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愿苍老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我已经七十七岁，人生百年，最多还能活个二十年。
“以前心里还有个念头，总想更进一步。现在放下了执念，酒醉听风观月，不亦快哉。哈哈……”
老道说着哈哈一笑，笑得颇为畅快洒脱。
“您老有资历有地位，喝酒没事，我可不敢乱来。”
周无纪摆手拒绝，但他还是在桌子对面坐下，又让徒弟过来见礼。
杨铁英恭敬稽首，老老实实问候了至愿几句。周无纪随即把徒弟打发出去。
他拿起酒葫芦给老道倒满酒：“师叔祖，我来上院投奔你，还指着你照顾。”
至愿又笑了：“我在上院大事的办不成的，小事还能帮忙。”
“今天时候有点晚了，你先在飞玄殿暂住。明天我去打听一下，看看主持什么时候有空。”
至愿喝了口酒才慢悠悠说道：“主持至蕴真人性子温和宽厚，是个好人。
“你在上院注意，不要得罪姓陆的。”
周无纪好奇问道：“我听闻住持是二品，怎么才是真人？”
“真人就是朝廷封号。和他修为有什么关系。”
至愿老脸上露出一丝好笑：“你才六品，就混了个五品弘德先生，我堂堂五品，却是屁称号都没有。”
“原来如此。”周无纪赔笑，“我以为修为到了一品二品，总有对应封号。”
“主要还是看天师府和朝廷，没什么修为封为真人真君，那也是有先例的。”
至愿对周无纪摇头：“你关注的重点错了，真正重点是陆家人不能惹，这你要记住了。”
“为啥？”周无纪不解，大家都叫法号，他哪知道谁姓陆。
再说，姓陆的这么牛？
“天枢殿首座陆无远，年纪比你大几岁，现在是四品，他爷是殿主至靖，陆至靖。”
至愿慢悠悠说道：“陆家这一支却是从明景真君来的，自从明景真君失踪，陆家退到景阳上院，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
“景阳城很多大买卖都是陆家的。正因为有陆家养着，上院才能维持正常运转。”
老道用手划了一圈说道：“你来时候想必也看到了，上院好大的气派，这些殿宇楼阁，只是日常维护要多少钱，更别说养着上院三千修者，又要多少钱。
“只有钱修不成道，没有钱却是饭都吃不上，哪有资格说什么修道……”
周无纪点头，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偌大上院，不知要用多少钱维持。
上院想要赚钱可没那么容易，除了朝廷赏赐、信徒捐赠，最多也就是卖点丹药、符箓、法器。
这些东西太昂贵，能买得起的人不多，赚的钱自然有数的。
景阳这么大郡城，还有太阴、少阴等道门正宗，更有龙象寺这样的佛门大寺，想赚钱就更难了。
陆家出钱供养上院，那陆家人自然就牛逼，这倒是很合理。
至愿看到周无纪明白这个道理，他很欣慰点头：“你这个年纪，就应该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你欠我的一万两什么时候给？”
“哈哈哈……”
周无纪不禁大笑，老头兜了个圈子在这等他呢。
他抄了陈大橹的家底，手里还是有钱的，之前也想过提前还给至愿。
这次来上院，他却不打算把钱给至愿了。
周无纪从袖子里取出最后一枚玉液放在桌子上，他说道：“师叔祖提到钱，正好我也有一桩大买卖要和你谈……”
至愿掂起玉液仔细打量了一番，却也看不出什么。
他问道：“这是什么？”
“能延寿五十年的宝物。”
周无纪对至愿微微一笑：“师叔祖，您愿意为五十年寿命出多少钱？”
至愿虽然放弃了更进一步的想法，但他可不是活腻了，相反，他觉得现在生活非常舒服自在。
到了这一步，他就希望能多活几年。
他本能握紧了玉液，老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当真？”
“此物为苍梧古树树心，生机纯净浓厚，真得不能再真！”
周无纪看着至愿低声说道：“师叔祖，您说、这样宝物卖个二十万两银子不算多吧？”
至愿这把年纪，这会也禁不住是口干舌燥，眼皮筋肉不受控制抽搐。
他其实是想反驳的，但是，能延寿五十年的寿命，放出风去，三五十万两银子都会有人买。
毕竟这世上有钱人还是很多的，越是有钱越怕死。
“无纪、我待你可是不薄……”
老道还想砍砍价，周无纪直接说道：“一直承蒙您老照顾，我给您打个五折！”
至愿大为心动，但是十万两还是太多了，他实在是舍不得。
他哆嗦着嘴唇还要说话，周无纪直接把玉液拿回来，“算了，怎么能赚您的钱。我拿去卖钱，有钱了我还您两万两银子、”
不等周无纪把话说完，至愿一把抢过玉液：“十万两，我要了！”
第一百八十章 难题
至愿一把年纪，修为也高，换做别的事还真不会如此失态。
但他最在意就是钱，攒了一辈子，手里钱也就三十多万两银子。
一下拿出去三分之一，他是真的心疼。
周无纪看到老道心疼都要哭出来了，他心里都有点不忍，一把年纪了，这又何必。
他安慰道：“有个哲人说过，世上最大痛苦是钱没花完人先死了。有钱就应该活的时候享受。
“你花出去的钱，才是钱。不花出去的，都没意义。”
至愿懒得听周无纪胡扯，他到底修为深厚，很快就缓过劲来。
他说道：“你说得天花乱坠，我总得先试试药效。”
“这是自然。”周无纪灿然微笑，“咱们爷俩的交情，说这些见外了，您尽管先用。我帮您护法。”
至愿也没客气，他叫来道童吩咐了一声，不让人打扰。
等到偏殿大门关闭，至愿一口吞了玉液。
周无纪坐在老道对面，默默用心镜映照老道。
九颗玉液分别给了九个人，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服用玉液的状态都是不一样的。
观看各人的身体状态变化，结合修行和医术，让他也颇有收获。
至愿年纪太大了，修行一辈子神强炁壮，气血却很是衰弱。
玉液转化的纯正生机，都用来滋养了至愿亏空的气血本源。
服用的玉液，几乎没能提升至愿修为，只是改变了他衰老的生命状态。
这个过程也非常缓慢，足足用了五个时辰还多。
直到子时，至愿才睁开眼睛。
老道脸上还满是皱褶，一双眼睛却变得清亮许多，体内气血力量很是强盛，就好像武者一般。
至愿没理会对面的周无纪，他感受着体内沸腾的气血力量，这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亲切。
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三十岁，那个成熟又精力旺盛的时候。
“有什么感觉？”周无纪问道。
“我可能需要找个道侣。”
至愿说了一句，他转又觉得有点失态，干咳了一声说道：“女人太麻烦了，又太费钱。我说笑而已，你不要当真。”
周无纪哈哈一笑，这话的确是有些好笑。
“十万两，很值得。”
至愿对于效果很是满意，他说道：“扣掉你欠我的一万两，我该给你九万两。”
老道说着顿了下：“你不急着用钱吧？”
不等周无纪说话，老道说道：“我钱放在钱庄放贷，想要提出来至少要提前三个月打招呼。
“你反正要在上院常住，就在飞玄殿住着，衣食住行我都不收你钱，当做利息。”
周无纪看老头认真样子，他想了下点点头：“也好，先这样。等我用钱我提前和你说。”
至愿看到周无纪同意很是高兴，他拿起酒葫芦给周无纪倒了杯酒：“深夜无事，我好好和你说说上院的情况……”
上院人多，事情也多。又有七脉互相争斗不休，还有陆家、周家两大世家在其中掺和。
周无纪哪个都不认识，听到了一连串的人名和互相间的复杂关系，他就是记住了也有点蒙。
“你就记住了，陆家的人不要惹，周家的人也别和他们掺和。”
至愿说道：“说起来你也姓周，可惜，人家周家世代修族谱，就是小妾生的私生子都有记载。外人是混不进去的。”
“周家为什么也厉害？”周无纪问道。
“因为现任掌门姓周，是不是很简单。”至愿老脸上露出讥笑，“掌门是好的，可惜，掌门终究也是人，总不能六亲不认。
“偏偏他活得时间又长，周家逐渐势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对周无纪说道：“对了，无稜就姓周，她师父一宁姓周。至华真人也姓周，都是周家人。”
周无纪恍然，他就觉得无稜和至华的关系颇为亲近，果然，都是一家人……
至愿老道又提醒周无纪：“一宁虽是至和的弟子，却是四品修为。她性子也强硬，是上院戒律堂堂主。
“你和无稜虽然有点交情，却不要多来往，免得惹来一宁。”
周无纪对无稜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但他听了这话还是有些不高兴。
“交朋友还不允许？这有点霸道了。”
“人家师父管徒弟，你就别操心了。”
至愿提醒周无纪：“上院不同于下院，你这点修为放在上院根本不算什么，也没谁会太在意你，当然，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为难。”
老道最后说道：“先帮你完成六品传度授箓，再送你去天权殿进修秘法。”
他顿了下说道：“传度仪式两千两，进修秘法也要缴纳一千两。”
周无纪明白老道的意思，他从五阴兜里取出三千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辛苦师叔祖。”
至愿满意点点头，他是欠周无纪九万两银子，但是一码归一码，办事的钱还是要周无纪自己出，否则，这账就乱了。
老道又交代道：“天枢殿殿主至靖很是严厉霸道，你怎么也是天枢一脉，还是要去拜见，在天枢殿登记在册，完成道籍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