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火剑气无孔不入,攻击范围极广。面对这一招,蓝逾青似乎也没什么办法,这是斗剑,不是演法,不是遭遇,自然不好用防御法器。
他避闪不开,却又不愿认输,只能打出数道剑气在前,稍作削弱后硬生生受了这一剑,法袍上、脸上出现了许多小口子。
不过他的【乂】形剑气也来到了程心瞻跟前,如剪如潮。
他舞动剑器,地上的山石纷纷飘向空中,化成一条土龙,冲向来势汹汹的【乂】形剑气。
土龙被剑气剪碎,他又起一条木龙,两龙都被剪碎后,剑气才被消磨殆尽。
此时,硬顶着阳火剑气的蓝逾青也来到了程心瞻跟前,说是贴身也不是,他和程心瞻保持着约两三丈的距离,持续出剑。
起初程心瞻不解其意,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在这个距离中,法剑牢牢掌控在蓝逾青的手里,不至于被击碎和夺走;在这个距离中,剑气脱离剑体后很快就能产生威胁,留给程心瞻腾挪闪避的时间很短;在这个距离中,蓝逾青每次挥出的剑气可以控制的很少。
程心瞻看明白了,他笑了笑,无妨,这些优势同样是他的优势。
两人近身交手并没有过多久,蓝逾青就眼睁睁的看着本来勉力应对的程心瞻慢慢自如起来。
用的正是他的手段。
程心瞻五行风雷剑气轮番使用,出手灵活,很快又将蓝逾青逼到下风。
蓝逾青脸色凝重,忽然又变了招,他两把法剑,一纵一横斩出,形成了一个【十】字的剑气。
又来这招。
程心瞻仔细看着,这招和方才的【乂】字剑气很像,但法蕴上又有些不同,
这有些像符法,但符法又没有这么简单,再简单的符箓,符头、神名、符脚都是要有的,还有佐以敕令。
似乎是阵法?
程心瞻若有所思,阵法和符法天差地别,但也有互通之处,不过前者的门槛要低很多,他这两道剑气相交,似乎就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
这倒也是个思路,比自己以剑画符简单省事许多。
程心瞻却不晓得,蓝逾青心里又是何等憋闷,当他听说还珠楼主举办斗剑会时,心里不知有多开心,他自创的以剑气成阵的招数将会在万众瞩目名扬天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斗角场的第一回,这个三清山的对上龙虎山,就使出了一手以剑行符的手段!
所有人在见到那张巨大的雷符时,都为之所摄,包括他蓝逾青,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以剑气成阵,注定不会引起关注了,即便是有人注意到,或许也只会觉得他是拾人牙慧。
结果也和他想的一样,以剑气成阵,只引起了一个人的兴趣,那就是他的对手,那个以剑行符的人。
和对余清思一样的,程心瞻一直以不温不火的打法应对着,直到确认这个蓝逾青也没有什么新东西了。
他突然脚踩雷火,只两步便踏过了三丈的距离,把法剑「高真」放在了蓝逾青的脖子上,法剑吞吐着剑芒,他说,
“道友,你离我如此近,却是忘了我也是修体剑的。”
蓝逾青愣住了,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忘了他是体剑士的呢?
可,可是,任何人见到了这个人在法剑场的五场表现,怕是都会一时忘了他还是一个体剑士吧?
不过只有自己蠢到送上门来了。
他苦笑,“是我输了。”
他消失在镜中。
镜中现在只有一个人,受一城一楼瞩目。
————
海市酒楼。
萧十一娘看着由三十六面合归一面的映月镜,如同饮了酒,两颊酡红,可眼睛是亮晶晶的,一眨一眨。
“呼—”
紧张的许久没有呼吸的女子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刚从水里出来。
“晴雨!晴雨!”
她大声叫喊着。
“在!晴雨在这,主子。”
晴雨被吓了一大跳,自己就在身边呀。
“把酒店最贵的酒送出去,为程道长贺!”
萧十一娘急促的呼吸着,胸脯一鼓一鼓的,她没敢想,没敢想程道长会连得头名。
不过晴雨比她主子要冷静些,她道,
“主子,这第三场还没比呢,现在我们就送了最贵的酒,万一程道长再入场,又得头名,我们就没法再贺了!”
萧十一娘闻言瞪大了眼,
“你倒是敢想!”
“噗嗤—”
女子忽又笑出了声,“是呢,万一呢?”
“那你说,我们还有什么酒可送?”
晴雨不愧是管事的婢女,张嘴就答,“主子,三百九十两一壶的「蟾宫折桂」正合适,又应景。”
“好,吩咐下去吧。”
说了这么多,萧十一娘的目光一直就没有从映月镜上挪开过。
————
孔雀城,另一处酒楼。
一个单独的雅间,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满满当当、层层叠叠堆放着碗碟,没有酒,没有美人,只有各种肉食,各个见底。
雅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他摸着干瘪瘪的肚子,紧皱着眉头,看着镜中的人,嘴里则是模仿着镜中人在法剑比斗中念过的敕令,尤其是最后一个字,
“落!”
“震!”
“起!”
这人念着念着,突然瞪圆了眼,猛地拍桌子站起来,
“不对!”
“是他!”
————
李善寿招招手,程心瞻从镜中飞出,镜子的洞天之景也随着消散,只映照着月光。
李善寿看着再次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你很好!”
剑仙又朝天边招招手,那一团一直放在虚空中的「阳明云堂罡」牵扯着所有人的目光来到还珠楼顶。
剑仙拿出一个铅瓶,将「阳明云堂罡」放了进去,递给了少年。
少年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随后接过铅瓶。
他也有些不敢相信,千金难求的灵罡真煞,自己就这么齐了?
“要说你的法剑。”
剑仙拍了拍少年肩膀,“我是真没什么可指点你的,你只要一步步安稳走下去,自然能到我这个高度,甚至超过我这个高度。”
钱博雅看了一眼好友,他可从来没听过好友这么称赞晚辈。
程心瞻则连道不敢。
“不过还是硬说一条吧。”
剑仙开玩笑似的说着,“我这双眼睛要是没瞎,你应该是精修五行了,说不得还要算上风雷,乃至阴阳,你这柄法剑比你的体剑材质上要高出许多,不过你既然选择精修五行风雷,那就没必要只使一把法剑了,这样反而拖累了你的天资,即便是一个行属配一把法剑,以你三清山的家底,也能凑出来,这样好的种子,没必要那么小气。”
程心瞻笑着点点头,他也能感受出来一些,以「高真」施展雷法自然得心应手,施展五行时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一边的孔雀城主看着程心瞻的眼神忽然变了,闪烁着莫名的光,他又递给少年一个牌子,他说,
“小友,这是城主府的牌子,往后如有什么孔雀城能帮得上忙的,可直接凭此牌来城主府找我。”
程心瞻有些意外,没有动。
“就当是结个善缘。”
城主又把牌子往前递了递。
虽说是散仙,但到底是个仙人,如此姿态,程心瞻不敢不收,连声道谢,接了过来。
“还有一场,你还参加么?”
还珠楼主笑着问。
少年点点头,也笑着回说,“要的。”
第98章 雄鸡一唱天下白(五千字大章,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
“第二场头名,程心瞻。”
他的名字再次在一城一楼上回荡,大家为之欢呼,双剑同修,已经很久没见这样的人了。
“第三场。”
还珠楼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顿了顿,城、楼之内无数的飞剑修者跃跃欲试。
“飞剑场,修行飞剑术者,可入场,欲入场者,先出剑。”
众人闻言不解,不是登台,不是入镜,直接出剑?
“众剑客落到地上去,再往高处出剑,最高者三十六人,可入场。”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了,连法剑比试都有几千人入场,那飞剑无疑会更多,要是真以比斗分高低,那得斗到何年去。
飞剑就是要千里之外取人首级,飞高和飞远都是最简单、也是最直观的择优之法了。只是飞高相比飞远更难,飞远能放远百里者,飞高难过一里,如今满城的看客,飞高更快见分晓。
身处楼阁之上的剑客纷纷跳下来,哪怕是坐在墙上的、台阶上的,此刻都跳到地上,现在不差这一下,别到时候天上论高低时,说占了地上的便宜。
还珠楼上如下雨一般,成千上万的人在高楼的四面八方跃下,好不壮观。
站在最高处的程心瞻也跃下了,径直落在了海市酒楼的门口。
现在满城的人没有不认识程心瞻的,海市酒楼周边的人全都围了过来,楼上的主婢二人自然也发现了。
晴雨心想,这个程道长人还真不错,第二场头名离开剑仙,就这样落在了酒楼门口,能给酒楼赚下不少名声,今晚这酒,不算白出。
萧十一娘根本想不到这些,她连忙起身下了楼,就在门口站着,望着。
晴雨到底是机敏有眼色的,见到程心瞻只站在门口,却不进来,当即就猜到了什么,忙从洞石里拿出一张椅子送到程心瞻身后,他道了声谢,便坐了上去,这木椅不知是何材料,发着淡淡的香,清心明目。
女婢回到主子身侧,又拿出一张相同的椅子,扶着主子坐下,这一刻,萧十一娘对晴雨实在是不能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