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伤极重!”
“正因如此,要让他亲眼见仇人伏诛。”
这话让在场之人一震。红霞猛地忆起之前夏道明言辞,心头微动:
先前那么远的地方,自己都察觉不到土地大人和崔柏松的气息,他不仅早早就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而且还断定他们二人都受伤,就凭这份感知力,恐怕连土地大人都要逊色不少……难道真有可能?
这么一想,红霞突然对夏道明涌起了一些信心。
“大人,夏爷,卑职也想跟去。”红霞说道。
“卑职也要跟去。”桃夭跟着说道。
“夏爷,她们是妾身的身边人,带上她们,途中有什么事情吩咐,也方便一些。”星漪没有马上应下来,而是转向夏道明,请示道。
“也好。”夏道明点点头。
——
后殿。
崔柏松面色惨白,气息衰弱,仍勉力行礼:“拜见大人。见过夏爷。”
他亲眼见过星漪为夏道明奔波,心知其中分量,不敢怠慢。
“此行连累你了,但你不会白受此伤。”夏道明淡然开口。
“夏爷言重,您是大人的挚友,卑职区区伤势算不得什么。”崔柏松强笑。
“既如此,出发吧。”
崔柏松满头雾水,低声追问桃夭、红霞,当听说目的地竟是朱罴岭时,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去朱罴岭?朱罴山君已是虚仙,大人怎能涉险?这不是送羊入虎口!”
“谁说是大人要去镇压他?”红霞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是夏爷。”
崔柏松差点没忍住再度惊叫,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世道,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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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猎猎,夜色渐浓。
一行人自土地庙启程,沿着曲折山道往朱罴岭方向疾行。
玉涧祇的夜极静,远处林涛声似浪潮起伏,偶有妖禽扑翅而起,惊散林间游魂。山雾缭绕,似有无数眼睛暗暗窥伺。
崔柏松虽强打精神随行,但毕竟重伤,脚步愈发虚浮,额角冷汗沁出。他几次欲开口劝阻,却见星漪始终神色凝重而坚定,一切只以夏爷马首是瞻,只得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红霞和桃夭二人一左一右在前开路,越临近朱罴岭,心头越是忐忑不安,觉得此行连个谋划都没有,而且就只有他们五人,就这样杀上朱罴岭,实在太过冲动冒险。
众人中,唯有夏道明神情淡漠,衣袖轻拂,脚步稳若山岳。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似一口深渊,无风无声,却让众人心头越发压抑没底。
正行走间,前方一处断崖阻路,山风吹来,竟夹带着淡淡血腥气。
崔柏松是山巡尉,对玉涧祇各山岭最是了解,见状神色一凛,低声道:“这里靠近朱罴岭外围了,那熊罴子手下妖众常在此地出没!”
话音未落,林中“唰唰”数响,十余道黑影骤然窜出,皆是披毛带甲的妖兵,獠牙森然,眼冒血光,形貌狰狞。
“站住!什么人,夜闯朱罴岭!”一名妖兵持大刀喝道。
“大胆,还不跪迎土地大人!”红霞厉声斥喝,气势如潮般席卷而出,直压向妖兵。
就在此时,众妖兵之后,大摇大摆走出一虎背熊腰的头目,身披重甲,手持撼天巨锤,眼神傲慢。
此妖修为不过五劫化神,却毫无惧色,反而气焰嚣张。
他铜铃大眼在星漪身上掠过,狞笑道:“呵,原来是土地大人。怎的?莫非也听闻我家大王得证仙道,特来道贺?”
说着,他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接道:“既然如此,你们且在此候着,待我回去禀告大王,再做定夺。”
“不必劳烦,你们大王我自会去寻。”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放肆!”头目一看说话的只是区区一劫修士,当即勃然大怒,喝令道,“来人,把他拿下!”
星漪柳眉倒竖,杀机一闪,刚欲出手,却见夏道明已抬脚轻轻一踏。
“轰!”
虚空骤然震荡,宛若山海翻涌。
顷刻之间,那些妖兵尽皆如遭巨锤轰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或死或晕,只有那头目尚立于原地。
可他面色骤变,全身筋肉绷直,竟被无形之力牢牢禁锢,瞪目欲裂,动弹不得。
崔柏松看得心胆皆寒。
他一直以为夏道明不过是一劫化神!可如今不过轻轻一跺,竟震杀十余妖兵,还将与他同阶的妖将压制得连挣扎都不能!这哪是化神修士能有的手段?
红霞与桃夭亦是骇然失色,心头暗生寒意。唯独星漪,眼底闪过一抹异彩,既惊且喜,美眸深处尽是崇敬之色。
夏道明抬指隔空一点,那头目眉心顿时亮起一缕妖光,轰然炸裂,周身妖气暴涌。转瞬间,他的身影已化为一头身长两丈的漆黑猛虎,獠牙滴血,气息凶烈。
“崔巡尉,你有伤在身,便将就着先拿他当坐骑吧。”夏道明淡淡开口。
“啊!卑职不敢,当不起,当不起!夏爷还是您来罢!”崔柏松心胆俱裂,连忙摇手推辞。
夏道明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负手一跃,稳稳落在黑虎背上,身姿洒然。黑虎瑟瑟发抖,乖若羔羊。
第590章 出手
众人继续前行。
夜雾渐深,群山阴影重叠,前方忽然传来沉闷鼓声,轰轰隆隆,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山石颤鸣。鼓声间,还夹杂着嘈杂呼号与兽吼,伴随酒肉与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头发寒。
“启禀大人,大王得证虚仙之位,不仅玉涧祇一带妖修闻声赶来道贺,连黑风山的黑罴大王也派了人来助兴,如今他们正在山寨饮酒作乐。”黑虎压低声音,边走边瓮声瓮气道。
“黑风山的黑罴大王也派了人?莫非朱罴山君出自黑风山?”星漪闻言,神色骤变。
“正是。据说朱罴山君乃黑罴大王与一位姬妾所生,不受正室待见,又遭兄弟排挤,这才自立朱罴岭为王。如今得证虚仙,黑罴大王特意派人送来仙器、养神丹与仙石以示恩宠。”黑虎提及黑罴大王,尾巴不自觉甩动,似是壮胆。
“怪不得此獠嚣张至极,连土地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黑罴大王之后!”红霞恍然,却也心中发凉。
“黑风山在何处?此黑罴大王果真如此厉害?”夏道明若有所思。
“黑风山不在碧渊郡,而在云台郡西北。山中灵气充盈,盛产灵药,更有一条仙石矿脉,多少势力觊觎,却无人敢染指。可见黑罴大王何等可怖。传言他是真仙三会之境,曾收取一件黑沙异宝,与其黑风妖法合用,能遮天蔽日,陷阵之人顷刻被绞杀成粉。”红霞沉声答道。
星漪心头一沉,忍不住道:“夏爷,这熊罴子背后既是黑罴大王,不如就此收手吧!”
“真仙三会么……”夏道明摩挲下巴,眸光深沉,缓缓道:“无妨。此地是碧渊郡,不是云台郡,黑罴大王自不敢轻易涉足。就算他真敢来,我自有办法应对。”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失声,连星漪也美眸闪动,心底动摇。
真仙三会之境啊!竟然还能言“自有办法”?
此等自信,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夏道明言之凿凿,星漪也只能压下忧虑。毕竟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此等大妖轻易不敢离山跨界,
一则,强大妖修都是各方势力重点关注对象,轻易踏入他人势力领地,很容易引起误会;
二则,强大妖修仇家往往也多,一旦离开自家山门,难保不会被人趁机围杀,或者被人趁机抄了老巢。
三则,各郡大势力,还有驻扎各郡城的天庭力量,可以允许下面的人打打杀杀,却绝不会允许厉害人物跨界来自己的地盘大开杀戒。
只是,黑罴大王帐下兵将如云,若只派些手下前来,对于他们而言仍是一场大劫。
不久后,众人抵达朱罴山寨。夜幕下,火光摇曳,映照出粗陋木栅。
寨中鼓声震耳,篝火高举,妖修环坐,纵情豪饮。火堆旁,一群不知自何处掳来的女子瑟缩成团,惊恐颤抖。另有女子被妖修强拉在怀,衣衫凌乱,惨不忍睹。
星漪眼中杀机骤现,玉颜如冰,咬牙低声道:“全都是该杀的孽畜!”
往昔鲛人女子的惨状扑面而来,令她恨意滔天。
夏道明目光森寒,冷声道:“治乱需重典,沉疴当猛药。星漪,你这玉涧祇,看来需要好好杀一场,否则怎镇得住这些魍魉!”
说话间,他周身寒意杀机外溢,令黑虎浑身一抖,几欲伏倒在地,不敢再动。
“何方贼子,竟敢在本山君门口放肆!”
就在此时,一股澎湃妖威自山寨深处席卷而来,压得群山轰鸣。
话音未落,鼓声戛然而止。
山寨深处,一道魁伟身影缓步走出。
只见来者身高两丈有余,肩阔如山,面生铜铃巨眼,獠牙森然,周身凶气冲霄。
他披着黑金鳞甲,背后斜插一柄丈余巨戟,未曾出鞘,已透着撕裂天地的凶威。
随着他步伐落下,大地微颤,似有万兽随之怒吼。仅仅气息外放,便令寨中妖兵齐齐跪伏,呼声如雷:“拜见大王!”
朱罴山君环视一圈,目光如火炬,落在夏道明等人身上,顿时厉芒暴涨,森然喝道:
“原来是玉涧祇土地大人!哼,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寨同饮,反而敢擅闯我朱罴岭?是看不起我朱罴不成?”
言语之间,声若惊雷,直震山林,连远处山雾都被震散一片。
崔柏松面色惨白,双膝几乎要软,红霞与桃夭也是心神剧震,连灵台都有裂痕之感,强行压制心神不散。
唯有星漪银牙紧咬,美眸冷冽,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所有人都本能屏息。
只有夏道明神情淡然,仍旧端坐黑虎背上,衣袖轻拂,仿佛视朱罴山君的妖威如无物。
他缓缓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放肆。”
声音不疾不徐,却如暮鼓晨钟,直击人心。
下一瞬,方圆百丈内风声俱寂,鼓乐全无,似连夜色都凝固下来。
朱罴山君面色陡沉,眼眸中火光暴涨,周身妖焰轰然炸裂,狂风席卷,林木簌簌摇落。
“大胆狂徒,敢在我朱罴岭口出狂言!今日先斩你,再拿那土地来祭旗!”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震熊躯,轰然化作一头赤毛巨熊,身高如小山,赤焰缭绕,威压扑天而至。
背后巨戟脱鞘而出,粗壮如山柱的熊臂攥紧戟柄,猛然抡下。
只见戟影轰鸣如雷,化作一片山岳般的黑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压力,将夏道明等人彻底笼罩其中。
星漪目光一凛,虽心中骇然,却依旧咬紧银牙。
玉手一翻,一柄碧绿色、状若法杖的土地笏浮现而出。
笏光一闪,天地间顿时潮音翻涌,滚滚水元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在半空凝成一条奔腾涧河。
那涧河波涛翻卷,土地笏沉入其中,化作一只覆满蓝鳞的龙爪,怒啸而起,直迎落下的巨戟!
“轰——!”
爆鸣震彻山岭,龙爪与巨戟硬撼一击。
只见蓝光碎裂,龙爪瞬间被崩碎成无数水光,土地笏跌落在涧河虚影中浮沉不定。
星漪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连连后退,霞光摇曳,元神之身险些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