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仙子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消耗太大了。
她身上的月白道袍已经被血雾腐蚀出好几个破洞,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那是血焚的血煞之气侵入经脉后造成的伤害。
她右手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在脚下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血坑。
她脚下的山已经没了。
准确的说,是她们打过的这片区域,原本几座连绵的山头,此刻已经被削平了大半。
到处都是深达数丈的沟壑和直径数十丈的巨坑,碎石散落一地,尘土遮天蔽日。
方圆数里的山林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零星燃烧的残枝。
这就是金丹修士战斗的破坏力。
云烟仙子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后是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再打下去,撑不过半柱香。
对面,血焚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位血煞教长老的状态比云烟好得多。
结丹后期的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虽然也被云烟的剑光划伤了几处,但那些伤不碍事。
他的血煞之力恢复极快,伤口处血光流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烟,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血焚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像是在戏弄一只困兽。
“你那两个小娃娃徒弟,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抓住了,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你在这里死撑,有什么意义?”
云烟仙子没有回答。
她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到长剑上,剑身上的白色灵光再次亮起,但比起之前,已经黯淡了许多。
血焚嗤笑一声,右手一挥,一道血色雾气化作巨大的魔爪,朝云烟当头抓下。
云烟横剑格挡,剑气与魔爪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岩石碎成粉末,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冥顽不灵。”
血焚摇了摇头,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双手结印,周身血光暴涨,无数道血色丝线从他体内射出,如同蛛网般朝云烟缠绕而去。
这是血煞教的招牌功法,血煞缠丝,一旦被缠上,灵力便会被源源不断的抽离,直至变成一具干尸。
云烟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
但她没有退。
身后是她的弟子,是云华宗的未来。她退了,林瑶和白繁就真的没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到长剑中,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流光从天边飞来。
那流光速度极快,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战场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
白发如雪,白裙胜雪,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容貌。
她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但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凡人。
因为她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了。
血焚的神识一直在周围扫荡,方圆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这个女子出现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就好像她是凭空从空气中走出来的。
“什么人?”
血焚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打成废墟的山林,又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云烟仙子,然后抬起手。
动作很轻,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抬手,血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朝他压了过来,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量。
他的身体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射向云烟的血色丝线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作血雾消散。
“这……”
血焚的瞳孔骤缩。
他想挣扎,想反抗,但那股力量压得他连手指都动不了,连体内的血煞之力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底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焚的声音在颤抖。
白衣女子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冷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路过。”
“路过?”
血焚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见你们血煞教的人,不爽。”
白衣女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血焚的心口上。
“所以就顺手管一管。”
说完,她抬起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白光从她指尖射出,快得连血焚的神识都捕捉不到轨迹。
白光没入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的修为还在,但丹田中的血煞之力被那股白光彻底封死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从结丹后期,变成了一个空有境界却无法调动力量的废人。
他瘫倒在碎石堆中,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衣女子不再看他,转向云烟仙子。
云烟仙子握着剑,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救她。
但有一点她能确定,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期,甚至更高。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云烟仙子收起剑,躬身行礼。
白衣女子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谢,顺手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顺手救了你们云华宗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年轻不大,说是要回什么栖霞城,他们在前面那个山谷里,现在应该安全了。”
云烟仙子一愣。
一男一女,回栖霞城。
那不就是林瑶和白繁吗?
“前辈,他们……”
她还想问什么,白衣女子已经转身了。
“走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来无踪去无影,好像从未出现过。
云烟仙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疑惑。
这个白衣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为什么救了他们,却不愿意留下姓名?她说自己是路过,但姜国境内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散修?
她想不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烟仙子收起剑,走到瘫倒在碎石中的血焚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血煞教长老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眉心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已经完全黯淡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缚灵索,将血焚牢牢捆住。
缚灵索是云华宗执法堂特制的法器,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的灵力。
一旦被缚灵索捆住,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无法挣脱。
做完这些,云烟仙子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白繁和林瑶所在的方向,身形一晃,朝那个山谷飞去。
山谷中,白繁和林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旁,慢悠悠的地啃着灵果。
看到云烟仙子飞来,两人连忙站起身。
“师父。”
林瑶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云烟仙子,看到她身上的伤时,眼眶一下子红了。
“您受伤了。”
“不碍事。”
云烟仙子摆了摆手,目光在白繁和林瑶身上扫过,确认两人没有受伤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们没事就好。”
“师父,那个血煞教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