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223节

  “踩着我的脚印跟上。”

  程心瞻说。

  于是,从他说完话起,他每走一步,都会在石阶上留下一片青光。

  程心瞻对两个童儿的表现还算满意,能到这个地方,即便是有法宝庇佑,在二境里也算根基厚实了。

  妖类寿元久,倘若是山间野修,自然要争要抢,不过既然是跟在自己身边,那把根基打牢才是正事,师妹修行百年尚未入三境,亦是无妨。

  白龙听闻后让炤璃先走,他来殿后,当白龙走过之后,便发现老爷留下的脚印立刻就自行消失。

  而两个童儿走在程心瞻身后,竟再也感受不到大山倾轧的感觉,仿佛那与天齐高的山,都尽数被眼前那道身影拦下。

  程心瞻踏着宙光禹步继续上山,渐渐的,连杜鹃也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盛放的雪莲。

  “道友,有礼了。”

  当程心瞻来到一处由玉栏围起来的亭台时,便听见了一道声音,他循声望去,亭台里有三个人看过来,仿佛是在特意等自己的。

  他又抬头往山顶上看过去,这里离山巅已经很近了,罡风仿佛在耳边呼啸,冰雪白龙触手可及。再往下看,天河一般宽阔的大渡河此刻仅仅只是一条细线。

  他带着童儿走向亭中,回了一礼,

  “众位道友,有礼了。”

  人群里有个老者,身穿一件石青色的鹤氅,看着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手里也拿着一把麈尾。

  看着程心瞻的仪态与装束,老者眼中便是一亮,伸手指向石凳,道一声,

  “道友请坐。”

  “请坐。”

  程心瞻应了一声,坐下来,两个童儿站到他身后。

  那三人也随即落座。

  “想必三位都是山中羽客了?”

  程心瞻看向众人问道。

  那三人面带笑意,纷纷点头。

  “叨扰了,久闻白龙雪山乃是世间少有的清凉胜境,贫道又是一介痴山醉水之人,所以欲携二童子入住宝山,还望诸位道友行个方便。”

  程心瞻温声说,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贫道知晓规矩,关于文考,还请诸位出题。”

  闻言,那位鹤氅老者哈哈大笑,说道,

  “好一个痴山醉水!”

  老者把袖子在石桌上一抚,桌上便出现了热气腾腾的茶水,他将其分与众人,随后说道,

  “道友携童,一路观山而上,悠哉游哉,我等都看在眼里,实不相瞒,近半个甲子内,贫道还未见过像道友上山这般轻松惬意的。

  “道友是爱山之人,一身清明之气,见之仿佛春风拂面,况且还有这般高深修为,道友愿意入山,我等自然欢迎。

  “不过这文武之考,实乃千年成例,我等也不好违背,这样吧,道友是清雅之人,今日就不必起炉生火、画符布阵了,不知丹青、诗词、投壶、隐语等道,道友可有擅长的?”

  老者笑看着程心瞻。

  这就是要放水的意思了。

  程心瞻听明白了,他自然是何乐而不为,想了想,便道,

  “那贫道便献丑,为这清凉胜境作上一首拙诗可好?”

  三人听了,立即都说好。

  程心瞻抿了一口茶,起身后在亭中踱步,举目四望后稍作沉吟,便道,

  “天风吹雪化龙鳞,银光泻地震山倾。

  应是仙人种玉处,闲云野鹤访瑶京。”

第228章 撤茶换酒,论道评玄

  “好诗,好诗!”

  鹤氅老者拍手称快,其余二人亦是频频颔首。

  而炤璃的头也已经仰到天上去了。

  “不曾想道友法力高深,才情也是这般出众。”

  鹤氅老者连连赞叹。

  程心瞻赧然摆手,

  “不过入山见胜景有感而作,实乃景好,诗不足夸。”

  老者见程心瞻谦逊,心中更加笃定他清雅隐士的身份,实在是万般满意,便笑道,

  “道友诗好不好,等过些时日传开了自有公论,但现在,老道是认为道友足以凭此诗过文考,入山修行了。”

  程心瞻听后面露喜色,

  “多谢道长成全!”

  老者闻言则说,

  “老道有一事相求,也请道友成全。”

  程心瞻点头,

  “道长但说无妨。”

  老者便道,

  “道友口中的瑶京实则是由南北一十二座高山连绵而成,外界统称为白龙旗山,实际上这十二座高山各有称谓,界限也很分明。

  “这山中之人也根据自身的法门传承、心性喜好择山而居,山人愈增,时间日久后,这十二座高山便真就划成了十二座山头了。”

  程心瞻听到这便已经听明白了,不过他并未开口,等着这老者自己提出来。

  “总的来讲呢,南山好武,山人时常外出,与人争斗,即便是在山中,也常常切磋论剑。北山则是好文,喜结庐静坐,坐忘参玄,山人之间也会时常发起道会,论道清谈。

  “在划分南北后,山人又根据自身道统源流与技艺喜好聚居,有玄门的,有道家的,有禅宗的,有好炼丹的,有好斗剑的。”

  程心瞻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老者立即就察觉到了,解释说,

  “当然,这个事也不绝对,我们这片雪山到底是天南海北的无涯过客在此停留共居,不是哪家哪教,山中氛围是十分散漫自由的。你像我等好文,但也时常被邀请去南山观剑,我等修行玄门道法,但所住山中亦有僧友。”

  程心瞻闻言点点头,眉头重新舒展开。

  “好教道友心中有数,老道这几个当下都住在北起第三山,称作燕徊山,山中人多出蜀中玄门,信奉老庄之道,好清净,既然道友有意入山清修,何不来我燕徊山呢?”

  老者看着程心瞻,眼中期盼之色颇浓。

  程心瞻闻言后未曾立即答应,而是好奇反问,

  “道长见谅,贫道自东方而来,久闻巴蜀仙山峻美,但也听说蜀中玄门与东方道庭多有纷争,因此未曾访蜀,而是借道苗疆,绕蜀入康。

  “贫道对蜀中玄门了解不多,所以在此多嘴问一句,我是东道出身,道长是玄门出身,共居一山不知是否合适?另外,道长既是玄门出身,可又说信老庄,好清净,这实在是与贫道道听途说来的玄门印象大相径庭。”

  老者闻言一愣,随后又轻笑两声,似乎有些嘲弄意味,他给程心瞻添了茶水,幽幽道,

  “峨眉无德,叫世人误我玄门。”

  程心瞻心想来对了地方,这还没入山呢便有收获,他问道,

  “不知道长此话怎讲?”

  老者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开始通报起名号来,他说道,

  “贫道成都人士,定居燕徊山已经两甲子有余了,自号酩酊散人。”

  老者身边另外两个人也开始介绍起自己。

  这两人看着都要比鹤氅老者年轻些。

  一个穿着玉白色的素麻长袍,上面绣着淡淡的山兰,甲子龄的面相,颔下留着三绺长须,气质清雅,看着稳重妥帖,只听他道,

  “道友有礼了,贫道醰白散人,泸州人士。”

  另一个穿着淡青长袍,上面绣着斑驳的竹影。此人看着年轻,面相才三四十岁,肤如冰雪,但脸上又显着酒后醺红,身上散着酒香。

  不过程心瞻明治山出身,如何闻不出这酒香中还带着淡淡的青竹味,只听他道,

  “道友有礼了,贫道醐清散人,绵竹人士。”

  随后又由老者接过话头,说道,

  “不瞒道友,我等三人都是蜀中当地出身,自然是明白这道玄之变的。”

  程心瞻拱拱手,也报上了籍贯名号,

  “见过诸位道友,贫道自号云来散人,庆州宜城人士,出身江淮,久在东南游历,所以对于道长口中的道玄之变,还真不了解,还望解惑。”

  酩酊散人点点头,

  “原来道友出自世隐之地,久闻黄山秀美,天柱高魁,此生未见一直引为憾事。”

  “东山秀,西山绝,皆是胜景。”

  程心瞻回说。

  “是,是。”

  酩酊散人点头,继续道,

  “说到西蜀玄门的源头,其实要追溯到隋末唐初的广惠真君。”

  程心瞻摇动麈尾的手一停,皱眉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试探道,

  “广惠真君,那是赵昱赵真君?”

  程心瞻专门来西康,一为诛魔,二为探听峨眉,所以在来之前就做了不少功课,要说不知道西蜀玄门与赵真君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此时有三位当地人在,加之自己隐修云游的身份,自然要装作一知半解才好。

  不过实话说来,赵真君成名极早,二十多岁时就得道了,是天神真仙一级的人物,得道不久后就遇上了唐初时期的第二次神仙避世的浪潮,此后便再也不见仙踪,所以在各类道教典籍里、尤其是在东方道门里,对此君确实记载不详。

  程心瞻也只知晓此君好剑,世号「峨眉剑仙」,也是以斩蛟治水成名,在巴蜀一带功德无量,彼时隋帝、唐皇屡求不见,时至今日,在岷江一带依旧随处可见庙宇供奉。

  关于此君,还有一事程心瞻也是印象深刻,相传此人与二郎显圣真君是八拜之交,异姓兄弟,在巴蜀共食香火,是同享仙位与神位的传奇人物。

  除开这两件,此君其他事迹,程心瞻也知之不详了。

  “不错。”

  老者点点头。

  似乎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好生畅谈一段时间,程心瞻忽然道,

  “诸位道长名号中皆带有酒字,莫非也是饮中仙?”

  三人闻言眼中都是一亮,醐清散人更是主动接话,

  “莫非道友也好这杯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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