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母招笑了,在贫道面前还指望靠幻术脱身么?”
道士笑了笑,然后伸手向前,往虚空里一抓。他前面明明空空如也,但看他的动作,却仿佛身前有一道下垂的幕布一样,他是把这片虚空幕布攥在了手里。
抓握之后,道士再收手往回,又做出了一个拉拽的动作,随即只听,
“轰隆隆——”
苍穹震响,无数列缺霹雳显现,似乎是整个天地都随着道士这样一个动作而震动。
“咔嚓!”
天上绵延如海、厚重如山的雷云也跟着苍穹的震动而摇晃,把藏在云中的雷电给全部抖出,顿时下起了一场耀眼刺目的雷霆光雨。
“哗啦啦——”
雷霆光雨落到海里,打得浪花飞溅,浊浪滔天,整片海域随之颤抖。
在这样的天威之下,虚空的一处,也即那个托天大圣的浮空站定之地,像是无色的透明琉璃一样碎裂开来——包括那个一直在散发着五境龙威的托天大圣,包括她手中灵光灿灿的茶盏法宝。无数的蜃景碎片掉落,还未等到坠海,便化作一缕缕蜃气消散,融于天地之间。
而距离蜃景幻境的东方十数里之外,一个身影被震荡的虚空抖落出来,被迫显形,正是托天大圣本人。
这个狡猾的老魔,竟是在察觉到道士存在的第一时间就演化出一个蜃像留在原地,她自己偷摸摸想跑,观其方向,正是东方远洋。她不但雷罡不要了,连跟程真君交手试探都不想。
要说这妖魔,也真不愧是证得蜃龙之位,幻术确实了得,在这样极短的时间内,当着道士的面,就能变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蜃景出来,这要是换作了其他仙境,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咔嚓!”
又是一道雷光闪烁,上一瞬还在十几里开外礁石上站定的道士以雷遁法门借着漫天雷雨就来到了蜃母的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蜃母的脸色难看极了,惊惧交加,又悔又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知道衍化真君厉害,那些显赫战绩做不得假,尤其她是亲眼见过真君通过祈神法唤出了南海龙王虚影的,而且那时候的程真君还只是四境。因此眼下,即便是在海上,她也心怀畏惧,不认为自己能赢,是以一个照面就施展出了她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强的蜃景幻术,只想拖延少许时间,从而能逃出升天。
没想到,连这也在第一时间被看穿。
他对幻术也如此精通么?!
悔不该贪这雷罡!
“真君,妾身昔年有过冒犯之举,因此不奢望能乞降归顺,现只求饶我一命,妾愿自逐远洋,此生不踏入近海一步。至于沙海海域,全境奉送,不仅如此,妾身还愿上呈海境堪舆图,一应矿产宝藏、秘境洞天尽数标注无缺,一并献上,只求真君能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蜃母说的恳切,其人口中所谓的那副海境堪舆图也已经被她拿在手上。
道士闻言却是笑了笑,只道,
“如果消债只是这般简单,那岂不是在反过来劝导人人入魔,个个从恶?”
蜃母听得这话,脸上更为阴沉,眼中也显露出狠戾神色来。她知道,今天正道搞出这样大的动作,肯定是难以善了了,说来说去,还要在手底下见真章。
“既然真君如此不讲情面,那本圣也只好用强了,且看真君如何拦得住我!”
蜃母放下狠话,把堪舆图收起,然后立即亮出法宝,还是她那件准备用来收取天罡的茶盏状法宝。茶盏只普通大小,被蜃母托在掌心,但材质看着却很不一般,非金非玉,非陶非瓷,却像是一个天然长成茶盏状的蚌,表面是白得晃眼的形如蚌壁般的珠光色,在雷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蜃母左手托宝,右手掐诀,便见那茶盏的盏盖像蚌壳一样徐徐打开。茶盏才露出一点缝,立即便有纯净璀璨的蓝光迸发,譬如暴雨乍晴,天空澄然如洗的那般蓝。蓝光泄出茶盏,然后迎风就长,化作飞瀑洪流,直往道士身上打来。
道士两眼微眯,立即就看出了宝物虚实,那迎面打来的蓝色飞瀑非水非光,乃是一片神砂颗粒,蓝光只是神砂所发之光。看那神砂,刚泄出茶盏时不过寻常河沙颗粒大小,但当下飞至近前,每粒皆有水缸一般大,模样浑圆,发着蓝光,观其光泽与法意,应当是以水中之精炼成。神砂似有无量之重,破空飞驰时发呼啸尖鸣之声,尤其是当连成一片时,震得海天动摇。
“天蓝神砂?”
道士入海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对覆海、托天两个妖魔的神通法宝都做过调查,知晓托天大圣有三点最为人称道,一是幻术,二是神砂,三是神光,非常了得。其人幻术道士方才已经领教了,确实是厉害,若非道士法眼了得,加上其自身在虚空法与幻术上就有高深造诣,也是难以看穿的。至于眼下这神砂,品质也确非寻常,对得起蜃母精于炼砂的名头,尤其是在海里,更受增幅,受龙元驱使,实有仙器之威。
神砂的天蓝光彩如此耀眼,等同自报家门。此为蜃母所炼「天蓝神砂」,说是蜃母花千年苦工从深海广洋里采集五金之精为基材炼成。这等灵物,往往千寻碧海,寻求终日,所得不过片许。蜃母发动手下万万水妖,如此苦觅得万斤之多后,再放进自身肚腹里,以一种名为「蜃囊养珠」的独门神通进行磨洗提炼,最后只得三百六十粒,却能化生万亿,神妙无穷。
此时神砂冲来,只要道士一闪,让开位置,蜃母必定就要遁入蓝光逃离。
对付此等水中之金,要是放在陆上的广阔天地里,那自然是以阳火烧炼最是好用。但此时是在海上,又有乌云盖顶,用阳火势必受到水运压制,乃是以己之短攻敌之强,道士自然不会这么做。
这时,只见他把手一扬,打出一颗蓝光毫金的珠丸。珠丸甫一放出来,虚空里即刻有涛浪奔涌之声。等到珠子与迎面打来的蓝光一接触,便蓦地化开,变作一片无边无沿的宽广巨浪,来反卷天蓝神砂。
正是先天水母坎金丸,道士决意入海前专门好生祭炼的宝物。
此宝在海上果真是好用,而且道士在合道西海之后,对于水运海灵的掌控也大有提升,此刻驾驭此宝,比之血神子施展时威力还要大得多。而且雷暴海的潮汐法则本就不同他处,要狂暴得多,宝珠在化浪而去的同时自然带动大海之力,引发怒浪冲天,一起去扑神砂。
而无论天蓝神砂还是先天水母坎金丸,走的都是势大力沉的路子,如此两相对冲,硬碰硬撞到一起,拼的就是法宝的自身品质、修家的法力深浅以及对海洋水运的借势。
“轰!”
一声开天辟地似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雷声。对冲余波打到天上,把万古不散的雷云都给劈开,泄进金色的阳光;余波撞到海里,立即分水开浪,造就出一个长愈百里、深有千丈的巨大鸿沟。
先天水母坎金丸占据显著优势,对冲之后天蓝神砂被打得倒飞而回,部分冲向蜃母本人,部分跌进海里,又造就新的冲天巨浪。
金色的阳光把蜃母脸上的惊惧照得分明,她看直了眼,这到底谁是海上真龙?!
不过,蜃母到底是海上这如同养蛊一般的魔窟里证出来的真龙,实力又哪里能小瞧。她的法力,在这东海海域之上几乎就是无穷无尽的。面对迎面打来的金毫蓝浪,只见她立运玄功,再度操纵起天蓝神砂,强行将被冲得散乱四飞的神砂重新聚集。这蜃母也不愧是精于炼砂的好手,控砂的本事也是一流。只见那些被她重新整合到一起的天蓝神砂不再是横冲直闯,而是绕圈飞旋,形成了一个长长的蓝光漩涡,像是一道横过来的水龙卷。并且,在蜃母的全力催动下,天蓝神砂光芒再涨,以致于叫人看不见神砂本体的所在,分不清哪处是砂,哪处是光,入眼皆是一片湛蓝。
而蜃母的变招显然有效,先天水母坎金丸所化的洪流巨浪一触及神砂旋浪,立即就被搅碎吞噬,这股攻势看上去是被蜃母拦了下来。
不过,要是先天水母坎金丸只有这点本事,也就不值得道士专门留下来费心祭炼了。珠丸深得峨眉有无形炼法的精髓,底子就好,又得道士东方正统五行法禁的加持,更添玄妙。此刻所化巨浪被神砂漩涡吞噬,看着吃亏,实际上损耗的只是一些水灵法力,无形本体藏在巨浪深处全然无碍。而且现下是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水灵法力。法宝自行吸摄水灵,然后再度演变巨浪,一波又一波打来,势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力道更是层层递增,大到不可思议,仿佛要把整个大海都带动起来。
虽说法浪前端触及到神砂漩涡后便被蓝光绞碎,但无奈巨浪是旋灭旋生,一浪还要大过一浪,生的比碎的要多得多、快得多,只眨眼功夫,巨浪竟然反过来把神砂龙卷给包进去了!
蜃母有些难以置信,赶忙要把千年苦炼得来的天蓝神砂收回。可到这时候才想收回,哪里还来得及,水母金丸所化的巨浪前端把神砂漩涡包进去,源源不断增生的后端已经跟大海连在一起了,有无穷力量,浪里面的暗流已经在撕扯神砂漩涡,要化为己用了!
蜃母脸色剧变,这时候她把手中茶盏再度往前一送,做了一个泼茶的姿势,随即,又有光华飞出,却是一片耀眼的紫光。
同样的,紫光迎风便涨,化作飞瀑洪流,要去打巨浪浪头,不知是要化解攻势,还是想把已无抵抗之力的天蓝神砂捞回。而且紫光神异,甫一现世后,便把漫天雷雨全部带动,这两者气息似乎是同源同出,彼此亲近,相互吸引,马上就融合到一起,化作无垠光海,打向巨浪。
“雷泽神砂?”
道士见状,又一口叫破了这第二道神砂的名字。而且,他还知道,此道神砂之所以能牵连天雷,就是因为此砂本身是以东海之底的万年沉铁为基底,然后再被蜃母拿取自此地的「龙吟水雷罡」融入其中,放在自己肚子里混合炼成的。此宝继承了「龙吟水雷罡」的玄妙,拥有两般变化:化水之时,能湮没雷光,使之消弭于无形;化雷之时,能炼烧一切水质,将其灼为虚无,不复存在。
此时,蜃母要打散水母金丸所化的巨浪,自然是用起其第二般变化,化作一片雷光来冲。
“呲——”
好似水火相激,又如沸水浇油,雷光冲浪,立即引发一阵尖锐爆鸣,水烟弥漫。
蜃母这雷泽神砂果然厉害,而且天克就是有用。雷光一入浪中,便以闪电急速扩展到巨浪的各个角落,把巨浪给染成紫色。雷光灼烧水浪,而且是里里外外一同进行,这就伤到了灵珠的本源,使得灵珠连浪形都难以维持,就要崩解散开。
可见此情形,道士却不为所动,丝毫不慌。
这蜃母的雷泽神砂有两般变化,自己的先天水母坎金丸就没有吗?
道士心念一动,于是灵丸立生变化,原本是蓝质金毫的巨浪,其金毫忽然暴涨,然后往内蔓延,迅速将蓝光取代,整片巨浪在瞬息之内变成了金色,像是一汪把一座金山融化所形成的熔汁。
水变金,五行逆反。
此刻,战局形势陡然翻转,蜃母的雷泽神砂还在金汁之内,她这雷光能克制水,但对五行之金可没什么厌胜之效,反而是被锁在金汁之中。
“回来!”
蜃母连忙催动手中法宝,要把神砂收回。
雷泽神砂立即应召,如落潮一般撤走,要脱离金汁锁禁。
“哪里走?”
道士轻笑一声,也掐一个法诀,往那一汪巨大的金汁上面一指,口念咒语,
“摄!”
于是,灵珠金光大放,把那即将飞身脱离的雷光全部罩住,凭空发出一股吸力来。这道吸力对于雷光来讲似乎是难以抵抗的,挣扎不过瞬息功夫,便被金汁全部收摄了。
在这一式简单变招里,道士用上了许久之前为淬炼金丹所学的《太乙混元丹胎雷火煅形秘法》,施展了一个引雷咒。五行之中,金质本就最亲雷,也极易引雷,雷法里以金器摄雷炼雷更是常态。此刻道士指金丸为金丹,以如此广袤的金汁巨浪为引,用上雷火煅丹秘法,自然是把自投罗网的雷光给轻易摄回来了。
只不过,他这一手化水为金、以金引雷,在他看来是平平无奇、信手拈来,可落在蜃母眼里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三个回合就丢了两件至宝?!
“我听说蜃母养有三种神砂,称作沙海三绝,如今还有一种未曾见识,何不也放出来看看?”
道士从容发声,一派宗师气度。
第664章 斗蜃母(中)
金色巨浪重新变回珠丸模样,其表面紧紧吸附着一层致密的紫色雷光,噼啪震响。
道士张嘴一吸,由雷泽神砂所化的雷光被他吸入口中,然后被体内奔驰不休的五座雷车分开卸走,在经脉中运行周天,每当路过心府,这些雷光还要在火海里走一遭,被真火洗炼。几个周天下来,历经雷车火旗搬运,这些雷光就都变作了道士体内精纯的雷炁法力。
宝丸被卸掉雷光,又重新化作蓝质金毫的巨浪,再往蜃母方向去打。至于在第二个回合中被吞入浪中的天蓝神砂,因为其本质同样是精纯的水中之金,所以此刻已经被宝丸全盘接受,炼为己用了。
蜃母见巨浪再次打来,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她觉得道士那话是在明摆着嘲讽,但她现在也只能无奈把自身所炼的最后一种神砂祭出——要是拿手的神砂都不能见效,祭出其他品质更低一筹的法宝,那就更是无用功了。
她再把茶盏泼洒,洒出了最后一道神砂。
此砂泄出容器,立即化作铺天掩地的迷蒙星光盖顶压来。此时恰逢天上方才被先天水母坎金丸和天蓝神砂对冲余波所撞开的墨色云海已经重新合拢、雷霆将发未发之际,海天间一片昏暗,如此境地中,忽现漫天星光闪耀,实在美轮美奂,叫人如坠天汉星河。
道士见状微微正色。
法光如此独特的宝物,叫人一看便知,此为「星璇神砂」,乃是蜃母压箱底的宝物,也是蜃母在尚未化龙前赖以成名的宝物,在沙海三砂中跟脚最高、威力最大、最难防备。
据传,时有天外陨星坠入东海,或深埋泥底不见天日,或就地扎根化为岛礁,或爆裂分解化为细沙。蜃母此妖,则是累积数千年苦工,在沧溟中寻觅,终是起发近十万斤星核神铁,吞服炼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仅如此,后来每逢新有流星过境,流星划破天穹时曳尾中所产生的乾天元磁精气还没有逸散前,蜃母便飞至云霄之上,以独门饮气之法将其摄来,混入星砂之中,这才合炼成了这道取材于天外、不落五行之内的绝世神砂。
“星璇神砂,还请真君品鉴!”
蜃母显然是对自己的成名法宝颇为自信,此刻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恨恨发声。
星璇神砂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而且一路还在不断化生增长,百化千,千化万,倾覆数百里,把整个战局全部笼盖。
“好法宝。”
道士不由出声赞叹。这并非讥讽,他心中确做此想,蜃母非佛非道,不修正法,只依靠着旁左之术与自行揣摩,取天材地宝,便能炼出这样的法宝,在道士看来,比之北派和摩诃擅长的杀人炼宝是要高明多了。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要是蜃母能有青阳龙君的心性,不曾犯奸作恶,那还能继续做个太平龙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口中赞叹,不妨碍道士手上动作。他还是选择以水母金丸所化滔浪来化解,御浪往天上飞,去对冲星雨,以作阻拦。但与此同时,也不能叫蜃母得了喘息之机,只见他祭出一张玉箓来,往外一抛。
“咔嚓!”
雷霆炸响,霹雳迸射,太上天都箓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巨人神灵。
神灵高有百丈,凤嘴银牙,朱发兰身,两腋生翅,手足皆龙爪。正是雷部总都帅,雷部主令大神,欻火律令邓天君。
对付真龙,尤其是在雷暴海这样得天独厚的地利里,要是不外祭邓元帅,那实在是浪费。
邓元帅一现身,独一无二的神形道韵弥漫开来,威压海域,立即引得霹雳暴动!
雷发云,水发海,这片海域到处都弥漫着「龙吟水雷罡」罡炁,随着元帅现世,这些无形无相的罡炁自发凝聚显形,变幻有相,化作一条条光彩夺目的灵龙,以电为骨,以水为鳞,龙威弥漫,个个身长百里,在雷帅左右拱卫伏拜。
至于蜃母,一见雷帅神形,内心之恐惧实难抑制!
雷帅腋生双翅,此时铺张开来长达五百丈有余,更有雷云下降,自行依附到肉翅之上,甘为羽翼,于是百里皆暗,目及之地,均在雷翅覆盖之内。雷翅稍震,邓元帅立即化电飞遁,不及眨眼工夫,便来到蜃母跟前,伸手便抓。
“昂——”
一声龙吟啸叫,蜃母显现原形。既是因为要跟巨人神灵贴身斗法,也是因为在面见邓元帅神形时发自内心中的恐惧和来源骨子里的威压叫她难以维持人形,只能显出真身。
蜃龙真身,长有两百四十丈,尾沉大海,头顶云中,遍身彩鳞,鹿角红鬃。龙躯充斥海天之间,盘旋向上,彩鳞闪耀,形成团团炫目光影,难以逼视。而且龙身一现,彩鳞随风起伏开合,做金玉震响,鳞缝之间同时弥漫出丝丝袅袅的白烟,转眼之间结成白云蜃气,环绕在蜃龙周身。随即,这些白烟又自生变化,幻为宫殿台阁、琼楼玉宇,百般胜境,好似真龙在天宫徜徉,甚是气派。
蜃楼奇景在不断演变化生。往上去,变作云端天宫;往海上铺,化为海市楼阁;往水下去,勾勒水晶龙宫。蜃景不断往上下六合衍生拓展,极尽玄妙机巧,但只一个晃眼,海天之间便剩下了繁复缭乱的楼台殿群,那吐气结楼的庞然蜃龙却不知去了何处。
只不过,邓元帅的天生神职便是吞噬水怪、斩伐妖龙,哪里会被这些花哨之物迷了眼。元帅瞪开法眼,两目放火光二道,遍照百里,一下就看出了蜃龙的藏身所在,飞身去抓。元帅一个振翅,乘雷霆而行,速度比之御气的蜃龙还要快。同时,元帅两翅一鼓,立生飓风,有掀海翻洋、赶云催雷之力,他这一动,几乎是整个雷暴海都跟着动,一起去扑蜃龙。
邓帅内神与蜃龙扭打在一起,雷霆、怒浪、云楼、幻光,全部交织在一起,造就前所未有之声势。
此时再看道士这边,程真君驾驭水母金丸所化的巨浪倒卷冲天,想要硬接流星。只不过,就在两者相触之际,神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漫天流星神砂忽然由实转虚,像是虚妄的水月幻影一样直接穿过了巨浪!
这倒是叫人意外!
道士对自己的眼力有数,那神砂打过来,在接触到巨浪之前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什么幻术,但眼下又是实实在在变成了虚像,不然也不可能安然穿过自己的法宝巨浪。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神砂具备了虚实变化的能力。
虚实变化,这可比有无形变化要难得多。有无形变化,譬如袖珍灵珠变万丈巨浪,三尺青锋变百丈长虹,这都算是有无形变化。不过,无形指的不是消失,只是不限于某一特定形状而已。但虚实变化,是能做到在真实存在和虚像幻影之间切换形态,这就是触及到法则层面的神通了。即便是对于如今的程真君来讲,这种级别的神通,他也就领悟了「袖里乾坤」、「缩地成寸」、「五行合运」、「阴阳交化」这四种,一个虚空控摄法则,一个大地缩放法则,一个五行轮转法则,一个阴阳变换法则,并由此拓展了一些法术上的运用和法宝上的炼法。
蜃母居然领会了虚实变化?
而且,星璇神砂的这种变化,陆上情报可不知道。是蜃母这些年才领悟出来的,还是说,之前见过这招的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