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继续说:“弟子今天敢站在这儿说实话,是因为弟子问心无愧,弟子虽然收了方长老的东西,但从没背叛过教派。这点,弟子可以用性命担保。”
执事堂里安静了几秒。
红月转头看向副教主,低声说了几句。
副教主听完,琢磨了下,然后点了下头。
“白凡。”
副教主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然说自己是被迫的,那我问你,你可愿意立下心魔血誓,证明你从没主动参与过方天寒的叛乱?”
白繁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弟子愿意。”
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符文。
符文亮了一下又灭了,钻进了他眉心。
副教主满意的点了下头,挥挥手。
“行了,你走吧。”
白繁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执事堂。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才真的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红月在执事堂里又坐了会儿,等副教主跟那位白发老者都走了,她才站起来,踱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转身走出执事堂,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
院落的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就刻了一个字,库。
她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角落里堆着成捆的药材,墙壁上挂着几件法器,石桌上还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账簿。
红月在院子中央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传讯符,低声念叨了几句,然后一把捏碎。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那是个穿灰袍的中年女修,长相普通,一身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看着就跟个不起眼的管事似的。
“红月长老。”
“查到了么?”
红月没有回头。
“查过了。”
那女修的声音很低。
“白凡确实被方长老的人接触过,但据那几个被抓的方天寒亲信交代,白凡从没参与过任何具体的行动筹备,也没替方长老做过任何实在的任务,他收了东西,但什么都没干。”
红月沉默了下,然后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退下吧。”
女修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红月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天后,血煞教内部下达了一份通令。
通令老长了,内容大概就是对这次叛乱的总结还有责任认定。
方天寒跟他的核心成员被列为叛徒,凡是参与叛乱的,轻的废掉修为,重的直接处死。
但通令末尾有一段内容,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内教弟子白凡,虽曾被叛徒接触,但未参与叛乱,且于混乱中救下红月长老有功,着即晋升为内教炼药执事,享受双倍资源配额。”
白繁看到这份通令时,人还在自己的石室里炼丹。
他放下丹炉,把那枚标志着晋升的暗金色令牌拿到手里,翻来覆去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塞进怀里。
“恭喜啊,又升了。”
云梦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有点欠揍。
“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白繁重新拿起丹炉,把一株灵草丢了进去。
“这才刚开始。”
方天寒叛乱被镇压后,血煞教的损失确实不小。
一个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嗝屁了,三个元婴初期的长老不是死就是跑,还有十几个结丹期修士也跟着跑路。
分舵跟总坛的双重清洗下来,整体实力直接滑坡了快三成,元气大伤。
血煞城里的气氛也比之前压抑了不少。
那些原本还抱着看戏态度的弟子和执事,经过这场叛乱,大多都学乖了,该干嘛干嘛,不该说的绝不多嘴。
教主血天据说在镇压叛乱后旧伤复发,又双叒叕闭关休养去了。
护法长老就接手了大部分的日常事务管理,开始倒腾教里的防御布置还有人员调配。
白繁注意到,护法长老对外的态度比教主收敛多了。
原先由教主亲自抓的那个针对八大宗门的渗透计划,在叛乱后被暂时搁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命令:所有外出任务暂停,各分舵收缩防线,总坛进入休整状态。
这意味着,血煞教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对外搞什么大动作了。
白繁坐在石室里,把这条消息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
血煞教元气大伤,这正是八大宗门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发消息回去,那太危险了,一旦被截胡,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得白给。
但他真正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几天前,他路过城中心时,云梦忽然在他识海里冒了一句话。
“主人,我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气息,很微弱,但跟我之前碰到的所有血煞之气都不一样,它更古老,更纯粹,像是被故意压着的一种力量。”
白繁当时没深究,但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气息让他心里越来越毛。
血天教主虽然重伤没好,但他的行为还是很诡异。
被一个元婴中期的长老叛乱逼到墙角,他为什么选择了消耗大量灵力亲自出手镇压,而不是用城里的阵法或者别的后手?他宁愿加重自己的伤,也不愿动用城里的防御力量。
除非,地底下那个东西,比他的伤更重要。
白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的敲着。
他必须搞清楚那地底下到底藏了什么鬼,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血煞城逐渐从内乱的余波里缓了过来。
街面上被砸毁的摊位跟建筑大多已经清理干净,新来的弟子也陆续补上了那些在叛乱中挂掉或跑路的空缺。
城门口虽然还挂着戒严的告示,但进出的检查明显比之前松了不少。
白繁借着执事的身份便利,开始频繁的出入城中心附近的区域。
他每天都要经过主塔西侧的药材库去拿材料,顺路在周围转一圈,留意那些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角落。
半个月下来,他注意到一个规律:主塔背面有个不起眼的石阶,通向地下。
石阶入口常年由两个筑基后期的守卫把守,换班时间非常准时,从不迟到也不早退。
最奇怪的是,那两个守卫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连交接班都只用眼神示意,全程静悄悄的。
这一点也不像是在守护一座普通的地下仓库。
一个雨夜,白繁躺在石床上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条石阶和那两个沉默的守卫。
他翻身坐起来,在识海中喊了一声。
“小白,你之前感觉到的那个地下的气息,是从主塔背面那个石阶入口传出来的吗?”
云梦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完全是。那个入口是其中一条通道,但我感觉到的气息源头,比那更深,也更靠近城中心的地基下面。”
“也就是说,那个入口只是表层通道,真正的核心还在更下面?”
“应该是这样。”
白繁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五天后,他借着一次深夜外出采药的借口,溜出了内教居住区。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糊了一层薄薄的易容丹膏,把脸变得模糊不清,然后避开巡逻队的视线,鬼鬼祟祟的摸到了主塔背面。
那条石阶入口依旧有两名守卫把守。白繁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附近的影子里藏好,在识海中轻声说:“小白,能让他们睡会儿吗?”
“小意思。”
片刻后,白繁感觉到灵兽袋里涌出一股微弱的神识,像一阵掠过水面的微风,无声无息的拂过那两个守卫。
两人的眼皮几乎同时沉了下去,身体晃了晃,然后靠着墙根慢慢滑坐在地,像是打瞌睡不小心睡着了。
白繁没有耽搁,快步走到石阶前,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灵石,发出微弱的光,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
他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被石壁吞没,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
通道很长,拐了好几个弯,白繁数着自己的步子,大概走了两百多步后,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他走出通道,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空间的规模,直接超出了他的想象。
足有几十丈见方,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整个空间被一种暗红色的微光照亮,光源来自地面,准确的说,是来自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刻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从白繁脚下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它们排列的规整,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在暗红色的光里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古老又纯粹的气息。
白繁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脚下的符文。
那些纹路跟他在血煞城地面上看到的那些符文风格完全不同,没有狰狞的骷髅和扭曲的血滴,反而带着一种古朴的,近乎原始的几何美感,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他正看得出神,云梦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有的严肃。
第194章 血池惊魂
白繁蹲下来后,抬起手,查看地面上那些古老符文的纹路。
这些线条没有丝毫血煞教那种狰狞扭曲的风格,反而带着一种某种正道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