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水摆了摆手,有些纠结,还有些意兴阑珊。
“你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不等张清音说话,余春水自顾自的说道,“宇文峰主的嫡孙,这是要将我推到最前边啊。”
余春水找来陈初命,甭管初心如何,也不必说目的是啥,终归结果是好的,完成了观潮剑宗好些个弟子都没有完成的任务,这是大功一件。
陈初命那里,肯定有他一份儿人情。
而家族势力这里,他家在望海峰上不过两个金丹中期修士,全仰仗宇文家,宇文家安排了任务有不得不做。
可做了就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宇文家受益了都算好的,有可能把他和家族都折进去还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件事,拖一拖吧。”
张清音点头称是,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几年跟在余春水身边,也算是祛魅了,余春水家族很有势力,但在望海峰上也就一般,比起张家都有些不如,无非是观潮剑宗这块牌子垫高了他们。
想着和张家联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为的是增加余家在望海峰的话语权。
还真不好说谁吃亏,谁占便宜。
这么一看,宇文家才适合她!
就在余春水打算摆烂,张清音私下行动的时候,陈良安安排好了家族事务,远渡数万里,来到了观潮剑宗之外。
他没有靠得太近免得造成了什么误会,贺勇给他传递过消息,观潮剑宗这几年对外来修士警惕性很重。
寻了一处礁石,陈良安盘坐其上。
他的识海中有不少光点,那些都是他分魂所在。
铸剑峰上,正在修习观潮剑宗的核心功法《叠浪剑诀》。
据说是观潮剑宗的老祖,观潮所悟。
只有三式,叠浪、归潮、无量。
简约而不简单,需要领悟‘势’,或者说‘意’,要在炼气筑基的时候就要领悟意,才能在金丹元婴之后发挥其最大的威力,可以说极难极难。
起手需要蓄势,也就是叠浪,剑气如潮一波又一波聚在一起形成一线潮,三浪入门,六浪精通,九浪大成,再往上那就要看天赋上限。
一般修士能实现三浪已经是剑修中的佼佼者,毕竟相当于自己三倍的攻击力,已然是天资过人的存在,六浪整个观潮剑宗只有寥寥数人勉强达到,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剑修,至于九浪只有太上长老一人。
他用最快的速度转修了叠浪剑诀,体内的剑气有了一些改变,带着潮鸣之声,迫不及待地就来试验叠浪,结果刚刚叠浪一层,体内剑气轰然崩塌。
实在是修炼九离落星剑阵的惯性太大了,习惯了将剑气分散使用。
不过他不急不恼,万事开头难。
就在他打算继续尝试的时候,腰间储物袋陡然一动。
陈初命诧异的将储物袋打开,保命的傀儡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飘飘悠悠的往一个方向飞去。
陈初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不过他马上想起来当初陈太瑶姑姑说过,这傀儡有异,只能是老祖召回分魂!
“难不成.....老祖来了?”
腾空而起往外飞去,铸剑峰峰主正在山顶修行,感知到陈初命离开,也跟了上去。
陈初命大名虽然观潮剑宗人尽皆知,但知道他模样的人还是少数,一路往山外走,拿的是铸剑峰炼器师的腰牌,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再说有铸剑峰峰主跟着,他都传音给守卫放行,甚至有的阵法都是他提前打开,对于这个陈初命,他其实也有一些戒备心上。
如此天赋的修士,家族被人灭了,怎么可能不被人追杀,全须全尾的能从琼华仙岛来观潮剑宗,总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只是太上长老对此并不在意。
一路跟随,都出了观潮仙岛五百里,才在一处岛礁上看到了陈初命。
身边站着一名青年模样的修士。
负手而立,抬头看向他。
“初命?他是何人?”
陈初命有点尴尬,被人抓到了马脚的那种尴尬。
刚刚还给老祖说呢,自己在观潮剑宗混的如何如何好,如今已经成了太上亲传,马上就要召开收徒大典,地位稳固!
陈良安却是一笑,果然有人盯着,不然观潮剑宗就太草台班子了。
陈初命这小子也是胆子大,还觉得自己真的伪装的很好,其实满身破绽才对。
看看,这不是有人防备,跟踪而来么。
“道友请了,我乃月竹陈家老祖,陈良安,这混小子,是我那淘气的孙儿,让贵宗费心了。”
铸剑峰峰主身上气息涌动,怒目圆睁,瞪着陈初命。
哪里还能不知道陈初命那些所谓的家世都是编的,金丹巅峰的修士,怎么可能是落魄家族!
居心叵测,居心叵测啊!
刚想出手,耳边传来了太上长老的声音,他脸色一变,悻悻的将气息收回。
“陈道友请了,我乃观潮剑宗铸剑峰峰主裴靖川,我宗太上长老无锋真君有请,还请道友随我入宗一趟。”
陈初命看向陈良安,眼神中带着一些慌张,他好像使老祖陷入了不好的境地。
谁知道陈良安飒然一笑,大手一挥,“靖川真人请!”
然后看向身后的陈初命,“你啊,傻乎乎的,走吧。”
说着法力一卷,腾空而起往观潮剑宗方向飞去。
观潮剑宗,观潮峰后山名为剑庐。
是元婴真君潜修之地。
半山腰有一处平台,平台四周是云海,远处是碧波。
当真有时候分不清在海上还是天上。
平台上有几根一人多高的剑形石柱,石柱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越过石柱是一处八角亭,亭中剑无锋早已安坐在石桌边上。
当陈良安三人抵达的时候,剑无锋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陈初命身上,全然没有在意另外两人。
“太上,人已带到。”
“去弄些瓜果灵茶来,咱们观潮剑宗的待客之道不能丢了。”
“是。”
陈良安走上前去,拱手躬身,恭敬说道,“四海商盟,月竹岛陈良安见过前辈。”
“从长青老儿手里逃走的那个?”
这下轮到陈良安诧异了,隔了这么远,这观潮剑宗风雨飘摇的,还知道这个?
“没啥可惊讶的,当年,我也在附近。”
剑无锋随意的点了点对面的座位,示意两人坐下。
“那可是化神机缘,怎么可能不去掺和一脚,可惜被白龙神君座下那条五阶真龙盯着,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都怪敬仙殿的....”说到这,剑无锋顿了一下没有报出名号,“磨磨蹭蹭不敢出手!没了我们这些人浑水摸鱼的机会,不然老夫说不定现在已然化神,哪还有这些破事!”
第399章 反复试探,君子约定?
听了剑无锋的抱怨,陈良安才知道原来当年明烛真君他们说的确有其事,甚至说的还保守了,可不仅仅是一些元婴修士阻拦,甚至五阶真龙都在附近下场了。
不过这也更加证明了长青真君手段了得。
“我与长青虽不是故交挚友,但也屡次有求于他,一来二去算是熟人,那家伙隐匿修为我都没有看出来,并且平时做事也带着些许狠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他手里跑出来的。”
剑无锋的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陈良安没有说话,燃魂遁术运转,穿魂斩魄凝练的那把小剑在识海指向剑无锋。
剑无锋脸上的表情锐利起来,也就是多年生死边缘的磨练,没有让他大惊失色。
他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威胁!
而一旁的陈初命觉得刚刚老祖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脑海中警钟大放,感觉自己身边坐了一个深海大妖一样。
可马上那股感觉就消失不见,做了个梦一样。
“长青真君布局天下无双,我能跳出棋盘,不过是运气。”
剑无锋感受到那股气息消失之后,他紧绷的身体才变得轻松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变得慵懒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陈良安说话。
毕竟当年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再加上琼华仙城有阵法包裹,里边的情况根本不知道,陈良安则是亲历者,他也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初命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老祖讲述那段历史。
月竹陈老祖从琼华遁出,这可是整个四海商盟,尤其是现在的镇岳一脉治下海域最让修士们感兴趣的谜团。
说什么的都有。
老祖从来不提,他甚至央求过父亲陈太衍讲一讲,只可惜当时陈太衍也不清楚具体经过,所以至今没有一个答案。
“长青真君天雷炼丹之法,需要修士精血为基,用长青真君的说辞,那是取其灵性,使阴阳造化丹能够完美发挥药效。”
“阴阳造化丹?”
看到无锋真君发问,陈良安给他解释了一通,都是复述的长青真君那些话,甚至连长青真君当时如何研究出来的丹方、炼制之法都讲了一遍。
陈初命瞪大眼睛,整个人的三观都有些颠覆,以前长青真君在他眼里是个正面角色,那可是戏耍两大化神势力的人,是抵抗强权的斗士。
可现在听完,南七域大劫有他的影子,四海商盟之乱是他有意为之,琼华仙岛更不必说了,这是踏着无尽尸骨走上巅峰啊!
对面的剑无锋则是一脸感慨,“长青道友比我心狠,走的也比我远,他在丹道上的造诣要超过我在剑道上的造诣,自愧不如啊。”
对于死那么多人,剑无锋没有太多感觉,修行哪有不死人的?
不想死的是自己,就只能死的是别人。
他眼中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都差不多,魔修将修士视作大药,正道修士就不是了?无非是没有那么干脆,但该杀的人还是要杀,该抢的机缘还是要抢。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修士去外海寻找长青真君,结果长青真君没有被抓住,大概率这事儿就成了。
他可不信,布局千年的长青真君,没有提前找好隐秘的渡劫地。
外海广袤,远不是修士们想的那么简单,不然当年他们观潮剑宗也不会有机会寻到一处五阶灵脉,这大几百年四海商盟可比他们观潮剑宗探索外海的频率高。
“.....晚辈取巧,在那枚阴阳造化丹即将成丹的时候,以命相挟,换来了一条生路。”
剑无锋深深地看了陈良安一眼,“不必自谦,你这取巧是假,满心算计是真,抓住了那场风波的核心——阴阳造化丹,长青不会允许自己千年谋划付诸东流,明烛和血焰同样不敢赌,当然他们任你离去,也是你实力所致,丹成前一刻,谁也不愿意被你殊死一搏。”
“前辈慧眼,那个场合,我陈良安和阴阳造化丹相比,宛若尘埃。”
剑无锋再次看向陈良安,该说不说的,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扪心自问,那种场合,他敢威胁已经控制住局面的长青真君吗?或许敢,但他绝对不会像陈良安这么镇定,一定要找到一个最佳节点。
另外,他也想到,在金丹时期他敢独自面对元婴巅峰修士,还是一个主杀伐的剑修吗?还是主动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