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金相宗那个少侠可聪明多了。
癞蛤蟆看年纪还年轻些,估计不到三十,但生得一副凶戾面孔,而且细瞧手指,十个里没了三个。
“就你们两个烂头蛇,要不是以多欺少,爷爷我岂用逃?!”
大雪天里,一个绿袍污糟,两个红发张扬,在这互相对骂,这倒是让云气看不懂了,怎么看上去都像魔头呢?倒是不像江南景少侠和瘦道人那么好判断了。
形势不明,云气自然不动,躲在山洞里敛气屏声,而狗儿更不用提醒,喘气的声都听不见。
“爷爷就在这,烂头蛇们敢上前吗?一路射了一十三支符箭,你们还有?要是你们红木岭这么富豪,我就地受死又何妨?!”
癞蛤蟆大声叫唤着,如今停下来,气势倒是比跑的时候更足些。
两个烂头蛇此刻更是轻松,只牢牢盯着癞蛤蟆,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对对对,你厉害,你最厉害,我们只是在想,这场大雪是你家老祖召来的,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想到自家子孙会冻死在这场雪里,哦,他老人家怕是不会在乎呢!
“哈哈哈哈!”
两个烂头蛇狂笑着。
而山洞里的道士在震惊于这场大雪是人力召来的之余,心里也有了猜测,一方绿袍,一方红发,在这南荒山林里势同水火,刚才还提到了红木岭。
那不就是红木岭和百蛮山么!
只是这两家的徒子徒孙就这么喜欢追随老祖的喜好么?怎么衣着形象上都要如此贴合?
时间流逝,到底还是癞蛤蟆忍不住了。
在云气颇为意外的目光下,他咬向了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手指。
第44章 红木岭苗人
“躲开!他要催动舍身术!”
炸毛的年轻人拉着长发的中年人便要离开。
“等等!”
却不想中年人一把攥住年轻人的手,
“等他嚼下去!”
中年人死死盯着绿袍人的动作。
绿袍人见状,把手塞进嘴里的动作当即一顿,眼睛死死盯着两人,随即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眼神变得更为凶戾,他猛的下嘴,竟同时咬断了左手食指中指两根手指,并朝着红木岭的两个人冲过去。
红木岭中那个年长的,拉着年轻人后退,不急也不缓,既防着癞蛤蟆逃离,又防着自己受伤,把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
百蛮山的那个,应该是看不见任何生机了,在嚼吞两根手指后仿佛上瘾了似的,竟一股脑把剩下的手指全吃了!
随后便见他的肚子一股一缩,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见此,红木岭那个汉子应该是确定了这人必死无疑,开始拉着年轻的那个逃遁,又沿着原路往回跑。
“哈哈哈,我要死啦,你们也走不了!”
百蛮山的满嘴是血,也不知他怎么下得去嘴,把两只手的大半个手掌都给吃掉了,他大吼:
“舍身为薪,弃命作柴,以血为引,修罗血焰!”
话音刚落,一道诡异的血光忽然出现,是从百蛮山门人的天灵盖里钻出来的!
那血光似乎是某种古怪的火焰一样,冒出来后竟一下子把癞蛤蟆身上的衣袍给尽数烧毁,紧接着,又烧掉了百蛮山人的皮肤,让他看起来跟一个血人一样。
“啊——哈哈——”
被血焰笼罩的人嚎叫着,似乎一会痛苦,一会又快意。
血人盯上了逃跑的红木岭的两个,追身上去,速度比刚才何止快了几倍。
血人扬手打出两道血焰,血焰之快,逃跑的两人根本避不开,下意识抬手挡,血焰便落到了手上。
“啊——”
血焰瞬间就烧掉了两人的衣物和皮肤,还要往血肉里烧,年轻人忍不住,当即叫出声来。他咬紧牙,从腰后掏出一把短刃,竟直接将燃着血焰的肉给切掉了。
中年人的动作还快些,血焰刚落到身上他就剜去了皮肤,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截红色木棍,木棍和筷子一般大小,他把木头接在淋血的胳膊上,同时紧绷臂膀,血便哗哗的流出来,落到木棍上。
眼见那血人逼近,中年人一发狠,直接将木棍插进了胳膊里。
“啊!”
中年人疼的大叫。
“小叔!”
年轻人看着心一揪,“让我来!”
中年人没心思理他,口中念道:“以血为引,红木化蛟!”
只见那根几乎插穿了中年人手臂的木棍冒着血光,似有什么吸力一样,中年人手臂上的血一滴也流不到地上,尽数被吸了去。
就在血人要抓到两人时,那木棍终于吃饱喝足,自行就离开了中年人臂膀,像箭一样冲向血人。
那木棍上以墨笔细细刻画着一条蛟龙,其余地方则是满满篆刻着蝇头小字,在凌空飞射中,那小字和蛟龙似乎都活了过来,蛟龙离开木棍,小字贴在蛟龙身上,似乎是成了蛟龙的鳞片。
从木棍上游出的蛟龙迎风便涨,成了巨蛇大小,一口就将迎面冲来的血人给吞下了!
红蛟吞下的血人彻底化成了一团血光,那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红蛟吞下血光后也不好受,在空中翻腾,仔细看,隐藏在蛟躯体内的那根本相木棍上已经开始出现焦黑。
那边中年人和年轻人见状连忙打出了几道符咒,印在了红蛟身上,这才让红蛟慢慢稳住身形。
红蛟张嘴吐出一道血焰,但那血焰已经没了凶气,忽然就凌空飞走了,带着那个被称作癞蛤蟆的青年人一身的精血飞走了。
蛟形散去,木棍掉在地上,棍上蛟首部分多了一块焦黑斑。
年轻人扶着中年人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罐,倒出药粉先抹在中年人伤口处,再把自己的伤口抹上,然后快速的把木棍捡了回来,心疼的吹了吹焦黑处,重新塞进了中年人的衣襟里。
中年人收好了木棍,龇牙咧嘴的起身,又领着侄儿回到了刚才绿袍人停下的地方。
“小叔,你这是?”
年轻人不解。
中年人示意侄儿莫急,他看了看云气藏身山洞的位置,目光似乎穿过了洞前树藤的遮掩,他大声说:
“道友,是我等扰了道友清修,还请出洞一见,也好让我等当面赔个不是。”
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紧盯着洞口,紧了紧手上的刀。
中年人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在两人的注视下,从洞中走出了一个身着蓝色道袍、腰佩长剑的少年,而少年身后,还跟着一条白狗。
看见白狗,两人脸上神色都不约而同为之一松,年轻人更是快嘴道:
“你是苗人?修的哪家道?是仙人洞还是青龙洞?”
中年人又瞪他一眼,随即又笑着对着少年道士点头屈颈。
少年道士也低头一笑,对两人口称:
“阿伯!”
“阿郎!”
这下连中年人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小郎,你是哪座山头哪家寨子?我俩是四环山榕江寨的。”
少年道士摇摇头,“这位阿伯,我非是苗人,只是在苗寨住过许久罢了。”
两人脸色稍变,中年人指着白狗又说:
“你不是苗人,怎会带着白龙儿,苗人怎么会送白龙儿?哦!你救过苗人的命!是娃娃的命?”
少年道士不知道这白龙儿有这么多讲究,让对面这汉子一下子看出许多事来,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伤,道:
“阿伯和郎哥进来坐吧。”
说罢,便先进了洞,白狗也摇摇尾巴进去了。
叔侄两人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三人坐定,白狗紧紧贴着道士脚边坐下。
少年道士看着年纪最小,但反倒是最镇定自若的那个。
两个苗人见状,便主动自报家门,
那个中年人先开口道,“红木岭四环山榕江寨,狼山留。”
随后年轻人紧接着说,“榕江寨,虎金留。”
第45章 二龙相争
在两人的注视下,年轻道士也拱手道,
“在下姓程,名且清,会稽衢西人士,于青神山碧云观修道。”
狼山留和虎金留对视一眼,好像没听过?
狼山留笑说,“会稽,那可真是远呀!道长来我们这贫瘠烟瘴之地是为何事呀?又是怎么救了我苗寨的人呢?”
云气笑了笑,“这位阿伯问了许多,我便一一作答。首先我等修道之人,平日里无非静坐和云游,我这坐够了,便出来游上一游,呵呵。”
“再说苗、南位居坤宫,地热丰沛,雨水不绝,孕育古木参天,正是少有的福地,哪是什么贫瘠之地呀!”
“至于苗寨,这就是巧事了,那日小道刚从三湘地界进苗疆,求宿一家寨子,有家孩子得了伤魂之症,我手里刚好有师父炼的补魂丹药,就用来医孩子了。
“说来还有一桩趣事,那个寨子姓乃,寨主叫桑木乃,我以为姓桑,一直叫人家木乃公来着!”
狼山留和虎金留对视一眼,站了起来,齐声道:
“阿郎仁心!”
在苗寨,当然也可能是在任何地方,孩子的命总是比什么都重要,人家能舍出一枚珍贵丹药救了孩子性命,他们作为苗人便要承情。
此刻他们不叫道长,不叫小郎,称呼一声阿郎,这是极为亲近又尊重的叫法。
云气也站起身,让两人别客气,“道士云游,治病救人,行侠仗义,是为本分。”
道士本意是让两人放宽心,却不想那虎金留脸色变了变,嘟囔一句,
“治病救人是好事,就怕行侠仗义行到我们头上来了!”
狼山留又瞪了一眼侄子,他现在发现孩子大了就愈发不好管教了,他呵道:
“这位阿郎是东方来的仁道,不是蜀中那帮杀道,你嘴里给老子干净些!”
虎金留哦了一声,又冲云气咧嘴笑了笑。
云气点点头,“西方道友嗔念重,不行无为自然之法,小道也有所耳闻。”
随即他顺着话头又那个年轻人问,“这位郎哥,不知你方才口中说的仙人洞和青龙洞又是哪家法统,观在何处呀?也好让小道前去借宿一段时日。”
虎金留笑呵呵说,“这两个洞观我都进去过,仙人洞观在贵筑府,属我苗疆腹地,供奉的是八仙。青龙洞观在黔东南,靠近南荒,离咱们这块很近,供奉的是孟章神君和东方七宿,你要问具体是什么法统,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