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35节

  道人指着虎金留,笑说,“你是个没正形的。”

  这时,狼山留连说,“老祖宗,子孙们在山里遇见个东方来的云游道士,说是想要在咱们苗疆的观里挂名,子孙们便自作主张,带来请示祖宗。

  “祖宗,这位阿郎是救过咱们苗寨孩子的命的,您瞧,还让人送了白龙儿。”

  云气这时上前,他左手横放在胸前,右手三指成山放在左掌上,口中仍道,

  “道长无量观,小道程且清,于青神山碧云观中修行。”

  中年道士眼神一变,看了看云气,眼神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看的云气有些意外。

  随后这位道长也是左手成掌横在胸前,右手掌心向上,食指、无名指、小指蜷曲,指尖抵住掌心,拇指和中指分别斜向上指向左上、右上,形成一个牛角的一样的形状,再把右手背轻轻放到左手上,

  “苗疆青龙洞,贫道俗姓留,道名天房,道友无量观。同为三清门下,天下道观无不是落脚之地。”

  狼山留和虎金留两人却是看不明白,只以为这是道门之人的礼仪,但当下更是确认了这个外来的道士身份无疑,不是什么魔道装的就行,也就放下心来。

  虎金留悄悄在云气耳边说,“我们榕江寨可厉害哩,不光在青龙洞有人,仙人洞也有!”

  狼山留一把揪住虎金留的耳朵,拉着便走,欠身对天房道人说着,

  “叨扰老祖宗了,子孙们告退。”

  又对着云气摇摇手,“阿郎闲时可来榕江寨玩玩,离这不远!”

  云气点头称是,笑着谢过。

  等叔侄两人走后,天房道长笑着对云气说,

  “会稽青神山,这个名头在当今修行界也已经是响当当了,你若是想改名行走,还是重新想一个吧。”

  云气挠挠头,这没人跟自己说呀。

  “是温素空跟你说可以来青龙洞的吗?温素空和你同出一脉,你理当认得她吧?她没有告诉你吗?”

  云气瞪大了眼,“道长您认识……”

  “嗯?”

  “不是她让你来的吗?”

  道长很是意外。

  云气摇摇头,他来这里也完全是意外。

  天房道长愣了片刻,才道,“那倒是巧了,温素空向来大意,那陈素行呢,他也没跟你说?”

  “啊?”

  云气有些手足无措,这是?

  “罢了,那我与你们宗门倒是有缘,先随我入山吧。”天房道长笑着对云气说。

  然后他对右边庐子里的一个年轻小道士说,“小童,我回山里一趟,请你转告天璇堂,让他们重新安排一下值守。”

  那小道士连忙作揖称是。

  天房道长点点头,便领着云气往上山走。

  “那你到底是谁的弟子?素空和素行与你什么关系?”

  “回道长,我尚未入籍,如今就记名在素空学师名下。”

  “噢!”

  天房道长步子停了一下,“原来是故旧之徒,她都收弟子了,呵呵,不错不错。”

  “素行呢?他和素空同辈,理应是你师叔,他可收徒了吗?”

  云气心里百转千回,口中作答:“我入门时间不长,又是记名弟子,还未见过素行师叔,就是素空学师,见得也少。”

  天房道长听着哈哈一笑,“她最是惫懒,能偷的懒是一点不会干,你记名在她门下,日后真入室了,可有得辛苦。”

  云气也跟着笑了,却是不敢附和,而是主动问道:“不知道长和学师是怎么相识的呢?”

  天房道长听后,微微沉默,遂道:“那可有些年头喽。”

  “那时我刚入二境,星窍尚未分野,噢,在你们内丹道里应该管这叫炼罡化煞。那年苗疆和南荒又打起来了,还有北方魔教从后方策应,形势危急。我奉师命下山剿魔,而素空和素行也是那个来南荒游历,打的就是青神山的名号,他们那时还在一境关口,未到二境。”

  “当时他们在瘴林里迷了路,陷进包围,我进去带他们出来,这就结识了,我们几个年岁差不多,就结伴了,成了朋友。”

  道长慢悠悠登阶,说到此处微微仰头,背在后面的手指微动,道:

  “该是有四五甲子了吧!”

  “当时我们还说再相见呢,我要去豫章,他们也会再来苗疆,不过二境三境的修行实在太紧,我们都给忙忘了!数百年前分别,此后竟再也没见过,现在,我又见到他们的弟子来游历了,呵呵。”

第48章 七里河坊

  “我看你身上火光缭绕,其余四相却稍逊一筹,这是只辟了心府吗?当时我见到素空和素行时,他们比你现在应该也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是五府俱辟,只待冲宫了,你是后来者,可不能比我们这帮老的差噢。”

  知道云气身份后,天房道长说话甚是和蔼,当然也可能道长就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人,此刻还在打趣云气。

  云气拱拱手,羞道:“道长折煞我,长辈才情更高,小道难望项背,况且小道尚未辟府,不过粗识周天,实在惭愧。”

  道士有些惊讶,

  “这倒是不像,我看你周身火气如炬,气血如烟,行走在阳光下,视之更有和光同尘之感。我也见过一些一境的内丹道修士,就是辟了心府的也不如你这般气象,在贫道印象里,也只有素空和素行能和你相比,可他们当时也都辟了心府了,呵呵,所以我刚才还说,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的。”

  云气拱拱手,“道长谬赞。”

  “不过倒像是温素空的徒弟,你两心都大,一个敢走,一个敢放,山里就这么待不住?”

  云气笑了笑,“小道没入山前就在一个小镇里待着,父母年纪大,不好出行,修道之后便耐不住了,总是想要出来看看其他天地。道长您瞧,苗疆林莽如此壮阔,吊脚楼下金鸡白狗,我若只在山中,且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呢!”

  天房道长闻言拍手,“小友所言大善,贫道就是在这片天地呆久了,都不愿挪动身子了,贫道该向小友学学才是。”

  云气连说不敢。

  两人往山上走了两刻钟,便能见到一些宫观了,云气发现这些宫观屋顶上铺的都是青瓦,檐角都是做成了青龙昂首的模样,龙首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枝中,显得神秘又威严。

  天房道长带着云气走进一间宫观,过往的人都喊他羽师、师伯或是师伯祖,道长一一含笑点头示意。再想想他和素空学师一起游历,当时就已经是二境初,那现在应当是三境修士了,竟看着如此随和,还在山门口值守,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号主,这位是东方青神山碧云观云游来的道友,欲在我青龙洞挂单,贫道给做个担保。”

  被天房道长喊作号主的,是个看起来和天房道长差不多大的中年道士,但实际年龄应该比天房道长小很多,他起身后连连点头,请云气在一本账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山门法脉还有今天的日子。

  等到天房道长把云气带走,这号主才看着账簿上的“青神山碧云观”挠挠头,这名字好像听过,可细想又想不来了怎么回事?

  出了号房,云气看对面熙熙攘攘的许多人,便扫了一眼,却发现正是发放令箭的地方,这正是他挂号的本意,他便问天房道长,

  “请教道长,不知在贵观,像我这种已经挂单的云游道士,可否领取令箭呢?”

  天房道长点点头,“你刚才在号房记了名,自然是可以的,而且最近南荒动静大,观里还愁接令箭的人少,只是你初来乍到,不歇息歇息吗?”

  云气笑着说:“小道前十几年歇息够了,现在只想多动,还请道长稍待我片刻。”

  天房道长点点头,云气便进了事房。

  事房里,人挤人,有领差的,也有交差的,这里交差拿酬要排队,领差却很方便,从房梁上垂下许多红布条,布条上就写着差事内容、交差酬金和交差所需之物,说的很清楚,布条下面则系着令箭,令箭上有牌号,要是想领差,直接摘下令箭去登记就是,动作很快,都不用排队。

  云气快速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还真是合适,尤其是几个交差酬劳正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挤进人群里,快速扯了几个令箭,随后去登记。

  负责登记的是个坤道,她接过令箭,看一眼号牌就知道领的什么差事,先问了一句,

  “道友何名?”

  “程且清,禾口程,而且,水清。”

  坤道笔走龙蛇,嘴上还念叨着,

  “程且清,领三令,曰:七里河坊供符一月或百张,曰:七里河坊雷火炼秽一月或五十次,曰:诛魔兵二十人。

  写罢,坤道又说,“这位道友,您领的这三支令箭,完成既定数额后可来领酬金,也可超出数额积攒着一并来领。还有,喏,这是映月镜,有时事急或是所作差事不好证明时可以用此物留影,但交还令箭时此物也要归还,莫弄丢了,很贵,要赔。其余事布条上写的清楚,魔潮汹涌,道友一切小心。”

  云气点头道谢,拿过令箭和一个半掌大的玉镜,离开了事房。

  天房道长看到云气拿着三支令箭出来,笑说:“你倒是一来就要忙起来。”

  云气捧着令箭对天房道长作了一揖,“谢过道长领我入山,还做了我挂单担保,小道我这就不在观里住了,打算直接去前方,小道这腰间长剑藏鞘多年,便如小道之心,实在难静!”

  天房道长点头笑了笑,“去吧去吧,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炼法、诛魔、扬名,这都是好事,不过一切小心,要是累了,回观里歇歇再出去,这种仗,向来长着呢。”

  云气遂拜别。

  ————

  七里河坊在望春山南边七八十里处,和三江峡在一条线上,是厮杀带上苗疆这边的一个小据点,因为有七里之河,便叫做七里河坊市。

  云气带着狗儿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七里河附近。

  七里河是条小河,河宽不过二十步,在一处密林中,要不是在青龙观提前看了路,还真不好找。

  云气沿河上行,往密林深处走去,没几步,便被人拦下,是几个苗寨的人,身上都还带些小伤。云气抽出腰后绘制了团龙图案的令箭晃了晃,那几人脸色一喜,口说,

  “原来是青龙观的小道爷。”

  云气则说:“不敢,几位便是坊卫了吧,贫道接了绘符和炼秽的令箭,还请带贫道去青龙观的摊位。”

  几人自然说好,其中一人走上前把云气往林子里面带。

  没走几步,人声逐渐鼎沸,小河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草庐垫席,有些树上还有木屋。有人在摆摊售卖,有人在打坐积攒法力,也有人在疗伤,大半人身上都带着伤,一些魔头的首级就扔在地上,想来不久后就要带回各家寨子里或是观上,去交差领酬。

  忽然出现云气这个生面孔、小道士,路过的都要看上几眼,但见云气身上有青龙观的令箭,身边又跟着白龙儿,对云气都没有什么戒心,还有不少人主动跟云气打招呼。

  最后那个苗人坊卫把云气带到一间草庐摊子,说这就是青龙观的摊子,云气只需要把旗子给支起来就行,上一个负责的摊主前天就不见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躲哪疗伤了。

  云气看看草庐里有桌椅,有贴着青龙观封条的箱子,地上还有几个旗子,上面有写“炼秽”、“绘符”、“炼丹”、“修器”、“疗伤”等字样。

  云气走进去把“炼秽”和“绘符”的小旗一齐拿起来,插在门口,这就是告诉坊市里的人,青龙观派人过来了,法器被污了的或是需要符箓的,可以来这里解决。

第49章 生意兴隆

  云气这边旗子刚插起来,立马就有一个精壮的苗人过来了,也是一头红发,想来也定是红木岭的弟子。

  他把一个上面沾染着乌黑色脏水的长柄金瓜锤递了过来,开口道:

  “小道爷,我这把锤让百蛮山妖人用黑泥巴给污了,现在催动起来法力运转不畅,你看能不能给炼干净了。”

  云气接过来,入手极沉,瓜锤上篆刻着许多金文,但此时,在腥臭脏水的玷污下,灵光暗淡。

  这是南荒魔教极为擅长的一种脏手段,他们取黑蛇、灰狐、长须鼠、三脚豺、紫水蟾蜍等阴物之血,再掺杂一些阴石腐草,以秘法炮制成能沾污灵性的毒液,就唤作腐灵水,无论是符、器沾上了,威力都要大打折扣,要是直接洒到人身上,那不死也要蜕层皮。

  腐灵水是南荒人的叫法,苗疆这边看这腐灵水烂臭如泥,便蔑称为黑泥巴。

  无论是当前的大战,还是平日里的交锋,这种东西都是苗疆人最头疼也是最厌恶的东西,他们厌恶的不仅仅是黑泥巴的腐灵功效,更是因为南荒魔教见此法有利可图,不但不灭杀那些阴物,还要大肆豢养取血。

  也正是因为如此,苗疆这边自然便有一种活路,那就是雷法或火法修士以雷霆与火焰这两种至阳之物去烧除法器表面的污渍,这就对雷火品相与施法者有要求,既要去了脏污,又不能伤了东西本体。

  不过因为红木岭传承的缘故,苗疆这边用火法者居多,雷法者居少。

  眼下苗人便问了一句,“小道爷是用火法还是用雷法?”

  云气自然回说用的是火法。

  说罢,他让苗人稍待,然后眼睛四处扫了扫,看见草庐地上有用来休息的草席,便拿起草席挂起来当作了门帘,把苗人隔在了外面。

  看见云气把门帘挂起来,白狗儿立马守在门帘之外,左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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