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纪目光落在方无真的名字上:命格一两九钱。
方无真比张无定的命格轻了四钱。
他不知道这四钱代表着多大份量,显然,方无真转化的本源玄灵,肯定也就比不上张无定。
精通层次的剑法,想要有所进境必然要更强大更有份量的命格!
周无纪通过北帝天刑书,自然就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所以,方无真命格转化的本源玄灵不足以提升剑法境界。
他前面不知道情况,先用了张无定命格,却是把前后次序弄反了。
周无纪突然心中一动,不能提升整套剑法,用来提升某一招剑法应该行吧?
差四钱的份量,也不会有太大差距吧?
他本想着提升拔剑速度,突然拔剑一击能起到突袭的作用。
但他又觉得不太行,强大武者感知何等敏锐,不会给他近身拔剑偷袭的机会。
与其想着钻空子偷袭,还不如提升一下身法速度,移动的速度更快,变化更多,在战斗中就能更好利用空间。
潇湘剑共有八式剑法,其中流云剑的精髓不在于剑,而在于身法变化。
毕竟云随风动,云有形而风无形。这也是师父和他说过的剑法精义。
剑法达到精通层次,周无纪也愈发能理解流云剑的精义。
周无纪为了计算时间,特意把自己寿命转为秒的倒计时模式。
他运转北帝天刑书,把方无真的命格转化为本源玄灵,投入到流云剑上。
紫光流转,又一方似真似幻小世界展开,周无纪就在其中专门练习流云剑。
不知过了多久,练剑的世界无声溃散,周无纪也醒过来。
再看北帝天刑书上寿命倒计时,实际用时一秒钟。
漫长练剑的时间折算成现实时间,比例相差居然如此悬殊!
这自然是好事。
周无纪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飞身空中拔剑连击,身体如飞鸟般在是空中变化了两次方位,这才如落叶般翩然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息。
周无纪感觉自己身法速度至少提高了三成,他再看北帝天刑书,潇湘剑还是精通境界,并没有提升。
但是,按照他心意把每一招剑法拆分显示,就能看到流云剑和其他七招剑法不一样,达到了小成境界。
他不由一笑,愚者千虑,也有一得。
方无真的命格虽然差了一些,专心苦练一招也能有所收获。
有了如此轻灵快疾身法,对上两个张无定也能从容获胜。甚至空手都能杀死张无定。
周无纪不由得意,只觉自己脑子是真的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么高妙的主意……
如此连续使用本源玄灵,周无纪并不劳累,反而精满神足,一点也不累。
天亮了还有事,外面说不好是什么情况,周无纪也不敢真睡。
他默默运气调息,进入心神宁静无波入定状态,默默蓄养精神。
等周无纪再睁开眼睛,窗纸已经微微透亮。
他凭着多年经验判断,现在应该是卯时,也就早上五点多。
周无纪洗脸漱口,对着半人高铜镜整理了发髻,把道服整理妥当。
最后对着镜子呲牙微笑,确认镜子里的形象没有问题,他这才下去密室。
取那箱金子和师父的令牌,包括账簿、笔记等重要物品都随身携带。
最后,他从杂物中取了一个药葫芦。
葫芦里面装的是辟谷丹,一颗丹丸就要一两银子,却足够满足人一天所需。
周无纪回到自己房间,又取了一些他平常准备的防身小东西。
收拾妥当,周无纪又去前面大殿看了眼,众人都靠墙坐在地上闭着眼昏睡。
一个也不少。
尸体也横在地上没动过。
李如意很警觉,她察觉到了周无纪的目光立即睁开眼睛。
周无纪对李如意招了招手,两人在外面又说了些事情,他这才飘然出了藏龙观向山下去了……
第九章 乱兵
画眉河穿山过岭来到画眉山脚下,汇入九源江。
四明县就在江河交汇之处,这里水运发达,小小码头上停靠了不少中小货船。
船只上的硬帆都有自家标识,周无纪经常来四明县,对这些颇为熟悉。
他一眼就在众多船只中看到了李家的商船,船帆上写着大大“万丰”。
万丰号,正是李家的商号。专门向外贩卖山苍子油,利润颇丰。
画眉山四明群山向外突出的一部分,直插入九源江,也就此改变了九源江的流向。
四明群山物产丰富,盛产各种草药。其中最出名就是山仓子。
李家先人掌握了提炼山苍子油的技术,就此发家,成为四明县大族。
李家一群人正在忙碌的装货,万丰号二掌柜李信就站在码头上指挥吆喝。
这中年男子穿着件葛布长衫,头戴幞头,留着八字胡,很是成熟干练的样子。
周无纪提着小箱子慢悠悠走过去,他笑着招呼:“李二掌柜……”
“呦、是周道长、”李信一抬头看到了周无纪,也不由怔了下。
几个月没见,周无纪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一双眸子晶亮温润,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精神。
李信很快反应过来,他赔笑着过来招呼,“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嗯,我要去云阳府一趟。”
周无纪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李信,“我和如意说了,麻烦二掌柜带我一程。”
李信双手接过玉牌,见正是自家小姐的东西,他连连点头赔笑:“您要坐船说一声就行。有您在船上坐镇,我们心里都特别安稳,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有点急事,咱们要尽快走,没问题吧。”周无纪要是搭顺风船,自然不需要和李如意说。
但他不敢耽搁时间,就要李家的货船配合他才行。
“没问题,货也装好了。装好口粮、淡水就走。”李信也看出周无纪是有些着急,也不敢耽搁。
就算没有小姐的玉牌,藏龙观观主亲传弟子,在四明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可不敢得罪。
船提前走一会,也不过是船夫、伙计辛苦一些,不算什么。
在李信的张罗下,船很快拔锚启航。
这艘货船船型修长,艏艉尖细,船身低矮,俗称鸟船,意为小巧又速度极快。
货船就三间船舱,二掌柜把最大舱室给了周无纪。
说是最大,舱内也不过方圆丈许,勉强放一张木床和一张小桌。
舱壁、木桌、木床都贴着黄色符纸,朱红符文写的分明是金光咒。
世上妖魔鬼怪多不胜数,每个人都会带着护身法符。
行船更是危险,船上各处都要贴满法符。
周无纪对此非常了解,事实上售卖法符是道观极其重要的收入。
他把黄金放在床下面,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岸边风景,清爽晨风一吹,也是浑身轻松惬意,船舱内那股子阴湿腐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昨晚上一直没睡,周无纪看了一会没发现异常,就关窗睡觉休息了。
到了中午,二掌柜李信端着餐盘过来送饭。
一条烧鱼,一碟腊肉,一碟腌制咸菜,一碗白米饭。
李信还是习惯性谦恭陪笑:“船上条件简陋,道长,您别嫌弃。”
周无纪摆手:“我最近修行到紧要处,正在辟谷,谢谢二掌柜盛情,饭菜就不用了。”
江湖险恶,不可不防。
入口的东西最容易出问题。
哪怕李信没这个胆子,也没做坏事的理由,却也不能大意。
再者,船上饭菜不干净,若是吃坏了肚子也是麻烦。
李信有点愕然,他转又一脸敬佩说道:“道长修为高妙,服炁餐霞,真如仙人……”
“惭愧。”周无纪客气了两句,闲着没事,和李信询问云阳府近来的情况。
商人的消息都比较灵通。李信又是个聪明人,经常进出云阳府,眼光见识远胜普通人。
“最近云阳府不太平,有大批逃兵跑到这边来了,他们比山贼强盗还狠,闹出了很多事情……”
“还没解决么?”周无纪对此还是略知一二,张心虎所以不在家,就是被上方征调去解决乱兵事宜。
“赤凤军征伐云梦泽大妖,却遭遇大败。朝廷派人严惩赤凤军将领,引发兵变。”
李信摇头满是感慨说道:“数千精锐大军,就此变成一股股乱兵,为祸四方。哪里能那么容易解决。
“这世道、唉……”
李信本想说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一想到周无纪是道士,佛道两门都受朝廷供养,也算是朝廷的人。
有些话可就不方便说了,他只能把到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了下去。
说了会话,李信才捧着餐盘离开。
暮色初上,货船就在白石渡停靠落锚。
晚上江水湍急,行船非常危险。李家的货船照例都是白石渡停靠。
周无纪心里也很安稳,一天顺流直下走了二百里。张家、方家接到消息,想要追也来不及了。
趁着休息,周无纪在船头活动了下手脚,却没有下船。
一箱子黄金放在船上,他可不敢大意。
岸上的李信在打量着周无纪,他总觉得周无纪有事,对这位也就多了几分关心。
旁边的李强嘀咕道:“这个周道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没本事。”
李信瞥了眼自家身材高大的侄子,他低声道:“不要乱说话。”
李强一脸无辜解释:“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说道观众多弟子就属周无纪最无能。”
他转又说道:“我本来还不信,看他提着一箱黄金鬼鬼祟祟,连咱们饭都不敢吃,就知道这家伙胆子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