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师叔再怎么躺平,也在下院待这么久了,对于各方面情况多少也知道一些,应该也能帮他出出主意。
“你是想、讨好玉衡一脉?”
一平道人对这个师侄已经颇为了解,一看周无纪样子,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嗯。”周无纪实话实话,“我想学北斗七星剑。”
一平道人想了下说道:“上院其实有两座,我们楚南是景阳上院,楚北是渔阳上院。
“景阳上院住持至蕴真人,是我们天枢一脉高手。都说至蕴真人性子随和,胸怀宽广,在他住持下上院七脉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你也不能真越过至蕴真人,就算真人不计较,天枢其他修者都会对你有看法。
“你还是直接去找至和住持,把事情和他说了,他是玉衡出身,必然要先通知玉衡一脉高手,这样就算以后事情泄露,众人也只会怪至和,不会怪你……”
“此计大妙。”
周无纪是连连点头,他本来还想越过至和直接给至华真人写信。
现在一想这样的确不对劲,通过至和才符合规矩,以后有事也能推脱,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姜是老的辣,师叔智慧高绝,佩服佩服!”周无纪连声称赞。
一平道人捋须微笑,也没客气的全盘受用了。
第二天,周无纪早早就去了问心殿求见至和。
至和堂堂下院住持,不说日理万机吧,却总管云阳一府北极修者,各种事务也颇为繁忙,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好在至和对周无纪很是重视,周无纪只等了大半个时辰,就又见到了至和住持。
巨大问心镜濛濛无光,只能映出至和朦胧背影。
至和头戴青铜星冠,穿着青色道袍,一柄连鞘长剑摆在一侧架子上,整个人看着很是平和恬淡。
周无纪拱手见礼,至和一摆手:“你有事直说就是了。”
周无纪正色说道:“弟子有极其重要事情,想拜见至华真人当面禀报。”
“哦……”
至和深深看了眼周无纪,周无纪低头垂眸束手而立,一副恭敬听话的老实样子。
至和知道周无纪颇有城府,敢这么说是必定有大事。
只是周无纪不和他说,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这小子不是玉衡弟子,他又要用周无纪,总不能强行逼问。
“你且先回去等着。”
至和一摆袖子,示意周无纪可以滚蛋了。
周无纪恭谨施礼,他才退到大殿门口,里面又传来至和声音:“再有六天就要辩经,你不要乱跑做好准备……”
空荡的大殿里,至和沉吟了一会突然笑了笑,这小子讨好至华真人,是想学北斗七星剑,为此却是连得罪他也顾不得了!
想通了这一点,至和也就不生气了,的确,他给不了周无纪想要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花乱坠
八月初八,镇抚司校场。
这座校场本来是卫所用来练兵的,地方开阔,足能容下一千多人在此操练。
地面先用黄土夯实,又有兵士常年在此操练,地面早就硬化。
上午巳时初刻,校场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云龙下院和金叶寺辩经的事情,早就传了几个月了,云阳上下对此事都很是期盼。
今天是辩经的正日子,众多百姓就都急忙忙过来看热闹。
八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上午巳时已经能晒得人浑身冒油。
众多百姓却大都浑不在意,他们风吹日晒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云阳的达官贵人们,却都坐在南城墙下方,这里有城墙遮蔽太阳。
还有讲究的人家会支起大伞,或用屏风、大幅布帛等物围成行障,和别家完全分隔开。
能坐在南城墙下面的人,非富即贵。
张家虽然近来屡屡出事,却还是云阳城第一大族,占据了中心最大一块地方,并在周围布下行障,和各家完全分隔开来。
张芸作为张世宏嫡女,在角落也有一个座位。
她不耐烦听自家叔伯长辈讨论事务,坐了一会就带着个侍女起身去找金盈。
金家就只有金盈来了,她独自待着正无聊,看到张芸过来也很是高兴,急忙迎上来。
两姐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手挽着手说些亲密话,心情很是不错。
“可惜玉珍不在,明秀也走了,就剩咱们俩个……”张芸轻轻叹息,她朋友本就不多,彭玉珍、裴明秀都很聪明,谈吐优雅很有见识,能聊到一起去。
少了两个朋友,她生活顿时就冷清了许多。现在想起两个人,还真不免有几分伤感。
金盈点头:“的确,她们在时还不觉得,人一走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么久了,明秀也没一封信过来,不知情况如何了?”
“听说云泽很是危险,真让人挂念。”张芸也是点头。
“我还问过无纪道长,他也说没收到信。”金盈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张芸明眸中却露出好奇之色:“你见过周无纪周道长?”
“嗯,果然是丰神俊秀,谈吐更是优雅从容,让人如沐春风。”
金盈说起这个很有些兴奋得意,她也找不到人炫耀,只能和张芸说这些。
“的确是个人物。”
张芸点头赞同,她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听闻金叶寺的源一和尚已经是六品,很是厉害。”
她家里是很支持金叶寺的,尤其是出了这么多事情,张家威望都受到了极大伤害,更希望金叶寺能出头压住云龙下院。
金盈也露出担忧之色:“的确,金叶寺的金刚咒本就擅长近身搏杀,此次又限制法器,对下院大大不利……”
她家是巨商,消息更为灵通。
她甚至知道张云凤、张半山的一些情况,只是不好和张芸讨论。
两人说话之际,金叶寺和云龙下院的人都到了。
周无纪穿着星金云锦道袍,阳光一照星金纹绣隐隐闪光,哪怕他站在一群道士中间,却也是异常扎眼。
老百姓们更是兴奋,不少人都对着周无纪指指点点,有人夸周无纪真如神仙中人,一看就是得道之人。
也有人认识周无纪,说就是他破了血祭大案,又帮忙抓住陈大橹,都是镇抚司无能,放走了陈大橹,这才引发老龙岛的惊天血案。
归根结底,都是镇抚司无能,周道长和下院拯救的云阳……
陈大橹在老龙岛上血祭近万人,不知有多少人恨他入骨。
此事更有很多亲历者,事情也是瞒不住的。
故此那件事过后,下院在云阳的名声大振,尤其是底层百姓,对下院都是异常敬仰。
周无纪听到众多百姓议论,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有几分得意。
众人说得并不夸张,甚至没有把他的重要性说明白。
他心里也清楚,这其中固然有百姓自发传播,也有下院到处派人宣扬。
下院自然不可能专门吹捧他,而是要强调下院的功劳。
不管怎么说,他在云阳也算是有名有号了。这半年没白混!
今天的辩经颇为重要,知府王彦,镇抚司提督翟峻都到了。
新上任的知府王彦,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穿着圆领锦袍头戴乌纱帽,显得精气神十足。
两位虽然没穿官袍,却都坐在主位上。左右是至和、心觉两位相陪。
说是辩经,总不能上来就动手,那也太粗糙了。
按照事前的约定,金叶寺先派和尚上台说了一会《金刚经》。
等这和尚说完,就到周无纪上台宣讲《太上玄灵北斗真经》。
此经是北极派根本,道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背诵此经。
祭祀、祷告等种种仪轨,都需要诵念此经。
选周无纪出来宣讲经文,也是因为周无纪卖相最好,风仪最佳。
哪怕真经所言都是至简大道,对于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普通百姓而言,终究还是太过复杂。
所以讲经最重要还是看风姿气度,看个人魅力。
“一入大乘路。熟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
周无纪念了经文开篇偈子,他声音清朗如玉磬敲击,明净似流泉流淌。
众人虽还是不懂周无纪所说经文,却都觉得周无纪所说就是至理大道,让人不由心悦诚服想要跪拜。
当真就有不少百姓屈膝跪拜,口中念着北帝庇佑、福寿平安……
金叶寺众多和尚见状,都不由的脸色难看,甚至有人低声叱骂:“妖言惑众!”
不管嘴上如何说,他们心里都清楚,周无纪讲经这副样子,真有几分佛经所言天花乱坠的气象……
也有人看向讲经的源安,要不是源安表现的太差,场面怎么会如此难看。
源安一脸无奈,他求助的看向师兄源一。
源一身高六尺,长眉虎目,相貌端正,身穿褐色僧衣,站在那目光沉静,自然就有一种沉稳安定的气度。
源一目光扫过躁动众人,他低声说道:“诸位师兄弟,何须如此。”
一句话,也让众人都闭上嘴,再没人絮叨不满。
源一目光投向讲台上的周无纪,就像别人说的那样,这个年轻道士俊秀高逸,真如天人。
单说风姿气度,就是住持心觉也是远远不及。甚至整个云阳府,都没有人能与之相比。
如此人物,真是天生就适合传道,无怪下院对此人非常重视。
源安在源一耳边嘀咕:“此人奸滑狠毒,手下不知杀了多少人!也只有无知百姓才会为他所惑。
“等会动手比武,师兄一定要小心此人!””
上次他在老龙岛接了周无纪三掌,差点被当场打死,从那以后,他就深恨周无纪。
源一点点头:“我看他真炁精纯,不需刻意发力声音就遍布校场,如在每个人耳边诵念经文。
“如此本事,必然已经打开天门晋级六品了。的确不能小觑。”
源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打不过他。”
他转又恳求道:“师兄一定要帮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