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601节

  “其二,现在绝地天通了,这是个大麻烦事,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解。而家中有仙树,豫章有恶邻,这就决定了咱们宗里是一定要有人守家的。天仙天然不能久守,你的大尸解丹炼制起来也不轻松,自然而然就需要地仙。这是宗情所致。吾道源于宗,自然要落于宗,这没什么好说的。

  “其三,如今魔潮汹涌,北方血神子证的是地仙,现在徐完也证了地仙。再说东南海外,苍海、沙海、南海,三条魔龙都是水龙,也是要长存于世的。绝地天通困境下再又遇上这种情况,如果正道人人还是以天仙为第一选择,才成人间巅峰便要飞升上界,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所以,我要证地仙。”

  时通玄这般说。

  紧接着,他又冲程心瞻笑,

  “你不知道,现在宗里有很多人羡慕我呢,到了四境还能模棱两可,可天可地,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哦。”

  而程心瞻听完,心中一块巨石落下。虽然他知道祖师不是图捷径、没轻重的人,选择合地气肯定是经过郑重考虑的。但是,他还是怕那个万一,怕万一祖师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到时候还没那个拔擢成仙的本事,那就愧对祖师了。

  “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有压力,不光是对我,对师门,对净明派,都不要有压力。许祖虽然是神仙人物,但谶语这种事,不好说一定成真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自愿。若有人信你,愿意追随你,那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该怪你。反过来,如果他怪了你,那就说明他不是真信你,你更不用管他了。所以你万万不要生忧介怀。”

  时通玄这般说。

  程心瞻听了,绽放笑容,重重一点头,便说,

  “好!”

  “不过,有言在先,我是信你的,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已有斡旋造化之能,手掌仙籍,而老道还没成仙,你要记得来度我,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家人用起来也更顺手、更放心不是?”

  时通玄朝着程心瞻挤眉弄眼。

  “一定!一定!”

  程心瞻乐呵呵应下,然后起身告辞,

  “那祖师您先忙着,弟子不打扰了。”

  “你这才来多久,蒲团都没坐热呢,着急去哪?”

  “去趟夔州,找魁元帅叙叙。”

  “嘿!我就知道,你这大忙人肯定是顺路来找我的!还说什么专程!”

  时通玄作势甩拂尘要来打。

  程心瞻连躲过,然后快步离殿,边走边道,

  “弟子告退!师祖勿送!”

第574章 雷帅宫

  出了崀山,狮驾一路北上,不一会就来到了武陵地界。

  程真君说是要去夔州,但路过湘西的时候,他又降了下去,落到了群山中。在湘西北境快与施州交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八面直立,顶部平坦,气势巍峨。此为八面山,是真武观的所在,天真童子的道场。

  狮驾落至观前。

  “啊!见过真君!”

  或许是跟天真童子闲散怕麻烦的性格有关,真武观的人丁一直不怎么兴旺,山顶上也没几个人,其中大弟子纪开明就在,正在指导晚辈修行呢。此刻看到程心瞻过来了,很是惊喜,连忙上前行礼。而那几个晚辈听到纪开明口呼真君,自然也是认出了来人,个个神色颇为激动,但不敢上前,只远远行礼揖拜。

  “开明,观主在家吗?”

  程心瞻笑着问。

  纪开明连回,

  “回禀真君,师尊不在,前些时日师尊受同宗之邀,去夔州文峰观讲道去了,走了有半个多月了。”

  “哦?去夔州了?那倒正好。”

  程心瞻展颜一笑,便说,

  “那不打扰你忙了,我正要去夔州一趟,到那我再联系闻师。”

  “真君不进观喝茶吗,若是师尊知道,回来怕是要怪我无礼了。”

  纪开明连道。

  “你我两家不需这般客套。”

  程心瞻说着,然后拿羽麈轻拍狮子,便欲离开。

  “真君慢走。”

  纪开明躬身相送。

  “咦,对了。”

  狮驾已然离地,却又停在半空,程心瞻回头问,

  “我家那小子最近如何,可与你有过联系?平日里我不太敢问他,怕给他压力了。”

  纪开明自然知道真君问的是谁,连答,

  “义弟一直在西北历练,上个月还在陇西,半个月前跟我联系过,又说去了河湟。从谈话中听来,义弟状态还好,应当不曾受伤。”

  “河湟,他去河湟做什么?”

  程心瞻眉头微皱。

  纪开明见真君皱眉,心下一紧,不敢隐瞒,立即道,

  “听义弟说,好像是跟天妖塔有关。”

  “天妖塔?”

  程心瞻叨念了一声,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又说,

  “那辛苦你与他保持联系,留意询问一下,如果他要行什么险事、入什么险境,你要知道的话,提前与我说上一声。”

  说着,他抛出一个传音铃铛送下来。

  纪开明两手接住,连连应是。

  程心瞻遂驾狮离开。

  ————

  一路上,程心瞻都在想着白龙儿的事。

  这孩子,是最早跟着自己的,但同时,论跟脚资质,也是最差的。回想当年,狗儿在苗寨白犬里自是天资最佳,灵性最足,但越往后,就越不够看了。不说别的,只说明治山中,猫儿一开始虽然也是资质平平,狻猊血脉稀薄,但毕竟是染上了那么一点龙血,加之自己长年以来的丹烟喂养,已然是前途不可限量。狮子和师妹就更不必多说了,天生的灵种。即便是庸良,能熬到化形的木精,资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木精这类生灵,只要地气上乘浓郁,修行就不愁,而放眼满天下,明治山的土壤也是一等一的肥沃了。

  这样相比起来,即便是白龙儿去过一次蚩尤洞,把苗疆白犬的血脉命藏全部开发到极致,也依然是不够看的。

  最关键的,这孩子还是明治山下一代的唯一真传,如无意外,将来是要做山主的。这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程心瞻知道白龙儿的压力,所以基本上不去主动地过问与催促,反而是经常劝解他慢慢来,不着急。在这一点上,与师妹和炤璃是完全相反的,这两个,催都很难催动,但偏偏即便是整日不动,但境界修为的增长却还是要比努力修行的白龙儿要快得多,这真是没理讲的。

  猫儿和狗儿的性子也是截然相反,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猫儿活泼,喜欢与人交友说话,但不喜争斗,基本上就在山里修行,光是吸食丹烟就觉得很快乐,有时候几年不出门都不觉得憋闷。如今在八桂做事,身边还是她那些山里认识的熟人朋友一起,治理山河,不见刀光剑影。

  狗儿话少,性子沉稳,但本质上却是个闲不住的,喜欢在外游历,一直以来的修行方式都是以历劫除魔为主,在杀伐中悟道。早期是一直跟着自己到处跑,后来随自己一起化名去西康之后,就开始独自历练了。打从西康回来,他自己去庾阳、去苗疆、去南荒,等到江南安定后,又马不停蹄去了北方,基本上就没停过。

  这孩子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但是,这个事程心瞻是不好多说什么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作为长辈,他能做的,就是根据白龙儿的境界变化,提前把罡煞集齐、把法术传下、把法宝备好,仅此而已了。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他去北方的时候自己不是叮嘱过吗,在陇东南境历练就好,不要太过深入,他怎么一直深入到陇西乃至河湟了呢?

  是有什么别的机缘?

  可从妖家血脉上来看,苗疆白犬再往上就是撵山犬,然后证盘瓠,但这个犬种基本都是分布在西南,如果要寻前辈机缘,白龙儿应该是在西南晃悠才是。而从道法上看,盘瓠又称五色犬,是五行俱全,五行外兼顾风法,白龙儿自己的选择也是统摄五行,而该传的五行法术和风法自己也已经传过了,他如果想精研道法,待在师门或者自己身边其实更好。

  河湟有什么?天妖塔有什么?怎么跑那么远?

  但确实孩子大了,且由他去吧,刨根问底也不好。而且就算真有什么生死一线的大危机,自己藏在他身上的保命法宝应该也足够撑到自己赶到了。

  程心瞻心中这般想着,把思虑暂时放下。这时,他忽然感到天色一暗,便侧目去瞧,发现原来是山影洒到了脸上,遮蔽了日光。

  三峡到了。

  相比于湘西峰峦的错综奇诡、岚遮瘴绕,夔州的山要更险更峻,尤其是三峡这一片的山,个个壁立千仞,摩天接云,似乎要直上琼霄,把日月天光都给遮住,在山谷大地间洒下重重阴影。

  到了此处,便隐隐有雷声在耳畔响起,非是发源于天,而是从群山里传出来。程心瞻知道那是长江奔腾的声音,但在此处却还看不到,江水被眼前的群山石嶂给挡住了。

  “走高一些。”

  程心瞻说。

  狮子听言觉得有些奇怪,作为真君御驾,它自是知道老爷习惯,出行不愿走云上,更习惯离地近些,便于随察地气,赏悦山河。怎么突然又要往高了走?

  但狮子懒得动脑,更不会发问,往上就往上。

  等到狮子飞出了群山夹缝,眼前就重新变得豁然开朗了。群山尽在眼底。因为狮驾是从南往北飞,所以此刻可以清晰看见,在前方的群山壑谷之中,有一条碧带横穿西东,上溯往西,不见来处,下望往东,不见尽头。

  这就是长江了。

  西来的江水奔流至此后,见群山拦路,并没就此止步,也没有绕行避让,而是迎头撞上去,生生把天地屏障一般的高山凿开,似乎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拦其东流的脚步。

  “山危势掩天,天高无到时。

  江水东流去,不因山阻弛。”

  真君俯望三峡,心有所感,信口念出一道短诗来。他的语气颇为平静,并不激昂,但旁听者却是能感受到那股藐视连绵危山的豪迈气概。

  同时,狮子心里也晓得了,原来老爷非要往高了走是要吟诗。也是,这样的诗,站的太低、看的太短的话,念出来就没那意思了。而且这诗理解起来也简单,老爷这就是在自比法如高天、志似大江嘛。至于下面这些林立耸峙的山头,肯定就是指的那些跟老爷作对的人。而跟老爷做对的下场,喏,且看,就是被江水劈开,而且是永无止境。

  带着这样的感怀,狮子也与有荣焉,神采昂扬地飞过大山、飞跃大江,然后缓慢下降至大江北岸的一座高山上。

  高山形如石鼓,边曲顶平。山顶上建有一大片殿宇,正是因为顶平,所以不像是一般的山殿依山势而建,会显得错落有致。此处的风格就是平陆建宫,规整划一,呈宫苑对称布局。但事实上,这样的宫殿又确确实实在群山之巅,于是看起来就显得很是巍峨大气。

  狮子落了地,看守宫门的轮值道士立即上前行礼,

  “见过经师。”

  程心瞻笑着点点头,下了狮驾,说,

  “我与元帅约好了,烦你领我进去吧,顺便参观一下,贫道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值守的青年道士连声应下。

  程心瞻跟着青年道士往里走,却见狮子停在原地没动,好似要就地歇息的样子,便道,

  “你一同跟上。”

  狮子装不懂,摇摇头,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就好。

  程心瞻气笑,便说,

  “你岂能躲得过去?来之前元帅就跟我说了,要考校你的课业,快跟上!”

  狮子闻言,四眼顿时黯淡下来,暗叫一声苦也,遂踏着沉重的脚步跟上。

  而程心瞻才迈出几步,便路过了宫门前的巍峨牌坊,牌坊上面有联有匾。他抬眼去看,只见,

  上联曰:

  「雷声入耳,须信神明三尺近」

  下联曰:

  「帅令出宫,扫尽人间百祟清」

  匾题:

  「敕建雷帅宫」

  程心瞻看着一愣,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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