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纪到底年轻,有时候又有些随性洒脱,也是有可能做傻事的。
陆至靖那面已经极其不耐:“算了,等周无纪来你去问他。”
说着一拂袖自顾回了主位,却是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被晾在那至安也不在意,他正色说道:“此事关系到朝廷和天师府颜面,我绝不会徇私。”
作为北极派的巡察使,至山也很是尴尬,但他修为地位都远不及至安,至安这人性子又古怪,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时候,周无纪也到了。
周无纪一进大殿,就成为了众人目光中心。
巡察使至安虽然心里已有成见,觉得周无纪年纪轻轻就是沽名钓誉,背地却勒索钱财,为人必是阴险狡诈。
但他看到周无纪本人,也不免在心里称赞一声:好个俊秀道人。
长得俊秀也就算了,关键还是周无纪面对众人一派从容洒脱,丝毫不见拘谨。
至安赞叹之余又暗自警惕,这小子明知是来找他询问,还如此从容,可见城府之深!
陆无远看着周无纪这副潇洒气派,又有点羡慕又有点可惜。
如此风流人物,却被人抓住了把柄,情况大大不妙……
直到现在,陆无远也不觉得周无纪对他有什么威胁。
从五品到五品圆满,那至少需要数年打磨。再到突破四品,没个十年八年是别想了。
等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三品了。周无纪能有什么威胁!
周无纪打量了大殿众人,从容给殿主陆至靖、至愿、至行等人见礼。
陆至靖冷着脸说道:“这两位天师府巡察使找你有事。”
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他是看不上周无纪,也觉得周无纪对自家孙子有些威胁,但在这个时候,他却更厌恶巡察使至安。
至安主动上前两步说道:“我是四品巡察使至安,有人举报你在玉河县城勒索两万两银子,可有此事?”
周无纪拱拱手从容说道:“没有。”
这句回答是如此干脆,让至安都怔了下,他转又沉着脸说道:“玉河县大河帮舵主张承亲自作证,你还不认?”
“巡察使,有人作证我就要认罪?哪有这种道理。”
周无纪淡然说道:“找人作证又不是难事。巡察使,您既然查办此事,总要把所有情况都查清楚,掌握了足够人证物证,这才来找我对质。
“就有一个人诬告我,你就急吼吼过来找我问罪,这未免太粗糙了。”
至安性情本就冷厉强硬,又是来问罪的,没想到周无纪不但不认罪,反而上来给他训斥了一番。
至安担任巡察使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脸色难看的喝道:“小辈、你在教我做事?!”
这一嗓子含怒而发,冷厉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内炸响。
供案上的长明灯的焰光猛烈摇晃,如同要熄灭了一般。
直面至安厉喝的周无纪,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方不叫就算了,一叫反而露了底。神识和他差一大截,真炁也就和他差不多。
这个四品修者水分有点大。双方这个距离动手,他只要拔剑对方得死。
周无纪甚至有点可怜这道人,修为不行智力也不行,做事粗糙急躁。
居然跑到天枢殿大喊大喊,这可是上院正殿,地位仅次于北极天帝殿。
此处是供奉神明的庄严圣地,住持至蕴也不能在此处大喊大叫,更别说一个外人。
众多北极派高手都是一起变了脸色,至愿、至行两个老头都站起来,对至安怒目而视。
陆至靖都坐不住了,他沉声说道:“张至安、你想干什么?”
张至安悚然一凛,这里可不是他的紫云观,而是北极派天枢大殿。
在此处大喊大喊如同挑衅。别管他什么身份,都没资格这么干。
张至安想要说两句软话,只是他刚才姿态拿得那么高,却一时下不来台。
这个时候原本至山应该打圆场的,但至山也是北极派的人,当着本派真人的面,可不敢冒这个头。
周无纪差点笑出来,这个巡察使修为不错,性子却如此急躁粗糙,也不知怎么混上的巡察使。
可能是张家人吧?所以急着帮张鼎阳出头?
楚州姓张的人太多了,其实九成九都和楚南张家是没直接关系的。
不管怎么说,张至安这是自己找的。
周无纪真想再嘲讽两句,这个张至安可能就要当场气炸了。
大殿里人太多了,有些话终究是不好直接说。
他只能慢悠悠说道:“巡察使,有理不在声高,您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没必要喊。”
张至安瘦骨嶙峋的老脸一片阴沉,被一个小辈这么教训,却无法反驳,他心里更是恼怒。
好在几十年修行,张至安终究是压制住了心中怒气,他说道:“刚才我有些失态,但是,张承是五品武者,大河帮舵主,岂会轻易诬告别人?”
周无纪反驳道:“五品武者就不会乱说话了。这样的话,大殿里这么多人,我找两人作保,那不是比张承有份量?”
“你这是狡辩,这怎么能一样……”
张至安发现周无纪口才厉害,再这么辩论下去他肯定吃亏。
他直接说道:“张承有不少人证,还有银票支出的账簿等等。”
“在这里说不清楚,你跟我回紫云观,你若是被人诬陷,我必还你清白。”
不等周无纪说话,至华真人从大殿外飘然而至,她淡然说道:“你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我们北极派上下都是假的?”
张至安看到明艳绝伦的至华真人,也不由为对方凌厉强盛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就低下头。
至华真人目光落在周无纪身上,周无纪微笑拱手施礼:“真人来得正好,请真人给我主持公道。”
听到周无纪这话,至华真人顿时就放心了,她直接说道:“别说咱们仗势欺人。你去把证人都叫过来。”
“今天要是证明周无纪德行有亏,随你怎么处置。”
张至安犹豫了,至华真人话明显只说了一半。要是周无纪没问题,他该怎么收场?
但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可能退让。
作为巡察使,他履行天师府赐予职权,却也不怕北极派!
“好,就依真人所言!”
张至安转身就走,走得很是决绝。
至华真人看向周无纪:“你怎么说?”
周无纪笑道:“我心光明,我道光明,何必多言。”
这话说得有点玄虚,却说得很是漂亮,很对至华真人胃口,她不由微笑赞许。
周无纪又说道:“我也有人证,玉星观无云,请他过来就都明白了。”
“这个容易。”至华真人心情显然很不错,她说道:“我去把人带回来。”
说着人就御剑化光远去,转眼没了踪影。
这位至华真人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景阳上院无人不知。
大殿内的众人见状,一个个表情都有些古怪。
尤其是陆至靖、陆无远两人,他们都知道周无纪和至华真人相识,却不知道至华真人如此看重周无纪,不但帮他出头撑腰,还要帮周无纪去跑腿找人。
陆至靖心里生出一些猜测,感觉至华真人是刻意要培养周无纪,在天枢一脉里作妖。
“这可不行,一定要把这小子按住、别坏了我们陆家大事……”
陆至靖心中生出几分恶意,脸上却恢复了威严冷肃。
反而是陆无远目光有些飘忽,他觉得至华真人没准是看上了周无纪,才如此用心。
但他又觉得很荒谬,差着两个辈分,两人要是睡到一起,掌门都要亲自出手……
至愿老道过来轻声询问:“真没事?”
周无纪一笑:“有事也是好事。”
他转又有些不解:“这个张至安是怎么当上巡察使的?”
“张家人,懂的都懂。”至愿调侃了一句。
第二百零六章 善者无咎、恶者当死
至愿说笑了一句,转又给周无纪详细解释了张至安情况。
张至安是楚南张家旁系,只是修炼有成,在张家人运作下就混了天师府巡察使。
其实对于楚南张家来说,张至安的身份还是太低了,距离真正张家核心还差得远。
在地位的重要性上,甚至不如大河帮。至愿提醒周无纪,还是不要把张至安和张家等同起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周无纪老实应是,此次明显是张鼎阳搞事,他和张家无冤无仇,对方也不可能专门跑来算计他一个小人物。
不到一个时辰,至华真人就回来了。
她长袖一拂,把五灵兜里的无云放出来。
修为才七品的无云,在昏暗的五灵兜待得头晕脑胀,突然被扔到大殿,人虽然能勉强站稳,脑子却乱成一团。
还是周无纪看出无云窘迫,上去扶着无云到一旁座位休息。
周无纪轻声说道:“劳烦无云道友跑一趟。”
无云坐了会脑子也清醒过来,他苦笑道:“都是我应当做的,道友这么说太见外了。”
他说着拿出账簿放在周无纪手里:“每一笔用出去的钱都有人花押签收,账目很清楚。”
周无纪拿起账簿翻了翻,里面详细记载了每家给了多少抚恤,由哪位家属签收。
有很多村民不认字,都是弄了个印泥按下手印。
认识字的写的名字也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怎么会写字。
“辛苦了。”周无纪对账簿很满意,无云这人的确是仔细。
其实无云不记账簿也没事,他回来后和一庚说了这事,都由录事登记在册,有着专门案卷保存一应记录。
而且,他还做了别的准备。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足以自证清白。
为此,周无纪让杨铁英把一庚也请了过来,还带上了林家沟的案卷记录。
一庚看到大殿里这么多人,还有两位真人在场,哪怕他性子粗犷,这会也都非常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