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奸细
修士大会结束后的第三个月，云华宗的山门落了一层薄雪。
姜国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云岚山巅的云雾染上霜白，整座宗门笼罩在清冷的肃杀中。
血煞教在各地的活动越来越猖獗，每天都有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每天都有伤亡消息传回，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轩低着头穿过外门弟子居的巷子，脚步很快却不发出声响，像一条贴着墙根游走的蛇。
自从赵家覆灭、赵阳被废、赵天睿被打入大牢后，他在云华宗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那些曾跟在身后喊“轩哥”的跟班早已作鸟兽散，有的甚至反过来踩他一脚，去执法堂举报他当年仗势欺人的事。
虽然执法堂最终没有追究，但他已彻底成了过街老鼠，没人愿意跟他组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这一切，都是拜白繁所赐。
赵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忘不了白繁在擂台上两拳打趴赵峰时的嚣张，忘不了炼药大会上满堂哄笑的场景，更忘不了白繁牵着林瑶的手走过天阙城时，那些修士投来的羡慕目光。
凭什么一个五行废灵根的废物，能拜青冥童子为师，能娶林瑶为妻，能在修士大会上出尽风头？而他赵轩，赵家嫡子，火土双灵根的天才，如今却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甘心。
巷子尽头是一处废弃杂物间，四周堆满落灰的旧货架和破碎丹炉残片，地处外门偏僻角落，平时根本没人来。
赵轩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钻了进去。
杂物间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天穹峰内门弟子的深蓝道袍。
他负手站在最深处，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赵轩一看见这道身影，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也弯了下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周师兄，您来了。”
他快步上前，在对方身后三尺处停下，恭敬行礼。
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当年在栖霞城带着跟班堵白繁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那人转过身来。
他叫周恒，天穹峰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入门二十余年。
在天穹峰，他名声不显，既非锋芒毕露的天才，也非默默无闻的庸才，就是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弟子。
但赵轩知道，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盯了三个月，有什么收获？”
周恒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赵轩连忙从袖中取出玉简双手递上，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急切：“这三个月白繁和林瑶的行踪我都记下来了，白繁大部分时间待在炼药阁，偶尔去坊市买药材也是快去快回，林瑶在缥缈峰修炼，每月下山一两次找白繁，从不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人警惕性很高。”
周恒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
记录很详细，哪一天白繁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林瑶哪天下山、走哪条路，事无巨细。
赵轩这三个月确实下了功夫。
“很好。”
周恒收起玉简，点了点头。
“你做得不错，教主那边已知晓你的忠心，等事成之后，你在血煞教的身份自会水涨船高，届时别说赵家的仇，就算你想亲手杀了白繁，也不是不可能。”
赵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他加入血煞教不过月余，但压抑已久的仇恨和对力量的渴望，已让他彻底沦为血煞教的忠犬。
“多谢周师兄提携，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周恒看着他狂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不动声色。
“最近白繁和林瑶有什么动向？”
赵轩想了想，摇头说道：“暂时没有。白繁这三个月一直在闭关，听说已突破到炼气八重，林瑶也很少离开缥缈峰，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据我所知，近期林瑶可能要回栖霞城，她爷爷林镇风服了筑基丹后闭关冲击筑基期，顺利的话下月就该出关了，这是我从缥缈峰一个女弟子那里打听到的，未必准确，但应该有几分把握。”
周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栖霞城，林家。
那是白繁和林瑶的老家，也是他们最不可能设防的地方。
如果林瑶回去，白繁十有八九会同行。
两人一起离开云华宗，这正是等待已久的机会。
“继续盯着。”
周恒沉声道。
“一旦确认他们要离开，立刻通知我，不要用传讯符，那东西会被宗门监察，到外门后山第三棵松树下放三块石头，叠成品字形，我每天派人去看。”
“属下明白。”
周恒不再多言，推开后窗，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筑基后期的修为施展开来，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赵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谄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恨意。
白繁，林瑶，你们等着。
你们毁我赵家，废我叔祖，让我受尽白眼，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们算清楚。
他攥紧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同一时间，云华宗山门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五名外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草丛中。
他们是一支剿灭血煞教据点的小队，由一名筑基初期的内门师兄带队，三天前出发前往云华宗势力边缘的小镇调查修士失踪案。
如今，他们全死在了回宗路上。
死状凄惨，浑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包骨头，眼珠暴突，嘴巴大张，表情定格在极度恐惧中，和当年栖霞城那些被血煞教杀害的修士一模一样。
月光漏下来，照得那些扭曲的面孔格外清晰。
这已是本月第三支全军覆没的外出小队了。
宗门大殿内，云绮宗主脸色铁青，面前摆着三份卷宗。
“血煞教在针对我们。”
云厉长老声音低沉沙哑，手指在卷宗上重重敲击。
“三支小队任务地点不同、路线不同、出发时间不同，但都在离开宗门后三天内遇袭，且都是在完成任务返回的路上。”
“说明血煞教掌握了我们的任务信息。”
云烟仙子接话，声音平静却寒意逼人。
“知道哪支小队何时出发，走哪条路、何时返回，这不是偶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大殿气氛更加凝重。云华宗内部有血煞教奸细，这个结论已不是秘密。
修士大会上整个天阙城都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八宗内部又怎可能干净？
但当奸细就在眼皮底下活动、用自家弟子的血铺路时，那种愤怒和无力感比任何猜测都沉重。
“查。”
云绮宗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所有近期接触过任务信息的人全部排查，执法堂负责，一查到底。
云厉，你亲自督办。”
“是。”
“另外，通知所有弟子，非必要不得离开宗门，确有任务需外出的，至少十人以上组队，必须有筑基后期修士带队，违者按门规处置。”
众长老领命而去。
炼药阁内，白繁正在炼丹。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赵轩在暗中盯他，更不知道血煞教正在酝酿针对云华宗的阴谋。
他只知道，炼气八重已稳固，肉体力量突破一万五千斤，是时候冲击炼气九重了。
但冲击九重需要的灵气量太大，光靠聚气丹和淬体丹已不够，需要更高效的丹药、更高阶的药材、更多的时间，而这些东西，他都有。
白繁将一株二阶灵草投入造化炉，金色仙火翻涌，迅速将其提纯成翠绿药液。
动作行云流水，神识全神贯注探入丹炉。
自从器灵沉睡后，造化炉的随机炼丹功能就彻底废了，每天两次随机机会炼出来的全是垃圾丹药。
白繁试了几天就放弃了，与其浪费药材，不如攒着等器灵醒来。
好在完美炼丹次数虽从八次降到两次，但目前也够用，主要靠批量炼制聚气丹和淬体丹堆修为，每天两次完美炼丹稳定产出上品甚至极品丹药，效率远非普通炼药师可比。
“师兄，出事了。”
门外传来钱多多惊慌的声音。
白繁停手开门，见钱多多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又有一支外出小队出事了，全员死亡，就在山门外三十里外山上，死状跟前两支一模一样，全身精血被抽干，这是本月第三支了，十六个人，全死了。”
白繁眉头紧皱。血煞教的手已伸到云华宗眼皮底下。
“宗门怎么说？”
“宗主下令，非必要不得离宗，执法堂已经在查内奸了，有人怀疑宗门里有血煞教的人，不然怎么可能知道每支小队的路线和时间？”
白繁没说话。
血煞教能在天阙城经营半年，在八宗眼皮下布那么大的局，在云华宗安插几个奸细算什么。
那些奸细可能是任何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执事甚至长老。
“谢谢你告诉我。”
白繁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回去跟大家说，这段时间都老实待在宗门里。”
钱多多点头跑了。
白繁关上门，盘膝坐到蒲团上，在识海中唤道：“小白。”
第155章 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