的面庞照的仿佛玉人。
他心中动念,三魂在紫阙中结「太乙混元丹胎雷火煅形秘法」中的引雷符咒,同时御使「高真」截雷分霆,洗炼金丹的同时分出一点雷光如水滴一般滴在他眉心。
劫雷触体,没入肌肤,雷霆天威和癸水阴寒同时加身,他惊的一颤,但他连疼都顾不上,意识全部归于内景世界中。
这劫雷在外是一滴雷光,但落到了内景世界里便是如龙如瀑,光耀天地。
紫阙现在内景世界里是一团小而凝实的紫色光团,像是一个紫色蚕丝织成的茧,三魂七魄现在就居住其中。
雷霆击落,顺势而为,从程心瞻眉心滴进,便直直打在那紫茧上。
先前程心瞻试过以五行灵气、以阴阳罡煞、以天雷巽风来冲击紫茧,但都是直接透过了那紫茧,唯有此时这劫雷,是实打实落到了紫茧上。
天地震荡!
程心瞻的内景小天地像是发了一场地龙翻身,宫殿晃荡,星团移位。
程心瞻不惊反喜,有用便成!
他能决定引劫雷入体,自然早有准备,一声令下,炳灵太子出山,稳定地基,随后东王木公离岛,生木撑天,这两位内景神出手,动荡便消弭了大半。
随后便是星官化阳星,月神化阴星,麒麟化金星,遂天地重归安宁。
此时再看那紫茧,似是膨大了两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不过没关系,再来便是。
接下来是一次两滴,三滴、五滴、十滴,最后连成一条光线,连通着法剑与紫茧。
等到第五道雷霆过去,便又是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第八道雷霆过半时,「高真」开始鸣啸,这是到了极限。
但同时,此刻的紫茧也已经膨大到了起初的五十倍。
紫茧之中,先天阳性的三魂均掐引雷咒,在晃荡的紫茧中不动如山,先天阴性的七魄则是恐惧于雷霆,被这个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挤躲在一边。
而程心瞻能感觉到开辟紫阙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所以他不曾收回雷剑,使其强撑截雷,这个时候要是改换器物,导致分霆有差,过多劫雷冲击紫茧,那到时候就不是开阙,而是毁阙了。
「高真」哀嚎,程心瞻心中也是焚急。
不过就在这时,那颗明晃晃的金丹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急,一改对劫雷的畏怯,忽然飞腾直上,一跃来到了「高真」上面,引雷淬炼自身的同时自行去充当截雷的角色了!
程心瞻大喜。
好金丹!
金丹一直坚持到第九道雷劫接近尾声,这时,程心瞻内景小天地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仿佛鸡蛋壳裂开的声音。
膨大的紫茧骤然炸开,发出照彻内景世界的紫光,随后,紫光又迅速凝缩回去,凝成了一座紫楹光桷的玉宇琼楼,高悬于内景世界的最上空。
心府开而成光明宫,肾府开而成广寒宫,肺府开而成皇陵地宫,肝府开而成海上碧岛,脾府开而成逶迤群山,除此之外更有黄庭明炉,绛宫赤床,此刻紫茧成府,泥丸化阙,又怎能没有一番异象显化?
只见那紫阙居九霄之高,临雷宫之上,左下为丹阳大殿,右下为碧阴神宫,上应三垣列宿,下贯重楼玄关。其形若垂天之紫云结为琼阙,宫墙非金非玉,檐角悬七星宝铎,辄发清商之音。
阙中分作十层,空旷清冷,三魂七魄分层而居,比先前困挤在一点泥丸之中要好上太多,而且这次借着劫雷入体洞开紫阙的机缘,余下几个阴魄也全部化作真形:
紫阙第一层为尸狗居所,尸狗主司危告警,巡查辟邪,为「天狗」真形;
紫阙第二层为吞贼居所,吞贼主吞噬外邪,护佑肉身,为「陆吾」真形;
紫阙第三层为非毒居所,非毒主寻伤去毒,医疾治病,为「陵鱼」真形;
紫阙第四层为除秽居所,除秽主洁身排废,求净爽身,为「天禄」真形;
紫阙第五层为臭肺居所,臭肺主吐纳呼吸,纳精吐浊,为「洛龟」真形;
紫阙第六层为雀阴居所,雀阴主生精固肾,调和阴阳,为「委蛇」真形;
紫阙第七层为伏矢居所,伏矢主坐镇预警,未卜先知,为「九婴」真形,同时伏矢为七魄之长,总管其余六魄,辅佐命魂胎光调控肉身。
上三层为魂灵居所,三魂皆做人形,均是程心瞻之相貌:
命魂胎光居第八层,着青衣,面容和蔼仁善;
情魂幽精居第九层,着紫衣,面容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