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荒原上的地势开始起伏，矮丘和碎石滩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几株耐旱的灌木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白繁在一处矮丘的背风面停下来歇脚。
“再走两天，应该能到大夏南境的第一个镇子。”白繁说道。
“到了那边就能找到传讯符的接驳点，给云霄老祖传个信，让他们知道咱们快回去了。”
林瑶嗯了一声，靠在矮丘的石壁上，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
白繁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站起身，往南边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荒原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沙尘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走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伸手把林瑶拉起来。
两人重新踏上归途，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荒原上的风从身后吹来，将他们的脚印浅浅的印在沙土上，又被下一阵风慢慢抹平。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万毒谷外围，那片灰白色的瘴气林边缘，两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修士正站在林子外围的空地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两个人身边有元婴后期的大妖护着，你确定没看错？”
左边那个矮胖些的修士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六尾狐妖，那条尾巴我认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姜国的时候就听说过云岚山下镇压着一只六尾狐妖，元婴后期的修为，没想到跑到南疆来了。”
右边那个高瘦修士脸色更难看，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微微抽着。
“而且她拍我那一下，我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你一个元婴初期，被人家一尾巴拍回来，不丢人。”
矮胖修士沉默了一下。
“但问题是，那两个人既然有这么硬的靠山，为什么还要在我们的地盘上兜圈子？直接让那只狐妖出面不就完了？”
“谁知道呢？”
高瘦修士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
“可能是想消遣我们吧。”
矮胖修士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吧，这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让他们自己去头疼。”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朝南疆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瘴气林的灰白色雾气中。
而白繁和林瑶此时已经走出了几十里地，大夏南境的丘陵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灰绿色的山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第309章 突破重重险阻
从南疆万毒谷外边那片瘴气林子钻出来，白繁跟林瑶在大夏南境的荒原上，闷头走了整整两天。
两天里，谁也没多说废话，就顾着埋头迈腿赶路。
脚底下的泥巴变了颜色，南疆那种暗红黏脚的烂泥巴没了，变成大夏南边常见的黄土沙子，踩上去咔嚓响。空气里那股烂树叶烂泥的馊臭味也慢慢淡了，风吹过来干干爽爽的，远处丘陵上飘过来一股草木香气，吸进鼻子里舒坦不少。
第二天傍晚，翻过一道矮土坡，眼前一下子宽敞了。
前头是一大片丘陵，灰绿色的山脊在天色里头连着晃荡，山脚下是一条弯弯扭扭的官道。道上能见着人了，三三两两赶路的，不多，看着叫人踏实。
官道那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个小镇子的影子，土墙，土屋，房顶上飘着烟，天黑前看着挺安宁。
“大夏。”
白繁站在土坡顶上，看着前头这片风景，长长的吐了口气出来。
“回来了。”
林瑶站在他旁边，也朝镇子那边看，眉心那道蓝细纹晃了下。
她伸手把脸上蒙着的布巾扯下来，随手塞进袖口里，脸露了出来。脸上还蹭着没擦干净的灰，不过比起南疆那副灰头土脸的散修样，顺眼多了。
“走吧，去镇上歇一晚。”她说道。
白繁没急着走，一屁股坐在土坡上，两条腿耷拉下去，身子往后仰，两只手反撑在地上。头顶上的天正从橘红变深紫，他望着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
这声叹得又长又沉，跟破风箱似的，喘了半天才刹住。
林瑶低头瞅了他一眼，没搭腔。
“这地方，太大了。”
白繁瞅着天边最后那点橘红霞光，脸色有点发蔫。
“你说咱们，从栖霞城那破茅草屋开始跑，跑到云华宗，天阙城，血煞城，跑到大夏，又跑到荒芜平原，南疆……这一路折腾多少地儿？这天地大的，连个边儿都摸不着。”
林瑶笑了下，摇摇头，没接这茬。
“费了老鼻子劲，磕了多少药，遭了多少雷劈，好不容易混到金丹了，也就这回事。碰上元婴还是得跑，碰上元婴后期的，跑都跑不脱。你说这修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越说越来劲，翻身坐直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化神……这还只是咱们听说过的，谁知道化神上头还有什么神仙玩意儿。每往上爬一层，就多一堆惹不起的人，多一堆得绕着走的麻烦事。”
手指头掰不下去了，他往膝盖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有啊，好不容易修到金丹，在八荒门里看着像个人物，一出八荒门，南疆随便钻出两个元婴，就得靠小白提溜着跑路。这日子什么时候算完？”
林瑶等他念叨完，站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
“修炼之路本来就是漫长无边的事，你要是想一步登天，那趁早别修了，找个凡人镇子开个茶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得了。”
白繁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顿了顿，咧嘴笑了。
“那不行，茶馆太无聊了。”
他也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后头的灰，跟林瑶并排往山下走。
天色这会儿全黑下来了，远处镇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走吧，回去再说。”林瑶说道。
下了土坡，顺着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镇子。
这镇子就一条主街。
俩人在镇里对付着歇了一晚。
隔天一大早，白繁摸出传讯符给八荒门递了信，报了平安，顺带说了大概哪天能赶回去。
传讯符飞出去还没半个时辰，那边就回了信。
信上就两个字：收到。
白繁把传讯符塞回袖子里，扯着嘴角笑，跟林瑶说：“云霄老祖就这两个字，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舍得给，估计是嫌咱们跑太久了。”
林瑶没搭理他，御剑升空，朝着八荒门的方向飞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顺畅多了。
出了南疆，一进大夏南境的地界，两边景致看着就眼熟了。灰黄的荒原，稀疏的灌木，路上偶尔能撞见散修小队和巡逻的宗门弟子，跟半个月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连着飞了三天，八荒门绿洲的影子总算从天边冒了头。
那天下午日头好，挂在西边，整片绿洲晒得暖烘烘的。
灵田里的灵草在日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远处的哨塔在风沙中稳稳立着，塔顶的灵石一亮一亮的。
白繁御剑落在绿洲南侧的停剑坪上，脚刚沾地，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师弟，林师姐。”
苏晓晓正蹲在田埂边上给一株四阶灵草松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先是一愣，跟着猛的站起来，手里的药铲子往地上一扔，拔腿就往停剑坪跑。
“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一路小跑到白繁面前，眼睛把白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看了看林瑶，确认俩人都没挂彩，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云霄老祖都问了好几回了，说你们要再不回来，她就派人去南疆找了。”
“路上出了点岔子，耽搁了。”
白繁笑着摆了摆手。
“先让我喘口气，回头再去给老祖回话。”
石猛大步流星从灵田另一头走过来，嗓门老远就砸过来了：“白师弟，林师姐，你们回来了？南疆那边怎么样？听说那边瘴气林多得很，没吃亏吧？”
“没吃亏，就是揍了几个不长眼的。”
白繁抬手拍了拍石猛的肩膀。
“回头跟你细说。”
正说着话，青冥童子慢悠悠从炼丹房方向踱步过来了。
老头手里还掐着半颗刚炼好的药丸子，瞅了瞅白繁和林瑶，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回来了？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白繁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装着洗骨花的玉盒，在手里晃了晃。
青冥童子接过盒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眯缝着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品相不错，年份也够，够用了。”
他把盒子合上，又还给了白繁。
“晚点来炼丹房，我有话跟你说。”
白繁应了一声。几个人一道往营地里走，白繁一边走一边四处瞅，绿洲的变化比他走的时候又大了不少。
灵田的面积又往外扩了一圈，新种下去的灵草苗整齐的排在田垄里，菌种试种推到了大半个灵田区域，那些草苗的长势比旁边的老田明显好了一截。
远处各分脉的营地也多了几间新盖的石屋，演武场上有人在对练，法器碰在一起当当响，伴着一阵阵吆喝。
跟南疆那片阴沉沉的瘴气林比起来，这儿简直舒服太多了。
回了住处，白繁用凉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跟林瑶一起去了议事大殿。
云霄仙子正坐在殿上看玉简，听到俩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没受伤？”
“没有，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白繁笑了笑。
“洗骨花也拿到了，五株，品相都不错。”
云霄仙子点了点头，没多打听。
“路上碰到苍藤门的人了？”
“碰到了，揍了一顿。后来他们派了两个元婴初期的来追，被小白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