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璇便道,
“与道长交手,我便知道士定非寻常的散人,而且道长听说洗丹劫提前,不忧反喜,这更是大派的气度。所以我想求请道长,等出了塔,道长领我去神农架,接上我那雨花小孙,带回贵教大宗教养。第二件事,我族道行能滋补金丹一事,还请道长不要外传。老身拜谢!”
程心瞻稍加思索,点头应下了,反正回宗后就要荐三妹去丹霞山,也不差再多一个荐去白虎山,如果不合适,放入万寿园奉养也就是了。至于滋补金丹一事,都不需她提,保密是理所应当的。
白雨璇听闻了,连连道谢。
此间事了,程心瞻收了火焰与云雾,摇响了铃铛。
牢监进来了,首先是看见了程心瞻浑身的伤,连问,
“道友,你没事吧?”
程心瞻摇了摇头,
“无碍,就是此虬挠人确实令人讨厌。”
牢监闻言笑了笑,回想起那次抓捕虬龙的时候,点了点头。又见囚牢虚界里除了程心瞻与其坐骑外,空无一物,暗自叹服了一声,按例要求查验金丹。
而程心瞻继续沿用老说辞,
“都烧光了。”
牢监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惊讶的问,
“这次可是虬珠呀,炼丹做引,炼器做材,都是极实用的宝贝。”
程心瞻还是那番说辞,又解释了一遍,
“我的法火特殊,无论烧什么都能萃取里面的灵力,增长法火威力。”
牢监早有耳闻,于是不再纠结,拱拱手,让程心瞻稍待,便自行去燃符照幽,核查无误后,展臂道,
“查验无误,道友,请。”
于是程心瞻走出虚界。
一息,两息,三息……
照妖镜没有照过来,也无人来寻自己的麻烦。
看样子是蒙混过去了,程心瞻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牢监已经完成了战果记录,打开了通往上一层的禁制,
“观主,您请。”
“有劳了。”
程心瞻拱拱手,飞身往上。
————
第七层,一间灵庐内,灵气氤氲。
程心瞻虽然法力充盈,但是他连杀五个魔头,还是一个比一个强,要是不休整一下也实在太令人怀疑了。
趁着这个功夫,他开始炼化起新得的几道煞气,同时,他拿出了一个海螺。
这是黄海龙君送的海螺,可以直接联系到他。
程心瞻将海螺放到嘴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
“云观主出来了!”
第七层的牢监说。
“这才半天功夫他就歇息好了?”
有人问。
“是,他已经去第八层了!”
那人说。
“我看到他了。”
一个第八层的牢监接过话头。
“他去找哪个魔头了?”
马上就有人问。
“他还没定,好像有些犹豫的样子。”
那牢监说。
“是,该是要仔细想一想,这都到第八层了,基本都是五洗乃至六洗的魔头了,哪个进塔之前都是叱咤一方的人物,是得小心些。”
有人如是说。
“是。”
“有理。”
大家都应和着。
“咦,他好像在冲我挥手。嘿,他真是在叫我,我过去看看!”
那个第八层的牢监忽然说。
“别关筶子!我们听听,大家别说话就是了。”
“对,别关!”
“……”
————
锁妖塔,第八层。
程心瞻看着近处的那位牢监过来了,便笑着行了一礼,
“道友,有礼了。”
那牢监也笑着回礼,
“云观主,有礼了。”
程心瞻有些意外,没想到此人还认得自己,那说起来话应该要更方便了。进塔之前,虞南麟便说了,塔里的牢监都是年轻一辈的玄门弟子轮值,大部分都是很好说话的,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于是他便道,
“道友,叨扰一问,这第三十四号牢房里,关的是什么人物?”
在虞南麟所赠的图册中,对三十四号牢房里的魔头介绍十分简短,也没有画像,上面只写着这样几个字,
「无名尸婆,人四洗,尸五洗,渡劫后为恢复元气,于施州与荆楚交界屠村,吸百人精气,明四百四十八年由呼延钧擒拿入塔。」
这锁妖塔里,每层值守的牢监对这一层关押的魔头都是有了解的,这样即便有魔头脱困,也能及时做好防备。
这位牢监听了,略作思索,便说,
“我有印象,这位嘴很紧,一副要杀便是要剐便刮的样子,不肯透露自己是谁,才度过四洗雷劫,但是其尸傀已经有五洗修为,而且邪门的很。
“这尸婆在荆楚边界被抓到的,我想不是天鞘山的余孽就是北邙山的魔头。而且此人本身境界不低,尸傀的境界又那么高,所以进这间牢房的话就相当于一个打两个,而且炼尸的,都是下三滥,尤其是像她炼的那种怪物尸傀,杀了也捞不着什么油水,所以自关押进来后,就没人进去过。”
“那道友可知,她那怪物尸傀,长什么样子呢?”
牢监看来印象确实很深,便说,
“一个女尸,肚子养着九个婴尸,哎,不堪入目。”
程心瞻暗道一声果然,当时在天鞘山开启尸陀洞时,在场的五庙庙主都拿出了一个钮印,作为开门的钥匙。每个庙的信印印钮都是此庙的传承邪尸,当时土庙拿出来的,其印钮正是九婴尸母!
“多谢道友解惑,我就进这间了。”
牢监听闻连道,
“云观主,你没听我方才说吗,这进去了就是一个打两个,也没什么油水,属于吃力不讨好!”
程心瞻笑了笑,
“如此腌臜恶尸,留在世间岂不污秽天地,让人生厌?我的法火一路饱饮魔血,至刚至阳,正是要拿来烧这种丑物的,来一个我烧一个,来两个,我烧一双!”
“好!好气魄!”
一道喝彩声从牢监手中筶子里传来。
程心瞻有些疑惑,循声去看。
牢监赶紧封了筶子,对程心瞻道,
“云观主确实好气魄,您请,您请。”
程心瞻不明所以,好奇的看了一眼筶子,便进入了囚牢虚界。
第305章 孤烟蔽日,玄坛压顶
“吱—吱——”
一进虚界,便是熟悉的偷袭,两个巨大的黑影发着老鼠似的吱吱怪叫声迎面扑来,速度快的连程心瞻都感到惊诧。
不过他也并未慌乱躲闪,原地不动,施展瞳术,左眼里升起九颗丹阳,蕴含着七种阳仪罡煞的丹阳发出炽热的瞳光,照在了近在咫尺的黑影上。
“吱吱!”
两个黑影被瞳光一燎,又急忙退回,发出刺耳的尖鸣。
而瞳光显照之下,程心瞻也看清了那两个黑影的真容。
他当即眉头一皱,如果只看五官面相,那只是两个周岁模样的娃娃,但是观其身形大小,却足有七八尺长,还要大过寻常的成人。
两个巨婴面目狰狞,眼白无珠,长着一嘴的尖牙,指甲比手指还长,全身青黑色,又带着那种娃娃的肥相,却生的这般的大,实在脏人眼睛。婴尸肚脐上还连着脐带,脐带极长,他顺着脐带往后看,便看到了脐带的另一端连在一个女尸的肚子上。
这女尸更大,足有三四丈高,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状若疯魔,肚子上生着九条脐带,连着九个婴尸,在天上张牙舞爪的飘飞着。
程心瞻看着,心中火意沸腾,炼成这样一具邪尸,是造了多少的杀孽?!
他视线继续后移,在女尸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妪婆,其身形佝偻如老猿,不过女尸膝盖高,身披一件赭黄色麻衣,手里拄一根黄黝黝的老竹拐杖,顶端绑着布条,布条下串着九枚铜钱。
稀稀疏疏几缕灰白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髻,插一根盘磨包浆的铁簪,簪头是一个鸦首,眼珠子上点着朱漆,像是有了神,择人欲噬。
老太婆面庞干瘦,颧骨高耸,鼻尖似勾,脸上皱纹沟壑堆叠,眼皮耷拉下垂着,但那对眼珠子却亮得瘆人,正盯着程心瞻看。
程心瞻也在盯着这位老太婆看,他有火庙庙主的记忆,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多年前出山渡劫,随后便音信全无的土庙庙主,田秀娥。
难怪了,难怪当初土庙覆灭的时候此人都未曾回去一探究竟,自己当初为了防备此人突然杀回来,还做了不少布置,最后直到天鞘山覆灭都未曾见到过此人露面,原来,她是被抓到这里来了。
明四百四十八年被抓,那刚好就是覆灭天鞘山的前一年。
不过这也应了那两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庙已经被自己拆了,和尚也被自己撞见了,合该由自己亲手了结这桩因果。
“你的眼神不对,你认得我?”
这时,田秀娥突然说话了,嗓音又尖又哑,像是两块锈铁在磨。
都说相由心生,人表法象,此话一点不假,都是年老之人,白雨璇便是清神玉骨,这田秀娥便是糟污丑陋。这不是五官相貌上的差异,是整个人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韵就大不一样。
“天鞘山,土庙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