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污浊被阳火焚烧,连元神也没有放过。
程心瞻转身,来到女尸与婴尸旁边,盘腿坐下,手往头顶虚空上一点,运转体内的「雨泽沛霖罡」罡气与水行法力,化作甘霖降下。同时口中诵念起《太乙救苦护身妙经》。
“……
青华妙境,甘露涤尘;
魂渡东极,魄返灵根;
杨枝洒露,往生莲庭;
天尊垂慈,永脱沉沦;
急急如太乙救苦天尊律令!”
《妙经》诵念完成,女尸与婴尸的躯体应声崩解,化作一群闪烁的萤虫。
他捻来一片云雾,化做一个纱兜,把萤虫都装了进去,装入袖中放好,准备出塔后放生。
尸体中的魔气被净化干净,蕴藏着的「孤烟蔽日煞」被程心瞻收了起来。这时,魔头也已经被焚净,魔宝程心瞻以洞石收起,另外,从金丹里也炼出了一份「孤烟蔽日煞」,不过可惜,这也是魔头身上唯一的煞,好在份量不少,人和尸的加起来,有三两多。
收了火焰与云雾,程心瞻摇响了铃铛。
————
“核查无误,云观主斩了五洗魔尸、四洗尸魔,自身毫发无伤,现已去了第九层!”
第八层的牢监第一时间向众牢监分享了这个消息。
“好!”
“云观主真是好样的!”
众人纷纷喝彩。
“对了,云观主既然已经杀了尸魔,收缴了遗物,应该知晓这那尸魔的真实身份了吧?到底是谁?四洗的修为,五洗的尸傀,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有人好奇问。
第八层牢监便回道,
“是,搞清楚了,我要记功的嘛,而且以云观主目前的成就来讲,到时候排名制榜、传送四边云观主定是排在前头的,这一路杀来都是有名的妖魔,总不能在我第八层杀了个无名之辈。”
“快说,快说!”
有人催促。
那牢监便笑道,
“是湘西天鞘山的,一脉脉主,称作田秀娥,是天鞘山里一等一的人物。”
“原来如此,这倒是正好了,十来年前,东道灭天鞘山,让他们出了好大风头,却是没想到,这天鞘山的头头早就被咱们玄门给捉来了!”
有人自豪道。
“是极,是极!”
众人应和着。
“我算是服了云观主了,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能做到才是真厉害。”
有人评价说。
众人知道,这是在回应云观主进囚牢前说的那一番话。
“是,其实云观主如此嫉恶如仇,又神通广大,为何还要一直以散人之身行世,理应入我玄门才是。”
有人感叹说。
“说的对!听说云观主一直在西康修行,与峨眉的西川、邛海两座剑阁关系都不错,不知这两个剑阁里的人在做什么,直到现在也未能将云观主引入玄门!”
“是啊!”
“对了,我看这次春蒐的报名登记,云观主是由青城的虞南麟保举的呀,是不是云观主和峨眉的闹翻了,现在和青城的走得近,青城的道友该加把劲了才是!”
有人笑着撺掇。
“胡说,谁说闹翻了,云观主和我们峨眉关系好着呢!”
马上就有人反驳。
“那这次怎么不是峨眉的人保举的云观主?”
“那定是青城的恰逢其会,捡了云观主的空!”
“嘿,那你们峨眉的怎么捡不到空?”
“……”
两派人吵了起来。
“好了,别吵了,我看见云观主了,他已经选好魔头了。”
这一听就是第九层的牢监在说话。
众人暂且搁置谁该来渡云观主入玄门这个话题,异口同声问,
“选了哪个?”
“他刚进去,我过去看看,是第二十二号牢房,咦,没什么印象了呢,我查一下。哦,是赤心教的魔头,名字还很嚣张,叫吴不为,来头不小,是赤心教的右护法,六洗的修为。”
“六洗啊,也是,这都到第九层了,如果云观主还能赢,那真就是上三劫的修为了。”
“云观主这次选的人物也不简单啊,赤心教是北方大教,两位教主都是四境,传承悠久,这位既然是教中右护法,想必也是有些能耐的。”
“云观主是专挑硬骨头。”
“了不起!”
大家赞叹着。
“是,只不过……”
这时,第九层的牢监说了一句。
“只不过什么?”
大家追问。
第九层的牢监便说,
“我看了卷宗,这位右护法被关进锁妖塔都快两百年了,上一次有人进去也是在一甲子前,应该是真的快要死了。”
“唔,两百年,那是有些老了。”
“咳咳,其实找上这样的魔头才算正常,其他人不都是这么干的么,专找年老体衰的。云观主登高快,有优势,按理来说他每层都可以优先找老弱的,只是我们已经习惯了云观主找上的都是赫赫有名的,现在到了第九层,面对六洗的魔头,谨慎些也很正常。”
有人为之辩解。
“也是,春蒐扫塔本来就是办个热闹,我等眼光虽然被云观主一路养刁了,但也不能太过苛刻。”
“确实。”
众人应着,虽然纷纷表示理解,但语气也确实是没一开始那么昂扬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既然是斗法看热闹,众人肯定也是喜欢看更激烈更有难度的,不然这么多人参加春蒐,为何众牢监大多数时候都在讨论云观主呢?
“嘿!你们是不是没和赤心教的交过手?”
这时,忽然有个人笑着发声。
“敢问道友是何方神圣,又有何高见?”
这些牢监都是玄门弟子轮值,也并非全是相熟的,此刻有人有不同看法,听起来语气还颇为锋利,便有人询问起来。
“峨眉鹿临清,师号灭尘子,近十年一直在广元守剑门,主要应对北派陇东魔教,十年期满,才回盟里交差,又被抓来值塔,各位道友,有礼了。”
此人朗朗道。
众人听着一惊,原来是那个杀神的弟子,那语气冲一些也就不奇怪了。
“原来是鹿师兄,师兄守剑门,那想必对赤心教多有了解,不知我等方才所说这魔头老迈可欺之词,可是有何不妥?”
有人问。
于是,便听那鹿临清道,
“我不知这位云观主对赤心教是否了解,选了这位右护法是有心还是无心,如果他是知情的,那我得说一声佩服,如果他不知情,我看,他还有些危险。”
“愿闻其详!”
鹿临清继续道,
“赤心教的魔头,遵奉无相大天魔,修行七情六欲火,擅长以欲火构织幻境,勾人心神,挑动心魔,但凡道心不坚者,便极易中招,走火入魔。
“所以这一派,斗法的本事不过「玩弄人心」这四个字,斗力、御器等手段都非人强项,所以说此魔体衰,却不影响他的手段,说人年老,岂不闻越老越妖之说?而且方才有道友说,这六洗的魔头所在的牢房一甲子都没人进去过了,那就不知道这魔头在这么些年里,又费尽心思构织了一个怎样的幻境。”
鹿临清解释完,筶子里安静了许久。
“莫非,这次云观主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守在门口,只要云观主摇铃求援,我就进去!”
第九层的牢监说。
————
锁妖塔第九层,第二十二号牢房。
程心瞻一进囚牢,两眼顿时一眯,脸色微变,因为入眼所见的并不是熟悉的昏暗虚界,也无人趁机偷袭,放眼望去,竟是一派亮堂耀眼的云宫仙境!
只见: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生紫雾。
紫金瑞桥的尽头,有一天门,碧沉沉,仿佛琉璃造就;明幌幌,好似宝玉妆成。
门后的天宫一座连着一座,脊兽昂扬;天上悬浮的宝殿一层叠着一层,金碧辉煌。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到处都是千年不谢的名花;随处可见万载常青的瑞草。
所谓:
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
这不是虚界!这也不是任何一个洞天福地能搞出来的排场,这恐怕是仙界才有的气象!
第307章 你来我往,局外之局
看着眼前的仙家盛景,程心瞻却是第一时间祭出了混元伞护佑在头顶。法伞洒下一片幽光,将他和狮子笼罩。
自己明明是在锁妖塔里的囚牢春蒐,哪里会突然来到仙界,只有一种可能——幻境!
不过程心瞻其实也有所预料,并没有太过惊慌,都说赤心教擅长构织幻境,撩人心火,今个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场面宏大而又细致入微,不是一般人能幻化出来的。
而程心瞻之所以选择赤心教的右护法,并非是像是外面牢监所说的,故意要试一试赤心教的老妖手段,或是看这魔头老弱可欺,仅仅是因为这第九层的魔头不多,里面他熟知的只有一个赤心教。
最早和赤心教打交道还是在还珠楼主的斗剑会上,有过一场比试,不过那次斗剑会有规矩,是点到为止,而且那时双方境界都太低,并没有看出什么独特的花样。
后来在西康,此教曾多次相助白骨禅院还有围攻白河剑阁,这才交手多了起来,此教中人很少在前冲锋,多是以掠阵角色出场,扰人耳目、乱人心神,很是让人头疼。
此教的教义是程心瞻选择此魔头的最重要原因。此教信奉无相天魔,认为人心本恶,贪婪无度,好斗弑杀,赤子之心即为魔道之心,一切仁义礼智都是禁锢赤子之心的枷锁。所以此教中人行事作风只遵从内心欲望,修行根本就是修欲火,是不折不扣的魔教,杀了肯定不会错。
不过此刻,他在原地一步没挪,静观其变,可是等了好一会,却不见这囚牢里的魔头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