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色的雷芒肆虐了将近十息,才慢慢消散,露出底下白繁的身影。
他整个人焦黑一片,衣服烂得跟破布条似的,银光甲已经彻底报销,只剩几片碎甲挂在身上,但人依然站着,没倒。
“第五道,过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嗓子哑的厉害,但语气里满是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围观的人群里猛的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苏晓晓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被石猛一把死死拽住。
林瑶站在远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转瞬又紧紧抿住了。
第六道天雷开始在云海中翻滚了。
这一道,颜色诡异至极。
之前五道天雷虽然也是五颜六色,但好歹还在五行框架里,看着还像个正经雷劫。
但这第六道,云层里翻涌的雷光竟变成了一种深沉刺目的黑,黑的锃亮,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光是远远扫上一眼就扎得人眼睛生疼。
“黑色雷光?”
苍溟老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脱离五行了?第六道怎么可能跳出五行?”
云霄仙子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合常理,金丹劫只有九道,前五道对应五行,后四道应当是对应。”
她猛的顿住,没往下说。
青冥童子面色沉重的替她把话说完:
“后四道对应天地人神,或者更准确的说,对应渡劫者自身的根基,气运,因果还有本心,这黑色雷光,摆明了是冲着根基那一层来的。”
“根基?”云绮掌门愣住了,“他的根基能有什么毛病?”
青冥童子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劫云底下的白繁,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闪动。
白繁这时候根本没闲工夫琢磨这黑雷到底代表什么,那道雷劫已经当头劈落了。
纯黑色的雷霆,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死寂感,劈落的时候居然没有半点声响,完全不像先前五色神雷那样轰鸣震耳,它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撕裂长空,黑光划破天幕,快得甚至让人思维都跟不上。
白繁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右手闪电般一翻,直接从储物袋中甩出一面中品法宝级别的盾牌,灵力暴涌,盾面上瞬间炸开一层金光护罩,迎着那道黑雷恶狠狠撞了上去。
黑雷正中盾牌。
护罩连一息都没撑过就当场爆碎,紧接着整面大盾发出一声脆响,当场四分五裂,碎片漫天飞溅。
白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已经闪电般掏出第二件家底,一面赤红色的铜镜,这是他早前在血煞教那边顺来的防御法器,平日里根本舍不得拿出来,这会儿直接当成消耗品甩了出去。
铜镜顶上去,仅仅硬撑了两息,镜面轰然炸裂,无数滚烫的碎片刮在白繁脸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第三件法宝,一柄青色的玉如意,甩上去,撑了一息半,碎成粉末。
第四件,一枚万年玄龟壳炼制的小盾,扛了三息,裂开崩散。
白繁脚底下的地面上堆满了法宝残渣碎片,这场面看着都让人心脏抽搐。
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极品防御家当,本打算用来抗衡后头几波大招,结果单单这一道黑色雷光,就一口气干碎了四件重宝。
不过这道诡异的黑雷在连续击碎四件法宝后,余威终于被彻底磨平,慢慢消散在空中。
白繁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仰头死死盯住头顶。
六道扛过去了。
还剩最后三道。
围观的人群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觉得白师弟底牌层出不穷肯定没事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脸上一片煞白,心头沉重的像压了块巨石。
原本以为白繁渡劫十拿九稳的弟子们,此刻全都被这恐怖的雷威吓懵了,一个个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第292章 可怕的天劫
林瑶远远的站着,怀里抱着剑,脸上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死死扣在剑鞘上的指节早因为用力给攥的泛白。
青冥童子也溜达到了人群最前头,挨着云霄仙子站下,仰脖瞅着漫天的劫云,冷不丁冒出一句。
“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真特么头一遭见金丹劫能引来这种排场的雷云,这小子,要么是天道老爷的亲儿子,要么就是老天爷的死对头。”
云霄仙子斜了他一眼。
“你觉着是哪种?”
青冥童子嘿嘿干笑两声,没接茬。
白繁这边,已经把兜里最后几颗水元丹跟雷元丹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连带着剩下的回灵丹还有固元丹也是囫囵吞了下去。
药劲儿在肚子里炸开,干涸的经脉勉强被灵力填满,虽然被刚才那几波雷劫震的生疼,好歹还没彻底断掉。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早就稀巴烂的银光甲,嫌碍事,干脆刺啦一声撕下来扔在边上,露出底下被雷劈的焦黑一片,却依然硬邦邦的肌肉。
弯下腰,他重新捡起那根金色铁棒。
棒身上已经崩出了好几道大口子,摇摇欲坠,但好在没断。这玩意儿是他当年最早入手的法器,虽然品阶拉胯,可用了这么多年,握在手里最顺手。
白繁双手攥死铁棒竖在身前,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团翻滚不休的五色劫云。
第七道天雷,开始蓄力了。
云层里的雷光早就不是单一的颜色了,五道截然不同的雷芒拧麻花一样缠在一起,活像五条狂暴的雷龙在云海里疯狂撕咬,噼里啪啦的动静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那雷还没砸下来,光是落下来的那股子威压,就把方圆几百丈内的动静彻底按死了。
风停了,鸟绝了,连远处灵田里的灵草都僵直在那儿,连晃都不晃一下,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第七道了。”
白繁哑着嗓子自言自语了一声,眼神出奇的平。
他吸了口气,猛的睁眼,把体内所有的灵力,气血,还有刚刚吞下去的药力疯狂榨取出来,全部灌进了手里的铁棒里!
棒身上的云纹瞬间暴亮,金光刺的让人睁不开眼,像是在掌心里攥了一轮小太阳。
轰。
五色天雷毫无预兆的当头砸下。
这道雷比前面任何一道都要粗,都要凶,五种颜色的电光绞成一道巨大的螺旋雷柱,带着要碾平一切的疯劲儿,对着白繁的脑袋顶直挺挺贯了下来!
白繁暴吼一声,抡起铁棒就是一记硬碰硬的大横劈!
棒子砸中雷光的一瞬间,巨响直接在耳边爆开,狂暴的气浪轰的向四周横扫,把方圆几十丈的地皮全给掀飞了,漫天碎石沙尘被顶上半空,活脱脱炸起了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
白繁两条胳膊疯狂的抖,虎口当场崩开,血线顺着棒子往下淌,但他硬是咬碎了后槽牙,一步不退反倒迎着雷光往前硬顶,把全身的力气全压在了这一棒子上。
五色雷光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纹,但后头的雷霆几乎是眨眼间又补了上来,五条狂暴的雷龙死死压着棒身往下推,推的白繁两条腿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大深沟。
“给老子破。”
白繁憋红了脸,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骨髓里最后一丝潜力全给压榨了出来,全部灌进铁棒。
咔嚓一声脆响,棒身上的裂纹肉眼可见的扩大,眼看就要断成两截。
就在铁棒快要撑不住的最后一瞬,那道庞大的五色雷光终于被这一棒子彻底打崩,化作漫天乱窜的彩色电蛇向四周炸开,在地上崩出无数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大坑。
白繁杵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抓着只剩半截的铁棒,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哧呼哧喘的像拉风箱。
他脸上全是血,额头流下来的,嘴角呛出来的,混在泥水里,身上的破布条挂在焦黑的皮肉上,狼狈的要命。
但他居然还稳稳的站着。
第七道,硬扛过去了。
围观的修士们这一刻全哑巴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修为低的小辈们,脸上的神色早就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满眼的敬畏,最后全化成了被颠覆认知的恍惚。
谁特么见过这种金丹劫啊?
翻了六倍威力的金丹劫,足足九道天雷,这才第七道,白繁嗑了十几颗灵丹,爆了四五件法宝,手里最趁手的铁棒都被打烂了,就这么一路拿命硬顶过来的。
这特么哪是渡劫,这分明是在跟贼老天线下硬刚。
云霄仙子盯着远处那个晃悠悠、却偏偏死撑着不肯躺下的影子,沉默了老半天,才低声吐出一句:
“他要是真能把后头这两道给熬过去,等结了丹,怕是一出关就能横扫结丹后期。”
苍溟老祖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
“前提是他真能撑下来。”
青冥童子这时候反倒乐了,老脸上的褶子笑的挤在一起。
“得了吧,这小子骨头硬的很,老天爷今儿收不走他。”
远处的林瑶,这时候才悄悄松开了抠在剑鞘上的手指。
掌心里全是被硬物硌出来的深红印子,她垂眸看了一眼,嘴角极淡的扯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但谁心里都明白,这一关还没到头。
第八道天雷,已经在云层深处酝酿起来了。
那劫云的颜色变了,不再是刚才五光十色的模样,而是混成了一种极深沉,极压抑的诡异暗色,像是把世间所有暴虐的色彩揉烂了又重新搅合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胸口堵的喘不上气。
苏晓晓吓的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小声呜咽。
“白师兄他,他不会真出事吧?”
林瑶头都没回,声音冷冷的,但透着一股子不讲理的笃定。
“他死不了。”
远处,白繁随手把那截断棒往地上一插,拿手背抹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血,仰头瞅着那片压得越来越低的黑云,嘴角咧开一个带血的笑。
“第八道了啊。”
他自嘲的笑骂了一句,把储物袋底子里的最后几粒救命丹药全抠了出来,一把拍进嘴里嚼碎。
“来吧,贼老天,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把老子给劈死在这儿。”
轰隆。
劫云疯狂翻涌,雷威暴涨。
第八道,轰然砸落!
这道天雷的成色诡异,居然是一抹沉甸甸的暗金。
没有之前五色列阵的花里胡哨,也没带什么阴森鬼气,但这股暗金色的光芒带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冰冷意志,像是某种从太古活到现在的规则,要一巴掌拍死这个敢炸毛的蝼蚁。
雷光落下来的时候居然没半点声音,可整片荒原的空气在这一瞬全被压爆了!附近那几颗早就枯死的歪脖子树被狂风直接连根拔起,碎石沙尘被无形的力道狠拍在他身上,砸的跟镀了层硬壳似的。
白繁吞下去的那几颗药力在腹中直接炸开,火烧火燎的,但这股劲儿也只能勉强护住经脉不碎,把体内最后那一星半点的气血给压榨出来。
他没再拿那半截烂铁棒,那玩意儿早裂透了,再碰一下铁定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