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给五百两抚恤。轻伤一百两,重伤二百两。”
无碍说道:“都是当场发的银锭,又有恒丰的伙计掌柜跟着,给收钱的苦力做了记名银票,以防有人抢夺偷盗……”
“现场围观足有数千人,无不对此交口称赞,都在称颂真人慈悲仁善、仗义疏财,真神仙也……”
一兴道人又咽了口吐沫,“也不知这十万两是哪来的,别是上院给的?”
他不相信有人真能视金钱如粪土,尤其是周无纪这般聪明人,更知道钱的重要性。
为了一群卑贱粗鄙的码头苦力,谁会舍得投入这么多银钱。
一定道人想了下说道:“上院也是堪堪维持,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送人。
他又压低声音说道:“这位抄了五龙帮,得了不少好处,他是有钱的。”
“那可是十万两!”一兴道人还是摇头。
一定道人反而很冷静,他说道:“这位所图极大,十万两银子虽多,他也不会太在意。
“真要更进一步,这些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一定道人还是不免感叹:“只此一招,就足以让改变全城上下对下院的看法,改变他们对本派的看法……”
“一掷万金,弘德真人好气魄、好手段!”
“老道佩服!”
一兴道人也是用力点头:“怜悯弱小,仗义疏财,不计荣辱,扎实做事,一天就反转口碑,如此智慧能力,我他么都佩服死了!”
胖子夸赞的声音大得直冲房顶,他嘴上夸着,眼珠子却是乱转,脸上也隐隐有着惧色。
一兴道人是真怕了,周无纪如此厉害心机手段,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了……
第二百七十章 翻手为云
“世人所求,无非名利。要名给名,要利给利,世上事十之八九就能做成。”
天枢殿偏殿,周无纪正给徒弟杨铁英讲解做事的道理,杨铁英用力点头,但他眼神清澈,却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周无纪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徒弟虽然只比他小几岁,双方在心理年龄上差得太多了。
杨铁英听不懂或者不想懂,那也是很正常的。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对于世界的理解。等他们成熟世故了,也就老了。
他所以要说,还是要尽到老师的责任。
“师父、那您为什么要开法会?”杨铁英觉得这和名利没什么关系,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无纪拿出玉如意敲了杨铁英脑袋,杨铁英吓了一跳,他捂着脑袋退后两步满脸委屈问道:“师父为啥打我?”
“给你开开窍。”
周无纪对徒弟的榆木脑袋也是无奈,“送名送利是为了收买人心,但是,太过大方、善良又往往会被很多人误判成软弱。
“召开法会,是让所有人知道本派是道门正宗,有北帝庇佑,展现浩浩神威教化万众!”
“以德感人,以威教人,德威并行,才是长久之道。”
杨铁英听得似懂非懂,却不妨碍他连连点头,“师父英明神武,高瞻远瞩、神机妙算、博古通今……”
周无纪听这小子越说越离谱,他举起白玉如意,杨铁英一个纵跃就到了门外,“师父我先去练功了。”
才到门口的一兴道人也是一惊,但他转即就明白过来,这是人家师徒说笑玩闹,他反而松了口气。
一兴道人主动给杨铁英拱手施礼:“小兄弟、又见面了。”
按照道门规矩,他不论是辈分还是地位、年纪,的远在杨铁英之上,只能用这种方式套个近乎。
杨铁英对这个胖胖道人的观感却很好,觉得这家伙是个好人。
他笑嘻嘻和一兴道人招呼:“前辈来了,我师父在呢,请进请进。”
一兴道人没敢直接进门,在门外就稽首施礼:“真人、一兴求见。”
“都管到了,请进。”
周无纪端坐主位也没起身,直接招呼一兴进来。
他知道这个胖子奸滑,只是个自私自利之辈而已。
这世上多得是这种人,也说不上什么好坏。
一兴道人进门后再次稽首施礼,周无纪微微颔首示意,他指着下首椅子说道:“坐。”
一兴道人胖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卑微说道:“在真人面前,哪有我的座位。”
周无纪也不勉强,他笑吟吟问道:“都管此来何事?”
“听闻真人救济贫民苦力,我很是感动,也很是惭愧。
“我愿意共襄盛举,献绵薄之力。”
一兴道人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恭敬上前放在桌面上,“这是五万两银子,还请真人不要嫌弃。”
周无纪手指在银票上轻轻点了点:“都管心怀慈悲悲悯众生,愿行此善举,我就代众人谢过都管。”
五万两银子,对于一兴道人来说也是一大笔钱。
周无纪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人如何,现在下院有些乱,正是求稳的时候,对方既然送钱他也不会客气。
等到一真道人接掌下院,自会处置这些人。
这无关好坏善恶,不过是正常权力更迭。
他对一兴说道:“我要在城西码头外面举办法会,你带人去搭建法坛,做好规划,不要因为信众太多闹出乱子……”
大量信众聚集,一个不好就会出大事。周无纪对此非常重视,要求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不管一兴人品如何,做事能力还是足够的。一兴又在下院待了几年,在云阳也有人脉,做起事更是方便。
周无纪还画了一张大略的示意图,标注法坛的位置规格,以及会场周围如何布置等等。
码头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这片地方开阔平坦,只要离城墙远一点,足以容纳全城人。
一兴是个聪明人,看到示意图就明白了,他就是觉得周无纪有点夸张了,准备如此巨大场地,难道真会有几十万人来参加法会?!
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连连应是。
得了周无纪差遣,一兴道人反而高兴的,至少表明周无纪还是信任他,愿意用他。
弘德真人要举办法会为众生祈福,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云阳。
前两天弘德真人一掷万金,救济众多穷苦的苦力,早就轰动云阳。
听说弘德真人要办法会,不少人都很是好奇,想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真人。
“好多的人啊……”带着面纱的张芸,好奇打量四周,放眼看过去,就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此时夜色初上,码头上还能看到停泊船只的星星灯火,和远天点点星光汇到一起,却是别有韵味。
这片开阔平地上到处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手里还提着十五上元节的花灯。
毕竟灯会没过几天,这些花灯还都保留着。这些花灯在人群中闪动,加上嘈杂人声,也让这里陡然热闹起来。
唯一不好就是这里太过开阔,江风扑面而来,寒意直透衣襟。
张芸走两步躲到兄长张云明身后。张云明是七品武者,气血强盛,又能挡风,让她顿时就觉得暖和了很多。
“芸姐……”这时身后传来招呼声,张芸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金盈披着绣金菊花斗篷到了。
金盈带着兜帽,挡住了大半脸,张芸却对她太熟了,一听声音就认出来。
张芸急忙招手:“盈盈快来。”
两女凑到一起,身旁的侍女随从都很懂事避开了一段距离,也把外人都隔在外面。
金盈笑盈盈和张云明见礼,这才扯着张芸说起悄悄话。
“这么冷的天,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金盈调笑道。
“毕竟是弘德法师法会,据说这位的法会神妙绝伦迥异凡俗,必须过来涨涨见识。”
张芸又感慨,“两年前这位还只是七品道士,现在已经是上三品真人。就算不为法会,我也想看看他……”
金盈用力点头:“真是太厉害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她和周无纪接触得更多,甚至算得上朋友。她也对周无纪很是中意,还想着进一步发展两人关系。
没想到周无纪去了云泽,又转去上院,不过两年时间,两人的身份地位已经是天差地别。
前两天周无纪来恒丰钱庄,金盈还是抓住机会凑上去说了两句话,周无纪态度一如既往温和亲近,金盈却心知肚明,两人已经再没有任何可能。
反而是裴明秀,变化不大,只是更多两分明丽之资。
张芸对此虽有感慨,毕竟没和周无纪真正接触过。
看到金盈如此认真模样,她只能转开话题:“金叶寺的和尚也到了,他们来参加下院法会,还是挺奇怪的。”
“他们也和真人是老相识,过来见识见识也正常。”金盈远远也看到了金叶寺的和尚们。
毕竟这些光头身材高大,光头闪亮,还是很容易辨认。
金叶寺住持心觉都来了,他也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却并不在意。
天龙寺传来法旨,说周无纪传法近乎妖术,让所有僧众务必要全力维护信众,不要被道门传道之法乱了本心。
心觉知道周无纪是用水镜术传道,但他很好奇,水镜术究竟能有什么用?!
高台上青影闪动,周无纪已经到了。
心觉认真打量这位故人,时隔两年不见,这位相貌似乎更俊秀了,一双眸子宝光内蕴,更显气度不凡。
头戴金色莲花宝冠,身上青衣绵柔如云柔顺如水,金带上挂着长剑,疏朗高逸之资真如仙人。
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看到周无纪样子,不少人都是啧啧称叹。
尤其是张芸等女子,只觉得周无纪就是她们心中的仙人模样。
高台上的周无纪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他也看到了金叶寺心觉、源一等人。
现在双方层次差得太多,对方甚至不值得他多关注。
相比之下,到场的数万信众才更有价值。
周无纪扬声说道:“今次受知府王大人所托,召开法会,为云阳上下祈福,超度亡魂……”
他说话时催发了水镜术,随着他修为提升又有剑意加持,水镜高七丈,长十五丈,巨大水镜异常明亮,呈现的光影也愈发细腻逼真。
周无纪念诵《太上往生咒》,水镜上也出现了北极天帝悲悯庄严法像。
同时还响起了空灵婉转的笛声,笛声中还带有几分清冷幽远,似乎是说着生死无可改变的宿命……
云阳众人哪里见过这个,就是心觉这样大和尚,都被光影震慑,心神更是被悠扬空灵笛声带动情绪,不由想起了逝去的老友、亲人,心中只觉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哀伤……
心觉如此修为尚且如此,其他民众更是难以自已。
所有人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周无纪诵念的《太上往生咒》,则随着笛声深入所有人心灵。
周无纪对这效果很满意,笛声其实出自《东邪西毒》插曲挚爱,那种悠扬空明的意境非常有感染力。
等到念完太上往生咒,已经有很多人想起逝去亲友,跪地放声哭泣,悲伤情绪到处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