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回白家，而是绕着栖霞城走了一圈。
他在栖霞城绕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血煞教的眼线后，才走回了白家老宅。
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白繁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石桌上摆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
白青峰坐在石桌旁，手的里端着一碗药，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眯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人。
“小繁？”
白繁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二伯，是我。”
白青峰放下药碗，伸手抓住白繁的胳膊，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精光。
“你回来了？宗门那边。”
“宗门没事。”
白繁反手握住老人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回来看看您，顺便问点事。”
白青峰坐直了身子。
“问吧，只要是二伯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白繁斟酌了一下措辞。
“二伯，赵家产业归还白家后，赵家那些人去了哪里？”
白青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白繁会问这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皱着眉回忆道：“赵家那几个知情的族老都被废了修为关进了宗门大牢，不知情的年轻子弟大多离开了栖霞城，有的去了邻县投奔亲戚，有的干脆离开了姜国，说是不想再待在这伤心地了。”
“那有没有跑去有和赵轩联系的？”
“赵轩？赵有金的儿子？”
白青峰皱着眉头想了想。
“那小子倒是没听说离开，宗门那边说他还在云华宗，不过他很少回栖霞城，怎么，他有问题？”
白繁点了点头，把赵轩加入血煞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白青峰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怪。”
白繁没接话，他端起石桌上那杯还温热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白家老宅的轮廓上，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血煞教拉拢赵轩，看重的不只是赵轩这个人，更是他背后的赵家。
赵家在栖霞城经营了几十年，虽然赵家已经倒了，但人脉还在，地下关系网还在，那些跟赵家有过合作的散修和小家族还在。
如果能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血煞教就能在栖霞城扎下一根钉子，跟白云村、落霞山形成掎角之势。
白繁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二伯，这几天您让族里的人小心些，如果发现有陌生人打听赵家或者白家的事，及时通知林家，让他们转告给宗门。”
白青峰神情一凛。
“你是说，赵轩投了血煞教，血煞教可能会对白家下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先走了，您保重。”
他走出白家老宅，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栖霞城。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沿着栖霞城的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脑子里的线索。
第170章 投名状
月光下，白繁的身影穿过栖霞城寂静的街道，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客栈，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住在家里的厚爱。
“客官，您这是打哪儿来啊？”
客栈掌柜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一边递钥匙一边打量着白繁那张陌生的脸。
“南边来的，路过。”
白繁接过钥匙，声音压得很低。
“住一晚就走。”
掌柜的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转身去拨弄柜台上的油灯了。
白繁上了二楼，推开房门，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后，才在床沿上坐下来。
“小白，你说血煞教的那个结丹老头说白云村地下有一条上古灵脉分支，这事靠谱吗？”
白繁靠在床柱上，在识海中问道。
云梦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慵懒，像是刚睡醒。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但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如果那个血煞教的老东西没撒谎的话，那白云村那片福地的形成，可能还真不只是因为你那颗丹药引发的天道祝福，那颗丹药是引子，把地底下沉睡的灵脉给惊醒了，所以那片区域才会短时间内灵气暴涨，长出一堆灵草来。”
白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但云梦这么一说，很多地方就说得通了。
白云村的灵气的确浓郁得不太正常，如果只是天道祝福留下的余韵，按理说这几年应该逐渐消退才对，可事实上那片福地的灵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准，并没有明显减弱的迹象。
“那血煞教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白繁又问道。
云梦嗤笑了一声。
“人家在姜国经营了多少年？你当血煞教的耳目都是摆设吗？白云村被云华宗用五方锁灵阵封锁之后，灵气波动虽然被压制了大半，但那种级别的福地是不可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
白繁思考了一会儿。
他原以为白云村的危机随着那个据点的覆灭已经解除了，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血煞教盯上的不是那片福地的表面，而是更深层的，连白繁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东西。
“看来得提醒一下宗门，让他们重视白云村的防守。”
白繁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传讯符，对着符纸说了几句话，注入灵力，将其捏碎。
流光穿窗而出，朝着云岚山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白繁却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他坐在床沿上，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这枚玉简是从那个结丹长老的石室里顺手牵羊摸来的，上面记载的是血煞教在姜国南部一些据点的分布和联络方式。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加密过的，需要特定的法诀才能解读，但白繁还是从那些零散的，没有加密的记录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血煞教确实在持续招人。
不是那些从小在教里长大的核心弟子，而是外围的、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这些外围成员不需要通过太复杂的审查，只需要完成一个最简单的投名状，杀一名八大宗门的弟子。
白繁翻来覆去把那几行记录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他收起玉简，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白繁就退了房，出了栖霞城，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他走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下午，他站在一座小城的城门口，抬头看了看城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青石城。
这里是灵溪宗的地盘，八大宗门之一，和云华宗隔了整整三个郡的距离。
白繁之所以选这个地方，是因为血煞教那份记录里提到，青石城附近有一个外围人员的招募点，专门面向那些想投靠血煞教但又找不到门路的散修。
青石城不大，和栖霞城差不多规模，但城内的修士气息比栖霞城驳杂得多，散修的数量占了至少一半以上。
白繁混在进城的队伍里，低着头，跟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他先在城里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然后换上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旧袍子，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易容丹。
这是他离开云华宗之前用完美炼丹炼出来的，二阶中品，效果是改变使用者的面部特征和骨骼轮廓，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看不穿。
白繁把易容丹丢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流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脸和骨骼开始微微发热、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缓蠕动。
他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肤色比原来暗了不少，颧骨略高，眉骨突出，下巴更方，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配上这身旧袍子，活脱脱就是个落魄的中年散修。
“不错。”
白繁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确认表情还算自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客栈里等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朝着青石城西边走去。
根据那份记录上提到的信息，招募点设在西城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接头人自称老刀，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专门负责审核外围成员的身份和投名状。
土地庙果然很破。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的神像已经缺了半边身子，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碎瓦片。
白繁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蹲在角落里闷头抽烟袋的老头，一个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站在神像前背对着门口、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
三人都穿着破旧的散修服饰，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血腥气，显然是做过刀口舔血买卖的人。
白繁不动声色地选了个角落站定，没有跟任何人搭话。
过了一会儿，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扫过在场四人时目光锐利得像刀刃。
白繁在识海中问云梦：“筑基初期？”
云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筑基初期，身上有血煞功法的痕迹，但不深，应该是外围的人。”
那个瘦削男人在老刀旁边坐下，先扫了四人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各位都是来找活路的，路子呢，大家都清楚，我也不多说废话，规矩就一条，杀了人，提着信物来见我，通过了，就是我们的人了。”
说完他目光在白繁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第一个任务，我会告诉你们各自的目标是谁，只要你们完成任务，后续的事情自然有人安排。”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四枚玉简，依次递给在场的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