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站在绿洲外围的土坡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特有的清香。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通过灵脉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灵气，沿着地脉向四周扩散，滋润着每一寸土地。
最先发现他回来的是苏晓晓。
她正在灵田边上蹲着查看那批三阶灵草的长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
“白师弟，林师姐，你们回来了。”
她几步就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咧嘴笑了起来。
“我们还以为，你们短时内不会回来了呢。”
消息传得很快，白繁回到八荒门驻地不到半个时辰，青冥童子就来了。
老头儿从灵田那边过来，鞋底还沾着湿泥，一进院子就在石凳上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然后抬眼看了看白繁和林瑶开口问道。
“南边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白繁也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寄来都没事，九玄门没有动他们，反而给了些好处，我跟九玄门的一个长老谈了一笔交易，他们保白家和林家平安，将来如果我能在八荒门站稳脚跟，就帮他们一次忙。”
青冥童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把手里那卷图纸摊开在桌上。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炼丹小组那几个弟子的进度不错，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的分工流程了，我改了一下流程，把凝丹环节拆成两步，由两个人接力完成，效果比之前好了一些，你可以看看。”
白繁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青冥童子一一回答。
之后，白繁又去了议事大殿。
云霄仙子不在，云绮掌门和苍溟老祖都在，他简单汇报了栖霞城之行的结果，没有隐瞒九玄门的交易，也没有夸大或修饰什么。
云绮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
“你做得对。”
苍溟老祖的意见也一样，既然九玄门愿意以温和的方式接触，那八荒门也不必将对方推得太远。
白繁走出议事大殿时天色已近黄昏了。他沿着回廊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推开自己那间重新修整过的石室门时，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药材架上的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靠墙的矮桌上放着一壶新沏的茶，尚有余温，显然是有人在他回来之前刚刚换过的。
他在石室中央站了一会儿，感受着石室内部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药材和炉火余温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当天夜里，白繁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里，先去灵田看了一圈，确认那批三阶灵草的长势没有问题，然后去了炼丹小组那边，观摩了一遍青冥童子改进后的分工流程。
五名年轻弟子围着一座丹炉各自站位，每人负责一道工序，节奏虽然还略有些生涩，但已经比刚组建时流畅了不少。
白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打断他们，直到最后一炉丹药顺利出炉，才上前逐一询问每个环节的细节，又纠正了几处控火时的细微偏差。
下午，他又去找了李文轩，把玄机阁在之前那段日子里送来的情报逐一翻阅了一遍。
大部分是日常动向和资源调配的记录，没有太多值得特别关注的内容，但他还是仔细看完了每一份，把其中几处和八荒门相关的内容单独摘录出来，留作备忘。
接下来的日子，他除了日常的修炼和炼丹，就是去青冥童子那边交流心得。
林瑶回来后也没有闲着，她接管了绿洲外围的巡逻安排，把原本有些松散的警戒节奏重新梳理了一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白繁处理完手头的事后，站在绿洲边缘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暮色正从大地尽头铺展开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和深蓝交织的颜色。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推门走进石室时，看到林瑶正坐在矮桌前翻阅一份巡逻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白繁在她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白天刚炼好的丹药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林瑶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圆润的丹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推辞，拿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窗外的月光正透过薄云洒下来，在石室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
第249章 天运丹
日子又过了几天，白繁的生活也慢慢恢复了正轨。
这天傍晚，霞光还没退尽，他就蹲在炼丹房里，准备把白天采回来的最后一批药材给炼了。
造化炉安静的立在石台上，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炉腔里还有前几炉留下的余温。
他先把几株品相不错的赤血草扔了进去，又加了两片凝露叶和半截灵参须，动作熟练得像在厨房里炒菜一样。
但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
当他伸手把那几株药材按进炉口的时候，指尖触碰到的感觉明显比平时更烫了一点，就像是炉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提前加热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一抹金光就从炉膛里炸了出来，把他整个人都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炉姐？这什么情况？”
白繁在识海中喊了一声。
器灵的声音隔了一息才响起来，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认真。
“别急，这炉丹药正在自行演化，连我都说不好它会变成什么样。”
白繁愣了一下，重新站稳脚跟，低头看向那座正在剧烈震颤的造化炉。
炉身上的金色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从底部往上飞速流动，一层叠着一层，在丹炉表面交织出密密麻麻的图案。
片刻后，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爆裂声从炉膛内部传来，紧接着整座丹炉猛的一颤，炉盖被从内向外掀开，一股浓烈的金光如同喷泉般直冲天际，穿透了炼丹房的屋顶，把整片绿洲上方的暮色都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白繁被那股气浪冲得又退了几步，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看向丹炉的方向。
炉膛内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缕金色的余烬还在缓缓飘散。
那颗丹药，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取出的时候，自己炸了。
“炉姐，这是什么丹药？怎么会自己炸开？”
他在识海中急切的问道。
器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白繁从未听过的复杂。
“那是天运丹。”
“天运丹？”
“对，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丹药，至少是七阶以上，炼制难度极高，效果也很特殊，它不会直接提升服用者的修为或体质，也不会增强任何法术或肉身，它的效果是影响因果关系。”
器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通俗来说，吃了天运丹的人，在一定时间内运气会变得特别好，但这种好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会通过改变各种外部条件来体现，比如你正要找的某株药材，恰好就在路边出现了，或者你正遇到的困境，突然因为某个意外而迎刃而解，但这种丹药极不稳定，炼制成功率几乎为零，往往会在丹成之前自行崩解，然后引发某种异象。”
白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重新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霞光，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她这番话的含义，脚下的大地就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脚下的石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声沉闷到几乎穿透耳膜的轰鸣声从极远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撕裂了。
他快步冲出炼丹房，来到绿洲边缘的高处，南面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乌云，不是雷电，而是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口横亘在大夏与姜国交界的区域，裂口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也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五彩斑斓的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相辉映，将整片天空都渲染得如同极光之境。
那些霞光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如同一匹无边无际的彩绸，正从大地的伤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向四周扩散蔓延，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笼罩其中。
白繁站在绿洲边缘，仰头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五彩霞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还在炼丹的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转过身，就看到八荒门的弟子们正陆陆续续的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全都仰着头望向南面那片绚烂到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苏晓晓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跑到白繁身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白师弟，那是你搞出来的？你刚才炼的是什么丹药？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白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青冥童子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
“不，那不是他主动引动的丹劫。”
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背着手望着远处那片霞光翻涌的天际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郑重。
“那是这颗丹药失控后引动的机缘气象，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那道裂缝后面，应该是一个尚未完全开放的小世界入口。”
“小世界？”
白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就是依附于主世界，但又自成一体的小空间，有些是上古大能开辟的洞府，有些是自然形成的灵脉秘境，还有些是某些强大存在陨落之后留下的遗迹。”
青冥童子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这种霞光覆盖范围如此之大，绝非普通的小世界，要么是极其古老的上古遗迹，要么是某位强大存在的传承之地。”
白繁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南方那道正在持续涌出五彩霞光的大地裂缝上。
就在他凝望的这段时间里，那道裂缝正在缓慢的扩大，从最初的数丈宽扩展到了数十丈，裂口边缘的泥土和岩石不断向下塌落，露出下方一片模糊不清的空间。
他能隐约感觉到，裂缝中正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灵脉或天材地宝，而是一种更加深远的东西，就像沉睡太久的古城终于等到了开门的人。
“这地方离八荒门太近了。”
白繁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不管那裂缝后面是什么，我们离得最近，抢在别人前面过去看一看，总比等别人先摸清了底细再来告诉我们强。”
青冥童子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白繁没有耽搁，转身快步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到的时候，云绮掌门和云霄仙子已经到了，苍溟老祖正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南方那片五彩霞光，脸色凝重。
“刚才的动静，你们都感觉到了吧？”白繁开门见山的说道。
云霄仙子点了点头。
“那道裂缝的位置我们刚刚确认过了，就在大夏和姜国交界处的一片无人区域，距离八荒门只有半天的路程。”
苍溟老祖补充道。
“动静太大，根本遮不住，大夏其他宗门很快就能感知到，附近的其他势力也一定会往这个方向赶。”
“所以我们要赶在第一批人到达之前，先摸清那裂缝后面到底是什么。”
白繁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云霄仙子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炼的丹药，跟这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