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张家的铺子中寻了个学徒管事的差事。
“火候,火候,说了多少遍了?你这火候大了,一阶材料哪里吃得住这么大的火!”
“陨铁放早了,你这法器品质要下降!”
“刻画符文啊,等什么呢?”
来张家的炼器店三个月时间,这些学徒早已经习惯了陈初命的教育方式。
虽然有时候听着刺耳,但这位二阶中品炼器师从不藏私,有东西是真教。
这在他们眼中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敬仙殿或者说修仙界绝大多数地方,修士们但凡有点传承在身上,轻易不会传授,即便传授了,哪怕是父子也都会留上一手。
可他们眼中的陈师不一样。
别说炼制之法,就是那些宝贵的经验都会告诉他们,甚至一些小技巧也会随意说出口来。
修仙百艺,传承固然珍贵,但更难得的是经验,这些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是要靠修士自己慢慢积累,而他们奉若师尊的陈管事却毫无保留。
这些人哪里知道,陈初命之所以这样做除了习惯使然之外,还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
习惯使然自不必说,陈家就是这个风气,他当然也留了一手,方如意总结的炼器之法自然是不会说出口,但平时炼器师们交流的时候听来的一些东西倒是可以说几句。
至于显示价值,当然是让张家人看到自己‘人傻钱多’是个宝库,从自己这里掏出来点东西,而他也就可以顺势而为,获得一些自己想要的消息。
谋算归谋算,但陈家人,最喜欢公平交易。
“陈管事,今晚去醉风楼。”一名同为管事的二阶炼器师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开口说道。
“呦呵?这是接了个大活,发财了?”
陈初命很习惯类似陈家炼器工坊这种环境,对于炼器师们的脾性也相对比较熟悉,靠着灵酒以及有一说一的性格,短短三个月时间就和炼器铺中的炼器师们打成了一片。
来人名叫张禧,筑基中期修为,二阶上品炼器师,颇有炼器天赋,是他凭借广博的见识结交下来的。
张家旁支,在张家旁支中凭借一手炼器能力,很受张氏旁系中唯一一位金丹老祖重视。
“嘿,可不是我请,是主脉新来一位掌柜。”
陈初命示意学徒们好好练习,引着张禧来到了侧屋,倒了碗灵茶,“咱们要换掌柜了?我这被老掌柜招来的,会不会......”
看到陈初命一脸担忧,张禧笑道,“陈老弟,你要修为有修为,要手艺有手艺,怕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张家人说的,但张禧就是这个性格,至少从陈初命和他认识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陈初命假意苦笑,“你是知道我的,空有修为,战力低下,毕生精力都在炼器上,但又只喜炼制飞剑,别的水平一般,真要在仙城里,怕是要饿死,一朝天子一朝臣,能不担忧嘛。”
当初和张禧接触,判断此人的大致性格之后,他就用了父亲教过他的手段——自曝其短,主动把自己的软肋或者把柄送到对方面前。
这样才能被信任,同时也显得自己比较实诚。
果然,张禧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实在!放心吧,有哥哥在少不了你一口吃的,你那飞剑炼制的便是我都赶不上,再说了,说不定这位新掌柜还是你的机缘呢。”
陈初命脸上露出又喜又急的神色,连忙说道,“还请老哥教我。”
“今晚醉风楼你就知道了!”
这让陈初命有点抓耳挠腮,不过这幅表现,让张禧开怀大笑。
在陈初命的人设中,他是一个小金丹家族出身的修士,四海商盟大变,家族租住的仙岛被魔修攻占,他正巧在琼华仙岛采买逃过一劫,又怕魔修们有什么追踪之法,花费巨大的代价买了一张通往敬仙殿的船票,来到了张家岛。
现在只想着安稳下来。
家族修士最懂家族修士,陈初命这样的修士在原来的家族中一定会被保护的很好,不会经历太多世事,这般落魄家族修士,有炼器天赋,心思相对单纯,张禧或者说张家非常喜欢。
陈初命又假意问了几次,与张禧拉扯了几句,亲自送走他之后,脸上的表情重归平静。
这段时间他已经打听到了,观潮剑宗确实在寻找剑道天才。
只可惜张家修士没有合适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接近那些剑修,只可惜,张家本着我吃不着,别人也别想吃的理念,以各种理由将那些剑修‘保护’在一处大宅中,不许城中别的家族、散修们接近。
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有了一些转机。
当夜,醉风楼。
这是张家仙城最大的酒楼,同样也是张家开的。
今晚上顶楼的摘星阁被人包了下来。
张家炼器店中一阶中品以上的炼器师尽数在座。
陈初命坐在主桌距离相近的一个位置上,虽然他是张家店铺中为数不多的二阶炼器师之一,但资历太浅,还坐不得主桌。
大家一阵闲聊之后,在张禧和老掌柜的陪同下,走上来一位刚刚筑基的青年模样修士。
真是刚刚筑基,那身上的气息还有些不平稳。
这就更让陈初命好奇。
好在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总结一下就是这些张家的后人也在争夺成为观潮剑宗弟子的机会,虽然天赋都不行,但大家还有别的手段。
比如送一些好处。
张家老祖发话了,谁要是能进入观潮剑宗,其所在支脉便有机会角逐下一任家主之位。
陈初命知道,这是张家老祖死马当活马医,而那些有机会进入观潮剑宗的张家人可就各显神通了。
送女修的,送丹药的,拿着自己掌控的资源来讨好。
很自然,这一支掌控的就是几个店铺,而炼器店最有可能,哪个剑修能拒绝一把绝世好剑呢。
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将那位种子选手派了过来当店铺的掌柜。
陈初命对着张禧拱了拱手,张禧看到微微点头,给新来的掌柜耳语几句。
其实不用陈初命做什么,张禧也会去办,毕竟他们这些旁系有时候还是要仰仗主脉的几支,落个人情终归是好的。
看到张禧对自己招手,陈初命赶忙走了过去。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九公子,家族天骄。”
“见过九公子!”陈初命脸上有些谄媚,但心中却是暗中吐槽,还家族天骄,见过天骄什么样子吗,别说长青真君之流,就是陈家,这种突破了好一阵子,气息还这么虚浮的,也称不上什么天骄,搞不好还要被骂一顿。
金丹家族和金丹家族之间亦有差距。
“听说你专精炼制飞剑?”
“不敢说专精,只是比较有研究。”
“明日来寻我,当我面炼制一把飞剑来。”
“陈老弟,这可是你的机缘,还不快谢谢九公子。”
“多谢九公子,也感谢张管事引荐。”
张禧和那位九公子都点了点头。
先不管陈初命炼制飞剑的水平如何,单说这种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做法,就值得另眼相看。
一场酒宴下来,已经到了半夜。
陈初命满身酒气回到居所,将酒气消除之后,开始沉思,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接近那些剑修。
第二天他按照约定来找九公子,又耗费了半月时间炼制一柄二阶中品的灵器飞剑。
“这手法确实不是本地炼器之法,只可惜品级太低,能炼制上品或者极品灵器吗?”
这位九公子还算是有点眼力。
陈初命赶忙说道,“炼制上品或者极品灵器我现在还不能达到那般水平。”
九公子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离开了炼器室中。
陈初命脸色一黑,这小子有眼力,但不多!
不多会儿张禧走了进来。
“怎么?没成?”
“九公子想要极品灵器飞剑。”
张禧叹了口气,“没事,老弟的能力也被认可,以后在店铺里地位稳固!”
陈初命苦笑一下,这次是真的苦笑,他没想到这位九公子一句话都不给他说的,扭头就走。
连续几日,他都有些郁闷,甚至想着要不要硬闯进去试试,就在他有些踌躇的时候,有人找上了他。
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三小姐要见你,随我来吧。”
见到三小姐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他擅长炼制灵器飞剑,特意找他帮忙。
毫无疑问,也是为了买通观潮剑宗的修士。
“陈道友精通炼制剑类灵器,那一定和剑修们打过交道吧。”
张家城一处幽静的小宅院中,三小姐张清音亲自给陈初命倒了一碗灵茶。
陈初命受宠若惊的同时,时不时看两眼张清音,俨然一副被张清音美貌所迷住的样子。
“谈不上精通,不过确实和剑修们打过不少交道。”
听到肯定的回答,张清音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自己那个弟弟,总觉得什么都懂,什么都行,放着这样经常和剑修打交道的炼器师不用,反而去自己瞎琢磨炼制什么极品灵器飞剑。
“那你觉得,剑修们最喜欢什么样子的飞剑?”
在她眼中,陈初命或许不能炼制极品灵器,但绝对能给她不小的帮助。
“这很难说。”陈初命表情严肃,眼神又瞟了一眼张清音,看到对方妩媚一笑,才开口道,“有的剑修喜欢品级高的,有的喜欢趁手的,还有的则无所谓品级只追求数量。”
“不看品质只追求数量?”
陈初命拿起来一杯灵茶品了品,比他平时在月竹岛喝的差了不少,不过比这段时间喝的要好一些,这女人有诚意。
“剑修也分许多法脉传承,有一类剑修走的是剑阵一脉,他们依靠足够多的飞剑布置剑阵对敌,对于品质当然也看重,但受限于囊中羞涩,大多数只追求数量。”
“竟然还有这样的剑修!”张清音脸上露出喜意,捡到宝了。
“修仙界何其广阔,自然是有的,三小姐找在下是想要我炼制飞剑?”陈初命不想拉扯,还是想快点进入正题。
“不错,想必你应该知晓一些缘由,我便不再多言,不知道道友能不能帮忙。”
陈初命苦笑一声,“只怕让小姐失望了,我只是二阶中品炼器师,虽说有些秘法能让飞剑与修士多几分联系,只可惜之前九公子看不上眼,我怕您用了我,折损颜面,甚至坏了您的好事。”
张清音眼睛更亮了,还是个宝藏炼器师,自己的傻弟弟呦。
“我那弟弟只是仗着金丹老祖喜欢才有今日,他既不懂剑修,也不懂炼器,陈道友尽可放心,无论成败我张清音一力担之,就是不知道你所说的多几分神识联系的秘法到底有多少功效。”
张清音目光锐利,这种眼神,陈初命在陈家的一些修士眼中看到过,里边写满了野心。
不过他对张家子女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不感兴趣,他只想接近观潮剑宗的修士。
要不是打听过,观潮剑宗如今已经是半封海的状态,不许外人随便进入,他早就自己跑过去了,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小姐信得过陈某,陈某定全力以赴,至于能有多少联系,这要取决于使用的修士,之前我所替人炼制的那柄飞剑,那位剑修亲口所说,比平常飞剑多了三成掌控!”
“三成!”
张清音是真的修过剑道,只是天赋不佳罢了,但也清楚剑修很看重自己与飞剑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