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607节

  “噗——”

  女子头颅平眉而断,这四境颅骨在仙剑的剑锋下与一块豆腐也没什么差别,当即被一分为二。

  魔女天灵盖冲天而起,但其中并无浆血飞出——浆血已经被抽干化作了污血,正含在魔女的嘴里——魔女脑颅中的紫阙府同样被一分为二,元神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在剑光蒸发——魔女彻底死去,失去意识,她下颌一松,这时,她嘴里的毒血才缓缓流出来。

  女子身躯坠落。

  环绕在真武法相周围的飞天欲女法相消散。

  让人眼花缭乱、魂不守舍的色欲魔国道域于一瞬间化为乌有。

  一手建立起赤心教的四境魔女赤姝娘就此伏诛。

  天真童子一剑杀了赤姝娘,面色平平,不见任何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四境不好杀,他比谁都知道这件事。多年前,让南派辛辰子在仙剑之下逃得了一条性命,是天真童子多年来一直引以为耻的事。他认为这让仙剑蒙羞,他也发过誓,绝不可能再让这样的事重复发生,下次出剑时,必须要找一个让人逃无可逃的契机,不让仙剑白白出鞘。

  自己做到了。

  或许这魔女还有种种后手与保命手段,但只要自己出剑够快,她就施展不出来。

  童子手刃赤姝娘,再转头看向夏俊臣。已经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真正难缠的,剩下的这个草包就好对付了。

  而此时,夏俊臣正以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童子的肉身,甚至都还没察觉到赤姝娘已经死了。

  ——童子肉身处,童子的道衣发着柔和的乌光,乌光并不耀眼,也不强盛,只是覆体薄薄一层。但就是这样看似一捅就破的薄薄一层,夏俊臣的春宫图却是怎么收紧也勒之不散,图中姹女怎么撕咬抓挠也毁之不裂,就是赤姝娘的本命毒针的全力一击,也刺之不开。

  这是当然的。

  童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因为这是龟将军对自己的爱护,专门为自己炼制的法衣。

  也就是在这时,乌光外的九阴赤癸针因为失去了主人操控,后继无力,当空掉落。

  眼见这一幕,夏俊臣脸上的惊骇愈甚,“唰”的一声转过头颅,来看赤姝娘所在的方向——一具失去了天灵盖的干枯女尸当空掉落,嘴里还在往外吐着腥臭的黑血。

  “夫人!”

  夏俊臣目眦欲裂,两行血泪滚滚飞流,悲痛欲绝。

  “我要你偿命!”

  出人意料的,这个魔头见到法力还在他之上的赤姝娘被一剑枭首,第一反应不是仓惶逃窜,而是看向天真童子,誓要报仇,吼的撕心裂肺,极致悲痛实非作伪。

  在此魔的全力发动下,鬼谷岭地动山摇,鬼雾滚滚,弥天掩日,方才真武法相踹之不倒的鬼谷岭山门石雕自行拔地而起,飞入鬼雾中。不仅如此,在鬼谷岭的腹地深处,更有另外四道石门一一飞出,一门高过一门,将童子团团围困,把虚空搅得浑沌,把上下四方都给颠倒。

第581章 鸠盘婆

  鬼雾滚滚,五门横空,鬼谷岭前虚空颠倒。

  天真童子没有急着去杀夏俊臣以及破阵,而是驾驭元神先回到肉身。

  元神提着真武剑回来,要劈帛卷春宫图,夏俊臣当然不敢硬挡,连忙把自家命宝收回。

  童子元神重回肉身,真武剑由元神执剑改为肉身执剑。同一时间,高大的真武法相也重新站起身来。

  “哐当!”

  真武法相跌了个踉跄,险些栽倒。

  这虚空、这大地都在晃荡!

  童子皱眉,知晓大阵古怪,便决定先杀阵主,再来破阵。

  童子执剑前飞。

  然而,童子身躯倒退,离夏俊臣越来越远。

  反着来的?

  童子尝试后退——可这次又果真后退了,离夏俊臣更远。

  童子再往天上飞试试,但发现无论以何等速度、何等遁术,自己的身躯只停留在原地不动。

  于是童子明悟,这里的虚空与方位是由魔头说了算的。

  还真有些门道。

  天真遂重新审视起鬼雾和五门。

  鬼雾浓重,阴冷湿寒,其中有鬼影憧憧,惑人感知。五座石门,围成了一圈,悬浮在空中,扎根在雾里,看着古朴无华,却能搅乱虚空。而且鬼雾以鬼谷岭地气为根,石门以鬼雾为根,各有依凭,并非是空中楼阁,看起来没那么好对付。

  不过,既然方才试过了「真武剪水辟魔咒」能把黑雾落下来,那不妨再来一次。

  天真这般想着。

  “北方玄武,荡魔天尊。……

  行神布炁,辟除五殟。……”

  于是,道童再度掐诀念咒,体放神光。

  然而,这一次,夏俊臣却是有所防备,在天真童子起势的同一时间喝念咒语,

  “五方昏晦,六合通冥。

  八荒离乱,日月错行。

  鬼门洞开,阴阳失灵。

  有光不张,有声无应!”

  而随着夏俊臣咒语声落,五座石门骤然间大放乌光,把虚空搅得像水浪一般涌动,显现出像水花一样的黑白两色的斑驳灵光,把真武神光扭曲撕碎,然后五座石门又猝然爆发吸力,将散碎的真武神光完全收摄。

  黑雾纹丝不动,五门依旧悬天。

  童子不信这个邪,随便挑了一座石门,持剑一挥,真武剑中迸发出一道阴阳玄光剑气,直接冲着其中一座石门打去。

  不过,就在童子出剑的一瞬间,他所在的虚空忽然一个抖震,童子随之跌了一个踉跄,手跟着一摆,却是打偏了。

  剑光贴着石门错过,黑雾也给剑光让路,剑光一路疾驰,却是飞到大阵外面去了,不见了踪迹,对大阵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呵!”

  童子见状,脸上立即挂不住了,气极反笑,便道,

  “道爷握剑几百年,还能让你给晃到了,你再推一把试试!”

  童子再挥一剑。

  夏俊臣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童子也有了防备,即便是身躯晃荡,但握剑的手却是极稳的,一线剑光直奔石门,转瞬即至。

  石门移位,躲避剑光。

  但童子岂会料不到这一手,不仅只是打出一道剑光,而是连番出剑,横成剑潮,竖成剑网,再交织成剑气飓风,往四面八方涌去。

  看你怎么躲!

  躲在石门之后的夏俊臣也是骇然变色,如此仙剑,若是被剑气绞到,后果自是不言而喻的。但此时痛失爱妻的魔头却没有任何逃跑的心思,而是全力运转法力,面目狰狞,手掐印诀,操纵大阵。

  “呼——”

  这时,空中的五座石门忽然开始飞旋绕圈,速度奇快,在一瞬间内就舞成了残影。而石门飞旋,又带动着鬼雾飞旋,使之化作了鬼雾龙卷,狂风肆虐,呜呜声不绝于耳,好似鬼叫连连。不仅如此,这片虚空就像是桶中之水,五座石门便是桶中的巨手,随着石门转动,虚空也被搅弄旋转起来。

  于是,剑气飓风消磨着鬼雾、冲击着石门,但同时,这片虚空也反过来撕扯着剑气。

  这「五门返阴颠倒大阵」虽然玄妙,但要说跟真武剑硬碰硬那还是差了火候。那五座先秦石门法宝或许了得,但毕竟过了那么多年,灵力流失,又是落在了夏俊臣这种邪魔外道手里,也发挥不出多大的功效。所以此时被剑气磋磨,石门宝光便迅速黯淡下去,阴煞鬼雾也在逐渐变得稀薄。

  然而,这座大阵不是没有依凭的,阵法灵禁早已将石门、鬼雾、地气牵连在一起。此时大阵与剑气硬碰硬,结果就是虚空把力道传给石门,石门把力道传给鬼雾,鬼雾再把力道传到地气。于是山崩地裂,乱石纷飞,一座座大山排着队的塌下去,滚落到谷底。

  而眼见五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夏俊臣也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誓要把天真童子牢牢锁困。

  天真皱眉,他一开始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所以迟迟没有上门绞魔,但如今,有心瞻出手庇护,可保地气不散、山根不断,那眼前这些山崩地裂就是皮外伤,花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重建起来。可问题在于,这显然是个迷阵兼困阵,而非杀伐之阵,真正有杀伐能力的赤姝娘已经被自己诛杀了,那眼下这个夏俊臣如此卖力锁困自己是所为何事呢?等支援过来?

  “闻师勿虑,地气无碍的,另外北方有人过来了,但您不必管,只管放手除魔就是。”

  就在这时,心瞻的传音过来了。

  天真童子遂定了心,不再管雾外之事,专心破阵杀魔。

  ————

  且说鬼雾之外,程真君高坐虚空,却察觉有一道强横气息自正北飞掠而来,速度之快为程心瞻生平罕见。

  仙境?

  这样的遁速,程心瞻只能想到仙境,又是从正北来的,那来人的身份就比较好猜了——去年才转成散仙的鸠盘婆。

  那应该是被夏俊臣喊过来的,不然夏俊臣那么死命地催动阵法困住闻师就没意义了。

  她过来一趟是为的什么?支援下宗?保护夏俊臣?还是要除掉闻师,想解决掉道门的一个仙种?亦或是,看上了武当的传世仙宝真武剑?

  不过,无论她是为了什么,但程心瞻还是不得不说,这个老魔胆子真是挺大的,才在天劫下逃得一命,不好好在老巢里待着恢复元气竟然敢出来晃荡,北派都是这样随心所欲的风格吗?

  他笑了笑,觉得今日之收获可能要出乎预料了。

  道士屏息藏形,忽然消失在原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忽然出现在鬼谷岭之北、鸠盘婆飞遁路径的正前方。他算好了距离和时间,不紧不慢地伸手从后腰上摘下天师剑,然后顺势自右下往左上斜撩,挥斩出去。

  天师剑是个守信用的,迄今为止没有发现这位程真君的任何错处,去岁在茅尾洋之底更是被真君的护善誓言所感摄,另外又同真君一起在八桂待了一年,眼见八桂化荒大计浩浩荡荡的铺展开来,心中已然滋生出了许多敬佩之情。因此此刻被真君抓握在手中,不曾有丝毫的抵抗,感受到真君心意,沛然无匹的斩邪剑气也是猝然迸发。

  剑气成弧,无中生有,像是虚空中忽然跳出了一轮巨大的雪白弦月。

  而在雪白弦月出现的前一瞬息,于百尺外,正在急速飞遁赶来的鸠盘婆在一瞬间亡魂大冒,元神好似被劫雷劈中,险些要跳出肉身。与此同时,她心血逆流,全身紧绷,寒毛竖立,鸡皮骤起。

  此乃高境大修士所独有的冥冥预警,这突如其来的元神与肉身的双重巨大不适是在提醒着她,前方有生死攸关的危险。

  在一霎那间,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鸠盘婆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施展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只见她身上血光迸发,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地闪烁,直要亮瞎人眼,然后其人在一道巨大的亮光后,突兀地就失去了行迹,在急速疾行中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随后,雪白弦月出现,以法眼也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疾驰,然后在鸠盘婆消失的地方飞掠而过。

  而就在雪白弦月飞过之后,在原遁光轨迹上的西向百丈外,鸠盘婆显露身形,脸上惊魂未定,鼻息粗重,身形还有些模糊,身上的血光余韵还未消失,像灯火一样摇曳着残影。

  “诸天神魔化血飞身大法?”

  程心瞻讶异出声。这样猝然间能施展出来的极速遁法,并成功在自己的剑下逃生,满天下数来应该都不多见。而看这血光涌动的样子,倒是有些像谷辰的曾经施展过的「诸天神魔化血飞身大法」,自己听普陀山的真歇禅师说过,真歇禅师对此法颇为肯定,言说是魔教里数一数二的逃生法门,不曾想这个魔头也会。不过,禅师说过,这样的玄奇法门对神魂与精气都有不小的损伤,一般而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狠心施展的。

  这般看来,这个老魔倒是颇为果决。

  这也是程心瞻第一次见到鸠盘婆,只见得这昔日的北派宗祖、如今的散仙高修是个什么模样:

  身长不过四尺,又瘦又干,像是个佝偻的侏儒僵尸。其人生得一张尖嘴,面黑如墨,一双碧眼凶光隐隐,头发糟乱如干草,整个颅首乍一看像极了鸠形。

  妖魔身披一件鸟羽制成的大氅法衣,羽毛多为黑、白、灰三色,看起来甚是杂乱丑陋,像是乡野小孩拼凑起来的玩具。但是,其人肩膀上又披着一件极漂亮的五色金碧云肩,也是羽毛编织而成,但只用了明金色和碧绿色,一圈一圈的,金碧辉煌,好看至极。

  这时候,鸠盘婆也发现了前方持剑站立的年轻道士,面色惊疑不定,然后又极快地瞥了一眼身下鬼雾中的真武法相与手持真武剑的道童。老魔不敢分心,只一瞥后便极快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道士。

  “衍化真君?”

  老魔声音嘶哑,像极了年迈的鸠鸟。

  程心瞻听之,脸上讶异更甚,

  “你认得我?”

  “这般年纪,这般神威,又是这般面生,除却真君,哪里还做二想。”

  鸠盘婆回答说。

  能看得出来,此魔躯体一直在紧绷着,两眼中尽是警惕之色,两只手也一直藏在袖子里不曾显露出来,兴许是在捏着什么法宝,随时以作应对。

  道士闻言,更为好奇,便问,

  “你既猜出了是我,可见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转头便逃,这又是为何?”

  道士内心是真的觉得很奇怪。自己一直以来看北方战局僵持,心中都是认为应当是北派实力高强,与北方正道势均力敌,这才糜烂至此。可元帅给自己的解释是北道实力不行,底蕴不够,再加之北方正道均有留手藏私,这才导致局势不明,是自己一直以来高估了北派魔道。可现在从鸠盘婆的反应来看,北派魔头的想法是与自己恰恰反过来了,她这明显是在低估南方,低估了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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