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朱万寿详细讯息,总体倒是跟孙夫人告诉他的大差不差。
自身实力不强,仙道潜力也耗尽,可以欺他老年穷。
且他所在门派,他自己就是最强者,并没有什么强力靠山背景,是个软柿子。
唯独让李平有些注意的是,这朱万寿所在的青崖门与孙夫人所在的药王谷孙家,以及附近其他几家宗门之间关系不错,有几分守望互助意思在其中。
彼此有着深厚关系,想来这也是孙夫人自信能说服朱万寿,将手里藏宝出售给李平的原因吧。
不过这几家都是结丹势力,李平还不放在眼里。
李平低声自言自语:“等几年,等朱万寿回到青崖门,我就——”
但忽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之色。
“什么时候,我会这么不择手段了?”
李平从来不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不会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他的第一目标永远是明哲保身。
但他也不是魔道中人,与人相处时,他历来都以达成双赢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
除非不得已,否则遇事尽量不动用武力。
但现在,只是一份四阶制甲术而已,他竟然就打算直接上门以武力逼迫朱万寿强行交易。
朱万寿同意交易还好,如果朱万寿不同意,难道他还打算杀人夺宝吗?
“呼!”
想到这里,李平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他修仙是为了求长生,不是为了变强,强横战力只是追寻长生仙道过程中,附带得到的东西。
长生是主,强大是次。
但现在,他搞错了主次关系。
为了得到四阶制甲术增强实力,就跑去对付青崖门。
此事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任何风险,但不仅主次颠倒了,也违反了他的行事准则。
就算这次无风险,但下一次,更下一次呢?
他发现自从自己在西荒一口气斩杀了十名结丹中、后期魔修,以及十几名突罗人结丹修士后,似乎变得有些飘了。
在其后的岁月中,他忘了自己的初心。
砍瓜切菜般灭掉同阶修士,的确是爽到他了。
所以他甚至开始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之前在天道城,打算逼迫炼器云家交易是一桩,现在打算以力压人,强夺朱万寿法宝又是一桩。
“在这修仙界,一山还有一山高,没人可以一直赢下去。”李平轻叹一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夜路走多了,谁知道会不会遇到鬼?
就算他神通惊人,但谁知道其他修士有没有什么独门阴诡手段,可以让他阴沟里翻船?
斗法这种事,哪怕他能一直赢,但只要输一次就彻底玩完。
长生路上,想要走到尽头,只有尽量避免与人斗法。
别说同阶、高阶修士了,就算是低阶修士,最好也不要随便欺负。
万一碰到临时爆种的硬茬子,后悔都来不及。
“吴明我便不该对他搜魂,就算他真获得大机缘,可我本身已是长生在望,何必还要贪婪无度的去觊觎他人机缘?
也幸好他没有机缘,否则万一他丹田内睡了个夺舍的元婴老怪,我命休矣!”
“白瑶月,我也不该救。莫名其妙插手其中,结果不得不舍弃天道城关系,跑到亿万里之外的灵霄城栖身。”
……
李平站在池边,眼中有着后怕之色。
他清楚,自己心境这段时间之所以有如此大变化,最主要还是实力增长太快了。
就像他前世历史上,一些人骤然当大官、发横财……一朝富贵之下,尾巴翘上天,狂傲不可一世起来。
结果就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倒了!
本心不可忘!
他的人生目标是长生,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可有可无之物!
修士自身实力再强,好战必亡!
他还是要戒争戒斗,与人为善。
朱万寿手里的法宝,既然他不愿交易,那便算了吧。
大不了他就再等个五十年,等到朱万寿到达寿元大限坐化。
朱万寿将这些二手法宝当宝贝,但继承他遗物之人却不会如此。
崽卖爷田不心疼。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朱万寿的后人会主动找上门求他交易。
他剩余寿元还长得很,有充足的耐心等候。
李平思索至此,眼中神色变得坚定,掌心法力猛然迸发,将玉简震成粉末,随风而散。
他自己则是转身走回练功房内,盘膝而坐,闭合双眸陷入了苦修之中。
……
距离灵霄城大约七、八万里之外,青崖门。
宗门内的筑基、炼气弟子,执行杂务、交付任务……忙碌飞来飞去,只为了能多赚取一些修行资源。
门内看起来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低阶弟子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青崖门内。
足足八位结丹修士正各据一方,随时准备激发手里阵旗,形成一惊天杀阵。
朱万寿也在其中。
至于孙江沅,她修为仅有结丹初期,且还要负责蕴灵阁经营,并未在场。
八名结丹修士分别是两名结丹后期,三名结丹中期,三名结丹初期,这八人都来自于灵霄城治下东台郡本土势力。
作为坐地户,他们一方面经营家业,培养弟子,另一方面也会通过各种手段,将在灵霄城露富又没有背景的外来散修吃干抹净。
当然,也不只是对那些外来散修。
若是他们的同盟中有哪家没了结丹修士坐镇,宗门衰退下去,他们也会默契将其瓜分。
上一个被默契瓜分的宗门名叫闲云派。
现在,他们又盯上了一位三阶上品炼丹大师,且已给他下好了套,只等他自投罗网,一头闯进来。
一年过去,八人闲庭信步。
三年过去,八人不急不慌。
五年过去,八人略有急躁。
八年过去,八人终于忍不住了。
“朱老三,你确定那人会来此地?”一个黑袍老者阴恻恻传音道。
八年时间,对结丹修士不算什么。
但困顿一处,最终徒劳无功,这个结果却是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朱万寿这个时候连忙推卸责任:“赵老,我跟你们一样啥都不清楚,这还要询问孙道友才知道。毕竟,这局是她布下的。”
另一边的灰袍老者闻言,主动开口:“江沅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她既然认为此计能对那人生效,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
朱万寿连忙点头道:“孙老说的是,先前我听孙道友分析也颇为在理。”
药王谷孙家,天羽湖赵家,乃是他们几家中实力最强的,族内都有结丹后期修士坐镇。
正是灰袍老者孙老,以及出声质疑的黑袍老者赵老。
灰袍老者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便再多说。
但黑袍老者却全然无半点顾忌,他不客气道:“孙道友,我等总不能一直傻傻在这里等下去吧。”
“按照江沅与那人约定的,那人每隔十年会前去一次蕴灵阁炼丹。”灰袍老者沉吟了下,方才接着话头一转道:“到时候让江沅摸摸他的想法,八年都等了,赵道友应该不会在最后两年放弃吧。”
“毕竟,这可是一位三阶上品炼丹师,若能将其控制住,价值可不是用灵石能衡量的。”
黑袍老者皱眉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
在李平一意苦修之中,不知不觉十年时间悄然过去。
盘膝而坐的李平忽地睁开双眸,他是被院中剧烈的灵气波动而惊醒的。
当他走出练功房,出现在院中。
恰好看到一堪比房屋般大小巨龟正从池中浮出,灵气波动正是从它身上传出。
“眸~”
镇岳鼋看到李平出现,小眼睛中蓦地闪过一丝狡黠,低吟一声后,它猛然抬头,朝着天空喷出一道粗粗的水柱来。
水柱撞在笼罩洞府的阵法上,瞬间溃散开来,化作灵雨纷纷落下。
李平手指一点,一道幽蓝色光罩自动在体外生成,将灵雨挡住。
另一边的荒火雀、土灵鼠、赤蛟三兽,猝不及防下,却被浇了个透。
“唳!”
荒火雀顿时发怒了,厉啸一声,抖落雨点,便径直朝着池中的镇岳鼋扑去,要给它一个教训,让它清楚清楚,谁才是老大。
而见到此幕,镇岳鼋顿时吓了一跳,四肢与脑袋皆缩入龟壳,然后急速朝着池底沉去。
“回来!”
李平喝止住了荒火雀。
他饶有兴趣看向池中镇岳鼋,不得不说,龟类灵兽确实要比其他同阶灵兽聪明。
镇岳鼋才三阶而已,竟然就能想到通过喷水的方式,给他这个主人制造小麻烦。
“你的本命法宝,我要好好想想,等过个几百年再给你炼制。”李平淡淡开口。
他话音刚落下,还在装死的镇岳鼋就从池中浮了出来,一双小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主人。
除了它之外,剩下三兽都有本命法宝,它可不希望自己一直手中空空。
没有本命法宝在身,它恐怕要一直被其他三兽欺负了。
“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再说本命法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