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安暗道,这驺虞比寻常妖兽要精明的多,但表面上对它这种行为不为所动。
就在陈良安教训驺虞的时候,陈家西南方向三千里外,云海之中探出来一个龙头,龙头上盘坐一名女修。
一抖动,云海碎裂开,才显露阵容。
苍龙蜿蜒,百丈长短。
“明烛,我好想闻到了虎猊的气息。”
外貌像是二十多岁,但眼中满是沧桑的女修睁开了眼睛,“控鸟之能的虎猊?”
“好像是。”
“无垠海上怎么会有虎猊,不是只有万妖山才有?”
白龙神君一脉,最擅长驾驭灵兽之能,最喜天地中血脉强大且珍稀的灵兽。
虎猊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血脉强大,可以轻松打到四阶,最为关键,它本身还有控鸟之能,飞禽一类,不管是天生地养的妖兽,还是人类豢养的灵兽,只要是鸟类,在虎猊影响的范围内,都会受到其短时间的操控。
这是很恐怖的能力,尤其是在飞禽比较多的地方,甚至元婴大妖都能短暂影响。
“在哪?”
对于坐下的苍龙,明烛自是不怀疑,真龙血脉,四阶巅峰,最像白龙的真龙血脉之一。
不会出错。
“东北方向,不算太远,要去看看吗?”
明烛想了想,“先去外海,完成师尊的交代,你记住位置,等我们返程的时候,去看看。”
苍龙摆了摆身子,钻入了云海之中,“要我说,平时你就是不争不抢惯了,这虎猊也是机缘,怎的就错过了呢。”
说罢,极速往外海而去,看方向是要横穿整个四海商盟。
云中留下明烛的回答,“强求来的,最后也会失去。”
就在几天后的陈家大宴上,陈良安从琼华特意赶来的寰天真人嘴里听到了云海苍龙的事情。
“...一大片云海从西边弥漫而来,起初修士们还以为是要下雨,进了才看到龙躯。”
“直接从琼华仙城头顶过去的?”
“说头顶有些夸张,但确实穿过了琼华仙岛。”
“真君们什么反应?”
“在阵法外恭敬站立,任由其放肆,连带着响了好长时间的轰隆隆的雷声都停了下来。”
“雷声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血炼一脉的真君炼制某种法宝,你可能不知道,血炼一脉的修士总是喜欢炼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良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只听寰天真人讲着这段时间的见闻,和陈家的情报印证。
轰鸣的雷声,在散修联盟的修士来的时候停了下来,不奇怪吗?
再联想到长青真君,他猜测雷声和长青真君有关。
出声打断寰天老祖讲述的那些八卦,陈良安说道,“老祖,最近我打算学一学炼丹,不知道老祖愿不愿意指点一二啊。”
“你,这会儿了学习炼丹?”
“最近不是受伤在家中养着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一门传承。”
寰天真人哈哈笑着,两人喝了一杯灵酒,寰天真人开始讲起来自己当年炼丹的场景。
陈良安发现,寰天真人现在比以前多了一些洒脱和自信,应该是完全适应了商盟的环境。
“老祖,地火也好,丹火也罢,我控制的都不行,你是知道我的,我擅长雷法,可有雷法炼丹之术?”
“你啊,又想学点炼丹术,又不想下苦功夫,雷法怎么行,先不说火力持续的问题,便是猛然炼化原料都难,一个雷法下去,原料不白白浪费了?”
“还是老祖慧眼,看来我是没有炼丹天赋了。”
两人又开始闲聊起来,直到三巡酒后,寰天真人才说起了正事。
“前段时间,南边的金丹家族找过我,问我想不想参加一场饕餮盛宴,前几日凌家的凌礼晖又来找我,还是同一番话,还多增加了一些细节,他们可能要对某个老牌金丹家族出手!”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搏一把?”
第367章 阵前托孤,暗潮汹涌(合)
听到寰天真人此问,陈良安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隐去。
对于寰天真人,陈良安一直都觉得他是个识时务的修士,初到商盟时候的隐忍,与陈家的联合,桩桩件件都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实力和地位认知非常清晰。
可今天问出来这句话,突然让他想起来,当年南七域的往事。
他和当时的罗家想要跳出棋盘拼死一搏,破了平妖湖秘境,这位是最后的操盘手,也是借助此跳出了南七域死局。
此人或者说大多数金丹修士,都有拼死一搏的心。
“何必问我,老祖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寰天真人淡然一笑。
是啊,问出来这话,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到了陈良安的手上,陈良安诧异的看向寰天真人,“老祖这是何意?”
“在海上这么些年,也没有几个交心的好友,思来想去,你我虽然以前有些龃龉,但终归是合作了这么些年见到了人品,再有宇婧的面子,有些事想要交代给你。”
储物袋上没有神识印记,陈良安一扫,东西不多。
两枚玉简,几样三阶灵药。
“这里边一样是我多年炼丹心得,一样是我所学丹道传承,无论我这次是福是祸,东西我都不拿回来,只期望宇帆那里,你代为照看,怎么说都是我青林罗氏的血脉,说不得哪天还能回到南七域,拿回青林仙城。”
寰天真人说的很轻松。
这话听在陈良安和身边的玉漱真人耳中,却是有些沉重。
“老祖不说,我也会帮忙照看,既然老祖心中没有甚把握何必要掺和一手呢?”
寰天真人饮下一杯灵酒,“若我还是金丹中期,此生无望的话,大概是不会凑过去,可如今距离金丹巅峰不远矣,成婴路上纵是千难万险,刀山火海,哪怕明知粉身碎骨也要走上一走。”
陈良安张开嘴刚要说什么。
寰天真人抬手,继续说道,“我的寿元不多啦。”
此时此刻,陈良安在寰天真人身上看不到一点曾经的算计和傲慢,也没有来到无垠海之后的诸多无奈和钻营。
唯有大限将至前的坦然。
没再说话,他端起来一杯灵酒,与寰天真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陈良安没有违心的去说祝他成功,亦没有多劝。
寰天真人这是最后要给自己修行的这一生一个交代,明知里边可能有坑也要跳进去试试,带着一点侥幸,但更多的是与其苟活度过最后十几二十年,不如搏一搏。
突破金丹后期,耗用的时间太久了。
而金丹巅峰本身并不会增加修士的寿元,这个境界只是一个临界的状态,难抵岁月,从天地那里抢来一些时间。
即便他达到了金丹巅峰,本身的寿元不变,这次若是能有机会获得一些好处,他至少可以去搞一些延寿丹,让他可以从容的最后布局。
他不是没有机会元婴,他有筹码。
脱离四海商盟,去天魔教或者敬仙殿执掌的海域,卖身为奴,换来一次元婴机缘,三阶上品丹师、他的丹道境界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散修联盟没有机会,散修联盟中有不少丹师,可天魔教以及以家族势力为主的敬仙殿就不一样了。
天魔教很缺丹师,他以身入局,对方大概会同意,一个可控的四阶丹师带来的收益远远大于一份元婴机缘。
而敬仙殿由各大家族联合执掌,相对而言比较封闭,总有家族缺少丹师。
与陈良安说笑一番之后,寰天真人洒脱离去。
陈良安亲自相送,身侧站着乔宇婧、陈太衍、陈太慧。
回到宴席后,灵酒到了嘴中感觉少了一些味道。
“寰天真人走了?”刚放下酒杯,玉漱轻声问。
“走了。”
“元婴机缘啊,让多少修士痴迷、疯狂,要是商盟没有长青真君在,或许寰天真人还真有机会在商盟得到不小的好处,他毕竟是内陆来的,丹道传承比海上的这些修士好很多。”
“福祸难料,或许正因为有长青真君,寰天真人才活了下来。”
玉漱看向陈良安,眼中有些探寻的意味。
“三大法脉都热衷于招募丹师,为何?”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想制衡长青真君!”
陈良安皱着眉又尝了尝好像突然变得寡淡的灵酒,“或许是如你所说为了制衡,但也有可能是为了自救啊!”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商盟的元婴修士们甘愿去外海搞个大的吸引眼球,内部又故意做出些他看来不利于当下形势的事。
刚刚和寰天真人聊天的时候想通了。
被寰天真人点醒了,‘卖身为奴,换一条元婴之路,继续苟活于世,以待天时。’
他这话的意思有两个,一来,修士们为了元婴,可以心甘情愿地付出极大代价,二嘛,真有办法控制住元婴真君!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商盟的元婴突然失了智一样。
“长生仙途,当真不易,你说我们有一天也会这样吗?”
玉漱有点感慨,寰天和她算是老相识,如今看到这位这般选择,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意味在心中蔓延。
“哪样?明知道是火坑也要跳进去?”
寰天真人一直在琼华仙岛,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本来陈家给几个相熟的家族送请柬,单纯的告诉大家,陈家又多了一个金丹战力,蒸蒸日上,大家的关系依旧可以牢不可破。
别的都给上一份礼物表示自己知道了,也认同陈家的说法,大家的关系依旧牢靠,人就没必要去。
可偏偏这种大家都熟知规则下,寰天真人打破了。
说明综合所有的消息研判之下,他自己也觉得这次他大概是九死一生。
不需要陈良安再说他猜测的那些东西,即便是说了,没有证据,寰天真人也不太能回头,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明知道是南墙也要撞上去才是常态。
“真君们的算计当真厉害,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危险,但大家还是要参与进去,心甘情愿的成为他们的棋子,为他们所用。”
陈良安笑了笑,“也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是利用了修士们心中的‘贪念’,越是境界高,本质是越贪婪,别看一个个的都表现的淡然心境,实际上他们贪的更大,更多!”
说到这,他指了指广场边缘的一桌,那里坐着一桌子凡人。
玉漱和陈太衍以及几位长老都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没有灵根的陈家后人。
“你看他们,几个凡人城主看着主位的两个凡俗皇帝满是艳羡,他们想要的就是皇位。”
“再看山南山北两处凡俗王国的皇帝,他们眼中看到的都是来往的陈家修士。”
桌上几人都点了点头,做到凡俗顶尖,通常情况下只剩一个青史留名,而现在他们想要修仙,想要成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