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今日再斗下去估计得伤了幡旗根本,得不偿失。
而可笑的是起因竟然只是杀了一个犄角疙瘩的管事,仅仅是夺了些钱财。自个还没收他的魂,这个金相宗的小疯子就这么想杀我?
他疯了去呕血取宝,我可没疯。
三十六计走为上,别真打了小的被大的拦住了,那就是阴沟里翻船。
还有那个施咒者在一边窥伺……
瘦道人心生去意,转身欲走,心中还憋着一口气,金相宗的那个是疯,可就躲在近处的那个施咒者才真是可恨,屡屡坏事!
可恨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真面目!
瘦道人已经转过身,灰雾涌动,就要离开。
“焚!”
又是那个咒音!
瘦道人气急败坏,这次他不管,他定要去草里和那个施咒者搏杀一番!
咦?
不过?
好像没什么动静?
瘦道人没感觉到有什么法意落在身上。
“咚!咚!咚!咚!”
有东西掉进了水里。
瘦道人后知后觉,举起右手一看,承露囊下面破了个大洞,还在烧呢!
那贼子焚的是承露囊!
“鬼火!”
瘦道人又破口大骂,不过南边的援兵已经近了……
“啊!”
瘦道人仰天长啸,驾雾而走。
第27章 未闻侠名
“我儿!”
远方的人终于到了。
来了三个中年男人,穿着和少侠的一样,钴蓝底色道袍,上绣禽鸟,一看便知也是金相宗的人。
不过这三人乃冯虚御风而至,这是第二境才能做到的事。
其中一个看着最年长的,瞧见少侠怀里的金光,眼皮止不住的跳,小心翼翼伸手捏住那团金光,放回少侠嘴里。
然后他把少侠放倒在自己怀里,伸出两指,指尖冒出一团金光,抵在少侠下颚,然后顺着少侠的口、喉往下移,最终停在右胸上,停顿了有一会,这才把手拿开,长出了一口气。
另外两个人也松了口气,齐齐道:
“不是为父/伯父说你……”
“咳咳!”
少侠突然咳嗽起来,还夹杂着血。
年长的那位赶忙给少侠顺气,瞪了一眼说话的两人,“回去再说。”
那两人也是又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这时,少侠突然坐起了身子,像是有话要说,但他似乎伤了肺窍,说话很是费劲,喘不上气似的,“多,多谢恩公,出手搭救,如今,如今我家长辈在此,还请出面一见,好做答谢。”
闻言,三个满脸慌乱的男人顿时脸色一变,一个赛一个的威严,一个比一个机警,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便齐齐看向了附近的一个岛屿。
沙沙~
草丛分开的声音。
一个年轻道士施施然从草里走出来,只见他唤出一朵赤红的云,拾步而上,随即驾云来到几人的跟前,左手成掌抬至胸前,掌心朝上,右手中指无名指蜷曲、指尖抵住手心,拇指、食指、小指直立朝上,然后将手背轻轻放置在左手手心,低头道:
“诸位无量观,小道在此有礼了。”
三个中年道士互相望了望,年长的那个抱着少侠不方便动弹,另外两个站直了身子,也是左手成掌抬至胸前,掌心朝上,右手则是轻轻横放在左手掌心上,指尖朝左,四指并拢不留缝隙,拇指扣住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无名指和小指挺直,朝云气点头:
“小友无量观。”
两个人中有个长须的,又道:“贫道太希金相宗江燕行,道名玄徽。小友是三清山哪位高真门下?”
道士则回答:“见过玄徽道长,小道姓程,名云气,忝为三清山记名弟子,如今修行浅薄,尚未入籍,不敢言说学师名讳。”
“唔。”
江燕行轻轻点点头,“原来如此,道左相逢既是有缘,又闻我侄言说小友对其有救命之恩,还请移步寒门,好让我等相谢。”
云气摇了摇手,“都是道门,同气连枝,既然道左相逢,那出手相救自是理所应当,不必言谢,众位还是快带这位少侠回宗疗伤吧。”
江燕行看向侄儿。
少侠哑声道:“恩公,瘦道人不曾真正受伤,实力无损,保不齐此刻就在附近徘徊,你还是先与我回宗,否则落单恐有危险!”
这话有理,也提醒了云气,那瘦道人手上的幡旗好生厉害,还未见他施展其他法门,现在自己不是他对手,他想了想,也就不再推辞,抱拳作揖,
“那就叨扰了,众位稍待我片刻,我游历到此处,就地结庐修行,现在容我回去取一下行李。”
少侠脸上愧色更重,“恩公请,看来倒是我扰了恩公清修。”
云气摆摆手,示意言重了,说罢驾云往桂树林而去。
很快,云气收了八卦子母铃,拿起包袱,正欲离去,又瞧见刚被掏出个半人洞的巨石,不由叹一声可惜,又觉“事无常势,水无常形”这话不假,变数说来就来,才来结庐便有恶客到访,如今更是不敢再继续落脚了。
临要驾云走,云气眼珠子一转,捡起了地上几块被水冲上来的湖石,塞进了包里……
云气与几人汇合。
金相宗的几位看见云气背着的沉甸甸的大包裹过来,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小友借只手,撤去云驾,这大湖宽广,此处离我山门还有些路程。”
云气乖乖照做。
于是,三个长者拎着两个少年,冯虚御风而去,转瞬即逝。
而得益于三位当地豪强,云气也算大饱眼福,一见鄱阳壮美,否则,光凭他一人,可不敢深入这陌生水国。
一行人正是向北而行,可人在湖上,明明飙风迎面,却始终不见北岸在何处,远行百里后,更是四方烟波连浩渺,万顷波光一碧涯,若不是大日当空,真叫人辨不明方向。
有时湖上无风,水面无波,便好似步入镜中;有时掠过灵岛仙山,见奇葩异木,便好似走进水墨画卷;有时遇见沙鸥翔集,锦鳞跃波,便又好似闯入了鱼鸟之国。
正是:积水涵太虚,一望何弥弥。风澜漾轻縠,波光映文绮。
约莫行了四五百里,几人才慢了下来,云气便见前方有一岛:
这岛绵延约百里,岛上有高山入云,也有清丽湖泊,各类宫观塔台耸立,往来行人如蚁。
更妙的是在岛岸一圈,均有长廊水榭伸入湖中,密致如蛛网,这些水廊与湖中其他小岛、亭台相接,勾连成一片,地方何止大了一倍。
“这,敢问玄徽道长,这一片岛国均是贵宗所属?”
云气实在惊讶,这得多少人?肯定比三清山多了。
江燕行笑着点点头,不过又解释道:“不过这些并不都是修行人,大多都是凡人,我鄱阳湖诸岛都是这样,仙凡同居,宗族宗门实为一体,就似你所说,一岛便是一国。”
云气点点头,这样说来就没那么吓人了。
几人逐渐飞下,并没有落到岛上去,而是落在岛南边的一处水上庭院。
江燕行一行人似乎就是这的主人,一落地便有一大群人围上来,瞧见受伤的少侠更是惊叫连连。
这里人对他们的称呼也很有意思,分别唤江燕行为家主,唤江燕行的弟弟江月行、也就是少侠的父亲为二爷,唤那个年长些的道士、道名显靖的为西席先生,至于被西席先生搀扶在怀里的少侠,自然是被他们称作少主。
而云气一路上和三位长辈谈天说地,可这位少侠却因伤了肺窍被勒令不许再说话,以至于云气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28章 符箭之道
似江家这般的,道士成家立业,发展成宗族,其实也不算少见,最有名的便是天师府张家,天师之位世袭。
云气被当做这里的贵客,安排进了一间别致的小院。
唤作风荷小筑。
小筑就在一片荷林旁边。
云气只能以荷林称之。
他敢说凡间最大的荷塘也没有这般大,其中荷叶更是个个如纸伞大小,碧翠如玉,接天莲叶无穷碧在此处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小院在荷林边沿,可见荷叶摇曳,若真嫌遮挡了视线,稍微扭头,又是万里平湖霜满天。
最喜人的是此时正值六月,是荷花盛放的季节,这儿的荷花又格外红艳,大如佛台,又应了那句映日荷花别样红。
领着云气进院的下人们对云气千恩万谢,说他们家少主是天大的好人,云气能救他自然也是大好人。
又说这间家主给安排的小筑在当下季节小住最是合适,要是租售出去,一天可要不少钱呢。
云气也谢过,他对这院子确实满意得很,风光无限,灵气充裕,况且他还没有过住在水上的经历,又觉新奇。
下人们走后,云气把包袱放到房间,并没有休息,随即就来到院外的木廊上盘膝坐下,闻着清雅荷香,望着浩渺大湖,这又是和之前在南岸边上不一样的景致。
他闭目放空,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
这时,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长约半尺,漆黑如墨,似箭而短,有头无羽,正是方才他从瘦道人手里摄来的符箭。
他之前听说过符箭,也曾在山里见过,但直到今日才遇见有人要用它行凶。
修行中人,与人斗法或是自保,符箓和法宝这两样身外物是极为常见的。
法宝炼制成本高,时间长,可一旦炼成,使用起来也极为方便。
符箓绘制成本低,所耗时间又短,威力不容小觑,但却是个一次性的东西,而最令人诟病的是符箓要靠念力引导、靠咒语引发。
而对于一些微末小修来讲,念力浅薄,难以远探,一些需要近距离才能展现出威力的符箓便难以生效,像火行的附骨蚀身符、金行的刀斧加身符,还有毒符、定身符这些。
念力不够,一个是飞不远,还有一个是飞的慢。
要是攻伐类符纸轻飘飘的凑过来,那就是徒惹人笑话。
另外一点,有些难以启齿了,那就是偷袭。除非是近在咫尺,否则即便是你念力强,但以符箓偷袭还是笑话,毕竟咒语念出来,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话说回来,这两点弊端也只在微末小修身上,要是哪位符道大宗师与人斗法,哪里还需要考虑这些。
像符箓三山,龙虎山,阁皂山,茅山,无论哪家哪位宗师,一张雷符打到天上,念一声敕令,天雷如雨而落,哪会有什么念头不足、偷袭不利的说法。
不过天底下终究还是微末小修多,大宗师也都是从小修一步一步练上去的。
于是便有一些才情艳艳之辈取巧,想出个法子,外面套一个壳,这个壳得以炼器的手法去做,施以藏灵、乘风、隐迹、遮声之类的禁制。
炼成之后,再把攻伐符箓放进去,此外,还得放一个能藏住法蕴的留声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