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吴镝死了。”无争直接说道。
周无纪面对无争炯炯目光却很平静，“这烂人早就该死。”
无争觉得周无纪还是太冷静了，却又没看出哪里不对。
毕竟周无纪平常都是如此，对于厌恶的人或事情是毫不在意。
他又不好多问，只能提醒周无纪：“过两天张云凤应该就会过来。
“我看张云凤也不是好人，师弟还要小心。”
“师兄，我也觉得张云凤对我有恶意。”
周无纪趁机问道：“我和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这又是为了什么？”
“主要还是下院和张家有矛盾，这几年双方关系越来越差。”
无争说起这个也不由叹气。
张家掌控着官府、军队、货运、商行和大片良田，有钱有地有人有货，称得上的云阳府霸主。
张家能这么厉害，在于他们是楚南张家的旁支。
楚南张家是千年世家，历代都有人朝廷中枢担任要职，千年积累下来，整个楚州几乎都姓张了。
如此世家，就是皇帝都觉得棘手。
为此，皇帝也是用尽各种手段削弱世家权势。
道门各派受朝廷供养，吃朝廷俸禄，自然要为朝廷做事。
北极派祖庭就在楚都仙都山紫微峰，北极派上下也都在楚州传教布道。
正因为如此，北极派也担负了监督楚南张家的重任。
北极派也没有完全偏向朝廷，和楚南张家也维持着关系。
张家对此心知肚明，表面上和北极派一团和气，双方也能融洽共处。
这几年情况却有了变化，皇帝老了，却迟迟不立太子，朝堂内暗流涌动，各派系明争暗斗，皇帝也再没有精力去压制各大世家。
另一方面，北极派几十年来都没有出现一品强者，全靠着掌门周玄安一个人撑着。
天师府是道门七派共同执掌，周玄安要守着祖庭，在天师府也就没人能说得上话，北极派声势也是日渐衰落。
楚南张家看出北极派衰弱，在各方面也强势起来。
无争其实对于朝堂大局也不清楚，只是听师父一真简略说过一些情况。
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周无纪。
周无纪和师父守着藏龙观，还真不知道北极派的情况，更不知道朝堂的情况。
听无争一说，他才知道北极派居然情况不太妙。
他问道：“不说道门七派，同气连枝，本是一体。为啥咱们北极派会被欺负？”
无争摇头：“具体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咱们派内部都分为七脉，斗得厉害。更别说其他门派。”
周无纪点点头，这话也有道理。
人一多了就会自然划分出派系。
人以利合，群以利分，不外如此。
他又问道：“云阳府张家又是什么情况？”
“无非是看咱们门派日渐衰落，就想一脚踩翻。不过，张家做事肯定是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金叶寺能在云阳府立足，我听说就是张家在背后推动，目的就是让金叶寺和我们下院争斗。”
无争想了下说道：“张云凤是张家重要人物，大概是看你天赋不凡，怕你成长起来威胁到张家，这才对你不利。”
周无纪双手一拍：“原来如此。师兄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张云凤的险恶用心。”
他就说么，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从张家和下院情况来看，张云凤想杀他就很合理了。
而且，他毕竟只是个八品道人，连朝廷的正式度牒都没有，杀了也就杀了。
不论是朝廷还是下院，都不能因此对张家如何。
“师弟只要小心一些，张云凤也不敢乱来。”
无争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周无纪小心，以周无纪机警和高绝剑法，只要有所防备，就不会被张云凤所害。
周无纪连声感谢，他诚恳说道：“我都听师兄的，绝不乱跑，不给坏人一点机会！”
无争知道周无纪胆大心狠，这话却当不得真。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提醒：“师弟，张云凤毕竟是镇抚司百户，在张家也是重要人物。你不要和他动手。
“张云凤要是出事就麻烦了……”
张心虎就是张家旁系的旁系，云阳府没人在意张心虎死活。
吴镝是个七品总旗，放在镇抚司就是芝麻大小官。
这件事又是金川以下犯上，就算镇抚司追查，也查不到周无纪头上。
张云凤却不一样，这人要是出事，不管张家有没有证据，对周无纪都是个大麻烦。
“师兄、我明白。”周无纪在心里已经给张云凤判了死刑，却不会现在动手。
连续出了这么多事情，他必须安分一点。
等他晋级七品，再找机会收拾张云凤不迟。
正月初八，张云凤带队来到四明县。
他直接带人进了卫所，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吴镝尸体。
张云凤并不擅长这些，大略看了下，只能看出吴镝是被快刃枭首。
他看向一旁陈大钩，“陈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陈大钩皮肤紫红粗糙，头上包着幞头，身上穿着黑色短褐，脚下赤足麻鞋。
这人身材粗壮，双手双脚都非常宽大，个头虽然不高，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干粗活的，长相很老气，却很有股子力气。
尤其是这人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看人的似乎似乎都是斜着眼睛，又显得非常邪异。
陈大钩凑近了检查尸体，甚至还仔细闻了闻味道，一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围铁衣卫番子脸色都有点不好看，都本能退散到一旁。
张云凤却不以为意，陈大钩是五龙帮高手，精通巫蛊之法。
巫蛊之法号称传自上古，在楚州、云州等地都有传承，其法邪异血腥，很是厉害。
张云凤带着陈大钩过来，就是知道对方精通巫蛊之法，让他帮忙看看吴镝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大钩摆弄了一会吴镝，他才有些无奈对张云凤说道：“阴灵尽灭，看不出是哪家的手段。
“这人死前胸骨断裂，出手那人必然是练过什么刚猛武功，才能隔着护甲伤人。这等武功层次应该已经是七品了。”
张云凤不由皱眉，金川不太可能达到七品境界，也不会有如此刚猛掌力。
此事的确是蹊跷！
他又问陈大钩：“你能找到金川么？就是杀人的凶手。”
“隔的时间太久了，凶手的气息已经消散，找不到的。”
陈大钩摇头，隔了两三天，什么气息味道都没了，他就是有追踪的白蛇蛊也是没用。
张云凤略微有些失望，他转念一想问道：“若是凶手近在眼前，你能认出来么？”
“那倒是可以试试。”陈大钩知道张云凤的厉害，也不敢把话说满。
张云凤在陈大钩耳边低语了几句，陈大钩连连点头。
吴镝尸体放在草席上，就这么摆在卫所大厅中间。
好在这会天气还冷，尸体虽有味道还不算太夸张。
到了中午，四明县的各方高手到到了，李成安、杨树岭等等，还有巡检官张淮，甚至县令何玉林都来了。
周无纪陪着无争到的时候，就看到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只有县令何玉林坐在一旁，这位三十多岁男人长相儒雅，就是肤色发黑，坐在那以手帕掩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无争带着周无纪先过去和县令见礼，何玉林也客气点头致意，说了几句客套话。
无争虽然厌恶张云凤，却还是要主动过去和张云凤招呼。
张云凤微微点头没说话，他目光都落在周无纪身上。
两个月不见，周无纪面如冠玉，眸子亮如星辰，头系逍遥巾，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长剑，气度从容洒脱，一扫之前重伤将死的颓气。
张云凤这才发现周无纪卖相居然这般的好，其风姿气度更是称得上清逸绝伦。
“还真是个人才！”
他暗自称赞了一句，杀心却愈发强盛。
道门也好，佛门也罢，传教布道最重要就是风姿卖相要好。
就像周无纪这般人物，只是站在那随便说些经文，就有着让人信服的魅力。
要是让周无纪起来了，云龙下院肯定会声势大振。
“周无纪越是优秀，越要除之而后快。”
张云凤心里杀机腾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扬声说道：“把诸位请来，是因为总旗官吴镝死得蹊跷。”
他一指身边陈大钩说道：“我请来一位异人，能从尸体上辨识凶手气息。”
众人闻言都是脸色微变，分辨凶手气息？如何分辨？
要是这个粗壮又邪异汉子胡乱指认，又该如何？
众人都知道铁衣卫手段，立即就想到张云凤要借机找事。
反正不论指认了谁，张云凤都能把人先带回铁衣卫关押询问。
到时候不拿出大笔钱财，就绝无可能脱身！
无争也是皱起眉头，他也非常担心张云凤借机找无纪师弟麻烦。
只是这里如此多人，谁都不说话，他总不好强出头反对。
张云凤不管众人怎么想，他对陈大钩说道：“陈先生、请。”
容貌粗陋衣着简陋的陈大钩走出来，他口中念念有词，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白眼，手、脚就像打着什么拍子，绕着吴镝尸体跳起来。
众人见状更是惊疑，都觉得陈大钩不是好路子来的。
陈大钩跳了一会突然跳到周无纪面前，他一对白眼直直看着周无纪，指着周无纪突然大叫了一声：“是你！”
周无纪虽然有所准备，这会也是恼怒。
他杀吴镝全凭天傀秘宝，对方却不要脸直接诬陷，没有一点技术，太他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