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符放檄驭灵龙,万山飞雨应焦桐。
独坐云中天顶处,翻江倒海起惊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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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面海奏琴,身前大浪滔天,身后蛟龙御浪,他心道:
四境护法者已经全部离去,云梯山空空如也,三条蛟龙即将走江自伶仃洋入南海,分薄海运,这般局势,绿袍还能忍得住?他又会如何选择?打上云梯山?阻拦蛟龙走江?又会去拦哪一条?
此时,南海来浪离云梯山还有四百里,高六百丈。去浪离云梯山才过三十里,高两百丈。与此同时,木龙已至广州府,螭龙已至惠州郡,锦龙已至清远郡,走江均已过半。
现在,双方都在争抢,两浪相撞,必然地动山摇,妖魔想要这个相撞点离云梯山越近越好,而程心瞻自然想要这个影响远离岸边。同时,双方都在堆浪,越高自然越有利。
妖魔来浪起势早,因此速度快,堆的浪高。但南海太大,胡家兄弟牵动大海之势也是异常艰难,所以浪高积的慢。反观庾阳去浪,因为伶仃洋地方小,又落后妖魔一手,因此浪还不高,速度也还没起来,不过此时又有天雨、江河、蛟龙三方助力,浪高积的飞快。
等到程心瞻的《沧海龙吟》弹奏至第二章尾声的时候。南海来浪离云梯山还有三百里,高七百丈。去浪离云梯山已过八十里,高三百五十丈。与此同时,木龙已过白云山,江面陡然开阔,伶仃洋赫然在望。
这时,程心瞻传音祯常道长,言说木龙前路广阔,不必两人看护,只余天真一人即可,叫他人折身向北,去看护蓝逸舟,同时通玄、董守仁一起,保锦龙走北江入海——北江距离西江太近,也是绿袍最有可能下手的地方。
祯常道长领命,折身向北。
乐至三章时,由于中江最短,木龙已至虎门,携洪峰而至。
恰此时,程心瞻拨一个高音,穿金裂石。木龙如得号令,立即腾空而起。
虎门处,大江两岸两山对望,仿佛两头猛虎,一名大虎山,一名小虎山,拱卫大江入洋口,虎门之名由此而来。此刻,木龙临近虎门,腾跃而起,忽然之间,地动山摇,地底大放金光,金光翻涌变化,竟然凝成一座虚幻透明的门楼。
门楼虽由虚幻的金光凝成,看着像是一种灵宝道韵遗留,不过可想而知当年的灵宝是何等神威,即便是残留印记,看着也是金碧辉煌,分毫毕现。
门楼极宽,外侧两根门柱雄峙大江两岸,横跨十数里远,与大小虎山重合,高耸入云。内侧两根门柱矗立在大洋之中,底部有翻涌的蓝白涛纹,似是与南海浑然一体,涛纹往上,便是蟠龙纹,四根门柱每根门柱上皆有九龙,作赤金色,栩栩如生,蟠龙纹上是金云纹,与横梁相连,隐入云中,不能窥见全貌。
“真是天助我也!”
天梯顶上,程心瞻看到龙门显现,不由放声大笑。这真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崖门水道是真龙门,虎门水道也是真龙门!这龙门看着像是海市蜃楼幻化,但那股龙气与道韵却做不得假。飞跃龙门,对这三条蛟龙的益处不可估量。
程心瞻十指纷飞,琴音高亢,似是在催促木龙跃门。
时雨君自然也知道飞跃龙门有何等好处,此刻是拼了命的爬高身姿,在低垂的乌云中高飞,在电闪雷鸣中逆雨而上,想要飞过龙门。
然而,在时雨君眼中,这龙门好似不可逾越一般,无论他飞多高,这龙门就长多高,拦在身前不让自己过去,永远就差那么一点点。
时雨君是藤蔓假形,木龙得道,跟脚不高,腾云驾雾本就非他所长,这时间一久,逐渐就显露出疲态来,爬升的越来越慢,好似难以为继,不禁叫人为其捏一把汗。
然而,就在此刻,正当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木龙时,云梯山的西南侧,崖门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光柱,笔直射向云梯山天梯顶。
此光紫红艳艳,色彩瑰丽,似光又似火,洞穿虚空时有一股焦臭味。而且速度奇快,一瞬千里,才从崖山发出,只眨眼前便到云梯山跟前。此光发时只碗口大,一路增粗,飞到云梯山前时能把整个天梯顶都罩进去。
云梯山的护山大阵莫谈阻拦,就是大阵如何被打破的都没看清,在紫光照耀下瞬间消融。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在看着木龙跃龙门,就在崖山方向紫光亮起的一瞬间,天梯顶脚下的坤道立即就发现了。她右手向天一指,天上虚空扭曲,从虚无里涌现出一黑一白两粒光点。
两粒光点互相绕动旋转,好似两个蝌蚪,速度越转越快,光华越来越盛,马上就形成了一幅旋转的太极图,紧接着,太极图外又出现了后天八卦的图纹。太极图越转越快,黑白两色成了混沌一团,再然后又变成一片光亮,再一晃眼,太极图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枚圆镜。
紫光消融了了云梯山的护山大阵,继续往天梯顶方向射去。不过,此时一张巨大的光镜已经拦在天梯顶前,把整个山头都罩在镜后。紫光打上去,光镜不为所动,反倒是紫光自身被反射回去,又照到崖门之上,那里骤然腾起紫火。
就在温素空高祭法镜的同一时间,天梯顶上,「太乙青华伞」骤然放光,放出一片青色华幕,把整个山顶笼罩。紧接着,又响起紧密剑啸声,五把插在地上的法剑,每把法剑上都飞出无数剑影,色呈白、青、黑、赤、黄五色,随后五色灵光交织,在青色华幕之内又撑起一个密不透风的五彩剑笼,把整个澄心殿牢牢罩住。
“叮!”
剑笼才成型,便听一声脆响,一支仅筷子大小的墨绿色弩箭从西北方向射来,飞至阴阳法镜的背面,突破了青华法幕,扎在了五彩剑笼上,还在不断往里挤进。
五把法剑发出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程心瞻瞳光一闪,「桃都」飞出,打在了弩箭上。
然而,下一瞬,从两个方向射来的紫光和弩箭又同时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呵,绿袍,你是五境的真龙,本事在拳脚上,暗箭偷袭不是你的长处,还是省省吧!”
程心瞻的笑声从天梯顶上传出来。
只不过,绿袍并没有应他。
两攻两防,只在瞬息之间。等到程心瞻放话,在天梯顶之外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于是,为蛟龙护法的六位高修顿时警醒起来,个个都把护身法宝外祭。
此时,时雨君见到云梯山的异样,也是心头一惊,可他这一惊,对程心瞻来说于事无补,反倒是把自己给耽误了,胸口一直勉力提的一口气顿时泄掉。此时他离龙门顶端不过数十丈之差,却在这个紧要关头完全脱力,当空掉落下来,无论他在空中如何挣扎,就是腾飞不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人,纷纷摇头,为之叹息,不忍再看。
“昂——”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在虎门之上响起,重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抬头去望。
是那螭龙!
原来,这时候,自东而西御洪而来螭龙已经走完了东江全程,也来到了虎门。这条尚未入四的螭龙长吟一声后一跃而上,奋力飞天,竟然于半空中咬住了坠落的木龙之角,叼着木龙一起并进高飞!
“铮铮——”
云梯山上琴声高亢,亦似龙吟,似乎是在为绿螭鼓劲喝彩,又仿佛是在催促脱力的木龙重新振奋起来。
这时,听着高亢的琴音,看着越来越近的龙门,明明已经精疲力竭的木龙不知从哪里又凭空生出力量来,长啸一声,再度摆尾腾跃,反过来又带着有些吃力的三境螭龙奋力高飞。
两龙同时越过龙门。
虎门之上大放霞光,把江面照的一片橙红。在漫天霞光中,飞出一青一绿两条龙影。
青者,木龙也,但此时,不应再称木龙,此龙角上的木纹、身上的藤皮均已化去,完全转为血肉之躯,得证青虬之身。可惜时雨君才入四境不久,法力浅薄,又受木龙之身拖累,跟脚太低,未能借机登五,颇为遗憾。不过,木龙化作青虬,脱胎换骨,前途无量,只要好好经营中江,保证两岸风调雨顺,未尝没有证东方木德青龙的机会。
绿者,螭龙也。顾逸龙珠七洗,此时借走江跃龙门之机遇,一举升四。此外,螭龙无角,但顾逸此时却借此大机遇生出一对墨玉鹿角来。身为龙血浓郁的绿螭一族,顾逸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若恒心修持,等到哪一天把全身绿鳞转为墨色,便能证北方水德黑龙,得真龙位份。
两龙飞下龙门,重回水中。此时,中、东两江洪峰一齐过虎门涌入伶仃洋,推起两百丈高的巨浪,并在两条四境龙裔的操纵下浩荡南流,融入头浪中,将头浪催生至五百丈高。此外,有两条四境龙裔踏海御浪,浪头还在不断加高,裹挟江势,足以与来浪抗衡。
然而,就在局势刚刚转好之际,程心瞻把目光重新投向南海。可他这一看,却是瞳孔骤缩,在这短短瞬息间,南海来浪居然从七百丈猛然增升至一千丈!而且悄无声息!
这绝不该是胡家兄弟的水平。但是,绿袍方才明明还在陆上出手偷袭,怎么可能又同时在海上兴浪?
“贼婆姨!”
程心瞻这边还在思索,却听得崖门那边传来一声惊怒暴喝,那正是绿袍老祖的声音。
那就不是他,也不该是他,那浪离岸还有两百余里,便有千丈高,要是打上岸来,那还得了?那时就算云梯山被毁,那他自己的崖门水道也难以保全。
那又会是谁?贼婆姨?莫非是?
“呵呵,绿皮蛇,你不是要兴浪攻陆吗?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不好吗?”
程心瞻心中闪过一个人名,便在这时,海上传来回应,是一个女子声音。
沙海的托天大圣!
果真是她!
第430章 天高云淡,广法参玄(5.6K字奉上,迟到了抱歉)
沙海的托天大圣!
果真是她!
好,好,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托天大圣才是打的好主意,出手也是好时机。
沙海与南海交恶,趁着南海空虚,她接手催浪,打上岸来,不光是阻断自己渡劫,整个崖门水道也要毁于一旦。最关键的,她是彻头彻尾的海上龙王,对待淹陆毫无负担,她才是一石二鸟!
“胡家兄弟还活着么!”
绿袍质问托天,语气中饱含怒火。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托天大圣,反倒是胡海焘的声音从海上传过来,
“老祖!您也莫见怪!您非要我们送死,托天大圣却能让我们活,要怪,就怪您的心太狠了些!”
绿袍听闻,真是要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但他此时已经不想再说话了,海浪漫过四百里,已然起势,现在又换作五境真龙御浪,还在拔高,即便是自己去海上也平不下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想着如何保全崖门水道。
另外,自己也没这个必要去平,五境真龙驾驭的千丈高浪,倒要看看那个道士怎么去拦!到时候,道士破境失败,海水倒灌伶仃洋,那三条走江的蛟龙都要跌境。等到那时,新账旧账再一笔一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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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梯顶上,程心瞻看着西江翻涌,知道绿袍老祖也在采取应对措施了,于是手下琴声再变,由高亢激昂转为迫急短促,催促蓝逸舟趁机速过龙门。
北江在虎门、蕉门、洪奇门、横门均有分流,均可入海,又以洪奇门分支最为宽阔。不过,蓝逸舟不是傻子,谁也不知道其余水道入海口有没有龙门,这时候自然是走虎门入海最为稳妥。所以在途径滴水岩时,他毫不犹豫地引洪东折,灌入虎门水道,随即奋力一跃——
于是,金光龙门再次显现,满天霞光重新降临。
“昂——”
便听一声龙吟,一条红灿灿的锦龙腾空而起,朝着云顶上的龙门飞跃。在今日走江的这三条蛟龙中,蓝逸舟跟脚比木龙高,境界比螭龙高,加上其本身属火,命应南方,所以飞跃龙门是最不费力的那个。
龙门上的明霞似血一般红,把虎门左右照的红彤彤一片。锦龙飞出云霞,此时,他龙背上过分长的红色鬃毛此时全部化为赤色龙鳍,离真龙之相更进一步。而且尸身重新化为血肉之躯,遗失的龙珠也在此刻重新缔结。
龙门一跃,蓝逸舟重回生前巅峰。
倘若他以后还有机缘,只要再进一步,便可证得南方火德赤龙。
一朝摆脱桎梏,转死回生,蓝逸舟仰天长吟,压抑多年的苦恨尽数宣泄。随即,他投身伶仃洋,领着北江两百丈洪峰去追头浪。
重回巅峰的蓝逸舟本事何等高强,即便是落后许多,也是没花费多少时间便追上了头浪。此时,头浪在顾逸、时雨君两位四境龙裔的催发下也已经达到了七百丈高。
北江浪头追上,又瞬间将头浪推至八百丈高。蓝逸舟汇入其中,立即充当领头角色,继续催浪。
赤龙一入南海,仿佛才真正活了过来,全身上下都冒着火焰似的赤红灵光。在他的操纵下,巨浪还在飞速拔高。
但此时,伶仃洋去浪离云梯山才过一百二十里,高八百丈,南海来浪离云梯山仅一百五十里之遥,高有一千四百丈。即便是蓝逸舟入海后神威异常,但留给他的时间和余地终究太短。
两道大浪眼看便要相撞。相差这般悬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去浪会被来浪瞬间击垮。到时候,八百丈高的去浪会被击碎成泼天的洪水洒落到伶仃洋沿岸,一千四百丈的来浪在被抵消一部分势头后依旧会涌上庾阳,届时,便是生灵涂炭。
天梯顶上,程心瞻已经停止了抚琴,此时浪潮他已经完全交由三龙操控。眼前这样差的局面他也不是没想过,大浪即将相撞,道士迅速掐了一个诀,手指南海,喝念咒语:
“道言,无海不成龙,无龙不称海。
“道言,善男子善女人若心事龙王,书写龙讳,观想龙形,身怀龙威,依时供养,读诵经文,奉以清水,可呼召龙王。
“吾闻,南海位列四海,身怀火德,有真龙敖氏讳钦居海为王,建宫称制。
“吾言,今有无德魔龙窃据南海,兴浪攻陆,骇人听闻。兹有南海龙裔南方赤龙蓝逸舟者,入海除魔,平风止浪,消弭水患。
“吾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举头三尺亦有神灵,是故:
“吾请,南海龙王敖钦现见,附身子孙,平息水患。
“吾命,即为太上大道君灵宝天尊敕令!”
道士的咒音玄奥非常,如唱经,如龙吟,如雷鸣,在胎音的加持下,咒语仿佛被不断放大,一直传到南海深处。
于是,南海动荡。
约三息后,在南海深处,当今称之为远洋的地方,一道赤红光芒仿佛红日一般跃出海面,随即又似日光一般照耀过来,瞬间跨越万里之遥,来到云梯山前。
赤光在云梯山前凝成一个巨大虚影,化作一个体态矮胖的朱袍老者。老者大肚高挺,红须阔鼻,双手负于身后,环视四方。
龙威弥漫,水运涛涛,这个老者仿佛一座立起来的海。
绿袍、托天、南海双凶、走江三龙,无一个敢与之对视。
老者看过南海,又看向东海,随后再扫过一遍陆上,神情不曾有过半点变化,叫人看不出其心中的想法来。到最后,老者才低头看向天梯顶上的道士,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来,答曰:
“领大道君法旨。”
说罢,龙王虚影消散,化作一道红光附身赤龙之上。
在这一瞬间,赤龙气息暴涨,居然就地破五境,散发出真龙之威。蓝逸舟长吟一声,南海翻涌,座下巨浪骤升至一千五百丈,伶仃洋瞬间见底。
此时,在南海来浪之上,托天大圣死死看着云梯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对面的浪头瞬时暴涨,挡住了她的视线,才叫她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