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汉中。
他心里一阵恍惚，这地方他前世出差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药企研发员，来汉中的药材基地考察过一趟。
没想到几百年后，他居然以修仙者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
“找个地方住一晚。”白繁说道。
两人在小镇上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旅馆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前台看手机，看到两人进来，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白繁和林瑶的穿着还是修仙世界的风格，白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林瑶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老板的眼神有点古怪，但没多问，毕竟古装打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第329章 回家
青桥驿镇那个小旅馆，条件差的很。屋里头就一张硬板床，电视机也是老掉牙的，卫生间水龙头一拧，管子里咕噜咕噜直响。
白繁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睡不着。
窗户外面偶尔过去一辆大货车，引擎轰隆轰隆的响，墙薄，震得床板都动。这动静，跟修仙界里那些虫鸣兽叫，全不一样。
林瑶在另一张床上躺着，没合眼。她侧着身子，瞅着白繁的后脑勺，过了半天，才开口。
“想什么呢？”
“想我爸妈。”
白繁脸埋在枕头里，闷着声说。
林瑶没吭声，等着。
“三年了，不知道他们过成啥样了。”
他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外头路灯的光透进来，天花板上一块亮一块暗的。
“以前总觉着，等自己混出个人样了再回去。后来穿越了，没得想了。现在冷不丁跑回来，倒是不敢迈腿了。”
林瑶坐起来，背靠着床头，两条胳膊抱住膝盖。
“怕啥？”
“怕他们过得不好，也怕他们过得好。”
白繁咧了咧嘴。
“过得不好，我心里堵。过得好，没我人家也活的挺好，我还是堵。”
林瑶没接茬，嘴角稍微扯了一下。
“你呢？你爸妈那边咋整。”白繁问她。
“跟你差不多。”
林瑶说话还是硬邦邦的，但尾音打了个晃。
“算了，睡吧，明早再说。”
白繁扯过被子，一把蒙在脑袋上。
第二天大清早，两人从旅馆出来，太阳早升起来了。
街上全是人，早点摊子支在路牙子上，大蒸笼呼呼的冒白烟，油条扔进热油锅里，滋啦滋啦直响。
白繁站在马路牙子旁边，盯着看，脚底下挪不动步。
他身上套着一件灰蓝长袍，林瑶穿一身月白劲装，腰里还悬着把铁剑。两个人就这么戳在小镇街当中，旁边人全是短袖牛仔裤。
过路的人全斜着眼瞅他们，交头接耳的，有的还掏出手机，镜头对着他们咔嚓咔嚓按。
白繁扯了林瑶一把，快步扎进街角一家服装店里。
看店的老板娘四十多岁，缩在收银台后头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桌子。见有人进来，她眼珠子一转，亮堂起来。
“哎哟，拍短视频的小年轻吧？穿得挺像那么回事。”
白繁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转头扯了两套最不起眼的衣服。一件黑短袖加牛仔裤，一件白衬衫加裤子，又顺手给林瑶拎了件浅色的连衣裙。
他钻进试衣间，对着镜子看。
脸还是以前那张脸，皮肉绷得紧了，骨头棱角全出来了，眼神直勾勾的。
修炼了几百年，身上带的煞气和沉气，怎么瞅都跟路人不一样。
换好出来，林瑶也挑开帘子走出来了。
她套着那件浅蓝碎花裙，头发散在肩膀上，脑门上那道冰蓝色的纹路吃了药压下去了，乍一看，就是个长得扎眼的年轻姑娘。
就是眼神太冷，扫人一眼跟刀子刮似的。
“挺好看。”
白繁说了句。
林瑶没吭声，低头揪了揪裙摆上的小碎花，嘴唇动了动，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出了店门，两人在路边摊一人吃了碗馄饨。
白繁咬着馄饨皮，眼睛看着周围。外卖员骑着电动车按喇叭，年轻小子蹲在台阶上划拉手机，老头老太太推着小童车慢悠悠的走。
他勺子顿在碗里，半天没动。
真就跟做了场几百年的大梦一样，梦醒了，街上还是这幅光景，就他自己不是当年那个样了。
白繁抹了抹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
得先摸清楚地方和年头。
他们以前都在江城混日子，白繁在药厂上班，林瑶搞电商的，虽然不在一块上班，住处就隔了两条街。
汉中到江城，坐高铁几个钟头就到。
“先回江城。”白繁说。
林瑶点了下头。
两人找了家银行，白繁神识往ATM机里扫了一圈，大概把钱的规矩摸顺了，转身在路边垃圾堆旁边捡了点烂铁烂铜。
他把东西收进储物袋，指头尖冒出一簇火苗，转眼熔成几块黄澄澄的金疙瘩，表面神识一扫，硬生生压出几道金条印子。
做工毛糙，不过糊弄小金店够用了。
他揣着两块金疙瘩进了镇上的金店。
老板是个留八字胡的中年人，捏着金子在火上烧了又烧，眼珠子亮得吓人，白繁把价压得低，老板数钱数得飞快，一沓大钞直接拍在柜台上。
白繁拿了钱，去隔壁柜台买了两个手机，办了两张电话卡。
林瑶站在门槛边上，看着白繁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还认得这玩意？”
“上辈子天天搓，几百年没摸，手生了点，还没忘光。”
白繁点开地图，查了查位置，又划到江城的方向。
他的大拇指停在玻璃屏上，顿了顿，点开了一个新闻软件。
头条顶上挂着的日期：2026年9月30日。
完全对不上。修仙界里几百年都耗过去了，地球这边，日历才翻了三年。
两个世界走的时辰根本不挨着。这事他早猜到了，现在是板上钉钉了。
白繁吸了口气。
他在搜索框里戳下两个字：白帆。
页面唰地刷出来，手停在半空。
头一条是个本地小新闻，标题写着：高新区某药企员工下班途中失踪，警方全力搜寻。
时间正是三年前，他掉进空间裂缝那几天。
戳进去看，没几行字，就说研发员白帆失踪了，家里人报了案，警察在找。
第二条是个贴吧的旧帖子，两年前发的，写着：白帆失踪一周年，还有人记得吗。
底下回帖就十来条，前头是老同事留的话，翻到最后，有条留言的ID是他爸的手机号。
白繁盯着那行字，指头抖了一下，没按下去。
“怎么了？”林瑶凑过来看。
白繁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林瑶看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蹦出一句：“人还在。”
白繁点了下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们在镇子里租了辆破捷达，一脚油门轰到了汉中高铁站。
白繁握着方向盘，起步熄了两次火，上了国道就熟了。
林瑶坐在副驾，扭头看窗户外头唰唰往后退的杨树林子，突然说了句。
“这地方比那边强。”
“哪强了？”
“用不着拔剑杀人。”
白繁咧嘴笑了下，没接话茬。
高铁跑得飞快，三个来钟头就扎进了江城北站。
从站台钻出来的时候，天全黑了。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到处都是几十层的高楼，霓虹灯晃得人眼晕，马路上堵得全是车，喇叭声响成一片，地铁口呼呼的往外吐人。
白繁站在大广场当中，仰头瞅着远处那几栋大玻璃楼，鼻翼动了动。
“先去我爸妈那。”他说。
林瑶点了下头。
白繁招手拦了辆出租，报了个旧地名。
城北的老家属院，水泥红砖楼，他从穿开裆裤住到大学毕业，哪棵树歪了、哪个路牙子缺了块砖，闭着眼都能踩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白繁没动弹，手抠着车门把手，死死盯着那栋掉皮的筒子楼。
四楼东边那间屋，窗户亮着暖黄的光，窗帘拉着，里头有人影晃过来晃过去。
那是他家。
白繁站在楼底下水泥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林瑶也没催，就在他旁边站着，仰着脖子一起看。
楼上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铁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响动，那是他妈在炒菜，每次炒菜都喜欢猛火爆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