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刘俊成伸了个懒腰,今天又到了收租子的时候。
他平日最烦和山下灵农打交道,不知足也不懂感恩,动不动就吵吵什么莫欺灵农穷,莫欺采药人穷,你们刘家也是灵农采药人出身,忘本之类的话。
也是家里有祖训,亦或者家族当初为了表示对坊市的所有权正统,套用了某个人的传说,说自家也是灵农采药人出身,就来自江阳坊,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对灵农、采药人们多点好脸色,不然他早就像别的地方一样狠狠地整治整治他们。
下山的路上,不断有人给他打招呼。
他家祖上确实其实是宗门弟子,也确实在江阳坊待过,但那会儿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辈。
南七域大劫的时候侥幸突破成为筑基还活了下来,最后被分到江阳坊当个坊主。
当然,那会儿不觉得这地方是什么好地方,不然祖上那位天赋有限难有寸进的老祖也不会分配到这里。
但这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奇妙,原本南七域大劫的中心,居然是三阶灵脉,妖兽尽出的万里伏龙山也成了宝库。
这才有了他如今炼气巅峰的修为以及刘家一门六筑基的辉煌!
“刘主事来了!”
“嗯,今年的收成不错,可不许拿灵药或者妖兽血肉抵了。”
刘俊成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阳坊,不,应该说整个沧澜域最不缺的就是灵药和妖兽血肉,斩妖仙城那里根本卖不上价儿。
灵米就不一样了,倒不是说修士们要用来吃,而是炼制辟谷丹和酿造灵酒消耗巨大,供不应求。
来这里闯荡的修士多了,一进伏龙山就是一两个月,炼气修士们需要大量辟谷丹,而一些时常杀戮的筑基和炼气修士为了缓解压力,每次从山中回到仙城肯定要小酌一杯。
他们刘家现在就靠着给仙城供应灵酒赚灵石,盆满钵满。
只是这些灵农也晓得,总是不愿意上交灵米。
所以他这次先说好。
一名老灵农走上前来,一脸苦相,“不是我们不交灵米,实在是这...那...那是什么!”
老灵农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刘俊成皱眉回身看去,老东西每次给他找些理由,今天说什么都不...卧槽!
只见流雾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与此同时江阳坊的阵法全部开启,突然有东西撞破云雾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飞舟,二三十条飞舟组成的庞大舰队,远远看清像是一个巨怪一般。
暗金色的船身,其上挂着写有‘陈’字的大旗。
中间位置是一条飞梭,飞梭四周星辉遍洒。
一股气息从飞梭上扑出,江阳坊的二阶上品守护大阵没有半点抵抗便尽数报废。
刘家筑基都不敢飞到空中去质问‘来者何人’。
片刻之后,飞梭上踏天而来两名修士。
正是陈良安和剑无锋。
只见陈良安一脸笑容,剑无锋脸上展露好奇。
“此地便是江阳坊,当年我就在这里当灵农,困顿了还会去附近的山中采药。”
陈良安说的很是感慨,不过还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起了当初疯子一样作死来开启金手指的日子。
剑无锋没法子共情,他既没有金手指,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困苦,进入宗门那天开始,他就是天骄。
“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的居所。”
剑无锋点点头,他虽然没法共情,但是很想知道陈良安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说罢两人从高空落下,来到灵田所在。
陈良安随意地挥了挥手,让陈家众修士先去斩妖仙城等他,毕竟现在观潮剑宗,修士众多,望雪岭可去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了望雪岭灵地一阶灵脉,也没法供他们修行,还是暂时居住在斩妖仙城的好。
至于斩妖仙城愿意不愿意,他并不在乎。
舰队顺着浣江逆流而上,在空中缓缓地飞过去,飞舟上能看到不少人都在甲板或者船舷向下、向前张望。
眼神中有追忆,也有剑无锋一样的好奇。
“江阳坊刘氏叩见前辈!”
刘俊成直接跪了下来,修士之间哪怕是前辈修士也多半都是躬身拱手,少有直接叩头的。
可那是面对一般的前辈,这是什么前辈?
刘俊成也不知道这些人境界,但有一点,飞舟上的筑基可是站了一排有一排,金丹修士都不知道有几个,这两位看气势...
他可是从未见过元婴修士啊!
“刘家吗?”陈良安沉吟片刻,抬头看看云雾中的江阳坊,“江阳坊一直在这里,只是几经易主。”
他体内有莫名气机流转,是时光。
“起来吧,来这里只是走走看看。”
“晚辈可以为您引路,这江阳坊的一草一木我都知道,我家祖上都在江阳坊,以前都是灵农,甚至逃过了南七域大劫。”
“哦?你家祖上还能逃过南七域大劫?”
刘俊成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能和元婴真君搭上话,甚至能带带路,这可能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连忙将家族的那一套说辞都讲了出来。
什么家族老祖是灵农出身,还当过采药人,后来去了当时还叫大雪山的附近买了一块灵地,家族老祖筑基之后还谋算了一处二阶灵脉,直到妖兽来袭云云。
听得陈良安挑了挑眉毛,一旁的剑无锋还很古怪地看向他。
快到南七域的时候,陈良安就谈兴大发,除了道源灵地没说,别的都给剑无锋讲了一遍,结果现在有人居然和他讲的大差不差,只是细节不如陈良安讲的,不感觉古怪才怪了。
陈良安笑了笑,“好了,就是这里。”
刘俊成连忙停住了脚步,“我给前辈介绍,...这里的灵农,每人最多三亩......”
说到这,刘俊成就听到那位年轻的元婴修士插话,“当年这里每个灵农能分到五六亩灵田,只是我那会儿有些惫懒,心中又有幻想,才荒废了不少,看来坊市中修士数量不少。”
刘俊成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前...前...前辈....”
陈良安摆摆手,双手背到身后,站在田垄上,望向远处云雾掩映中的山川,一如当年一般,轻声说道,“两三百年前,我就是江阳坊的灵农,在这里耕种劳作;也是一位采药人,在远处金阳山中搏命。”
“这里的一切,我比你熟悉呀。”
刘俊成噗通跪下,刚要说话,就被剑无锋打断,剑无锋抬手将刘俊成禁锢住,将其带到一旁,还顺手给陈良安施加了一个法力护罩。
这才解除了刘俊成的法力禁制,“前辈,我错了,我撒谎了,其实我家祖上是江阳坊驻守的宗门弟子......”
他怎么还能不能白,祖上说的那位传奇人物,回来了!
剑无锋看着陈良安四周法则之力涌动,仿佛陷入了法则之力的泥沼中,神识都有点感应不到,他就立刻明白过来,这小子又顿悟了!
“好了,不要吵,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剑无锋看向陈良安有些嫉妒,这家伙的法则之种会更进一步吧。
第479章 第三枚法则之种,又见面了
江阳坊的流雾渐渐消散。
坊市山脚的灵田附近站满了修士,这是第一次在灵田位置有这么多筑基修士、炼气高阶修士,他们踩着泥泞,脸上却都带着谄笑,一个个都静静的站着,不敢高声,纷纷抬头仰望悬浮在半空那位元婴真君。
现在刘家所有人都知道了真君的来历,正是当年他们祖辈留下来的那个底层修士的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那人没有陨落,而是离开了南七域,成了元婴!
快到傍晚的时候,陈良安才睁开眼睛。
脸上先一喜,随后便是纠结的神色,就在刚刚他体内再次诞生一枚法则之种,虽然比起天地赐予的雷霆法则之种和之后蕴养了度厄梭的星辰法则之种都要小很多,但也是一枚法则之种。
四时有序,触摸到了时间长河。
这是一枚属于时光的法则之种。
两枚法则之种的关系还没解决,这又来一个。
缓缓落下,正好踩在灵田的秧苗之上,剑无锋笑呵呵的说道,“又有进步了。”
“意外,意外。”
说罢,陈良安环顾四周,发现聚集了众多修士,但心中已然没了逛一逛江阳坊,故地重游的兴致。
“咱们走吧,去斩妖仙城。”
剑无锋一愣,“这里不去看看了?”
周围的修士们也露出一股焦急的神情,若是能有元婴真君在坊市转一转,甚至是住上一晚,对刘家而言那将是天大的好事,至少百年之内,不会遭受什么大的危难,金丹真人们也得客气三分。
“算了,斯人已逝,此地也受到妖兽冲击,变了样貌,还是留在记忆中吧。”
剑无锋无所谓的点点头。
然后腾空而起跟着陈良安往斩妖仙城而去。
只留下江阳坊的修士们高呼‘恭送前辈’,没有人注意到,就连陈良安自己都没有注意,刚刚他踩过的秧苗,比别的地方高了半寸。
飞在空中,陈良安正和剑无锋讲述自己当年如何从江阳坊离开,如何谋算获得了灵地,又是如何在大雪山这个地方发现矿脉,让陈家获取了第一桶金。
“你这种散修出身,能走到今天殊为不易啊。”
剑无锋也猜测过陈良安是不是有什么大机缘,今日倒是得到了一些猜测,陈家发迹就是从大雪山开始的,或许机缘就在那处矿洞之中,此地是三阶灵脉沉寂之处,应当会有一些机缘。
之后大概就是靠着陈良安的谋算和悟性了。
可不管怎么说,本就有称为天骄的资质,只不过是蹉跎了些许岁月罢了。
假如陈良安和他一样,早早地就被人发掘出来,说不定现在是什么样呢。
顺着浣江往上,很快就到了原来的大雪山河口。
陈良安不禁感慨,“在我的记忆中,这段路尤其漫长,需要借助法器飞几个时辰,如今不过须臾。”
剑无锋翻个白眼,那会什么修为,这会儿什么修为,你要是成了化神甚至炼虚大能,还觉得无垠海离这里不太远呢。
“你啊...咦?陌生元婴修士的气息?”剑无锋刚刚想调侃几句,但战斗经验异常丰富的他比沉湎于旧日时光中的陈良安更早一步发现了别的元婴修士的气息。
他和陈良安两道神识非常霸道且无礼的扫了过去。
本就是无垠海上的修士风格,在海上对于任何接近自己的同阶修士都先以敌人待之。
另外两人战力在这儿摆着,一个元婴巅峰,哪怕是如今垂垂老矣大限将至,那也是有着顶尖元婴修士的高傲,而陈良安则是战力比肩顶尖元婴,更是不在乎。
只是他们两个的神识,将斩妖仙城外对峙的永黯仙朝以及百灵宗的修士给惊到了。
十三皇子随南宫飞鸿以及清尧真君来抓月婵真人回去,刚刚在斩妖仙城堵住他们一行人,就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还不等说什么,对方出现了三位元婴战力便拦住他们。
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元婴初期的女修和那尊大妖跃跃欲试完全没想谈的意思,而那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倒是愿意交流一二。
本来南宫飞鸿还琢磨,对方怎么敢的?
面对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居然还敢表现得跃跃欲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