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源被逐出师门后,原打算前往江西陶家庄,在江湖人称小孟尝的陶均那里避祸,途经长沙时,本欲拜见在谷王峰修行的铁蓑道人。
这位前辈与师父乃是至交好友,若是能有他向师父求情,说不得师父能够大发慈悲,让自己重返师门。
而且铁蓑道人和嵩山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交情深厚,若能结识白老剑仙,化解与那魔头邱舲的恩怨因果,那就再好不过。
只是他前往谷王峰却不得其门,听闻受过铁蓑道人指点的湘江五侠与戴家场两位江湖侠客颇有交情,所以才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恰逢有华山弟子不顾修行之人的身份,竟对凡夫俗子痛下杀手,他这才出手相救。
只是他虽有救人之心,手中飞剑却敌不过对面的华山弟子吕宪明。
也只能暂时撑起场面,寻找机会救人脱身。
而此时在场上与戴衡玉兄妹杀成一团的薛蟒,见到那两位修行之人斗剑,却有些大失所望。
“平江县那位修行之人,虽御使五道剑光,但剑术和临敌应对却着实一般。”
“且不说那五道剑光呆滞古板,催动之时只能够连为一体,并不能够各展剑术。”
“尤其此人运剑之时,只知防守,左支右绌,就已经少了三分锋芒,持续下去必败无疑。”
薛蟒暗中摇头,虽然剑法万千,但若是使剑之时,连攻敌杀敌的锋芒之气和悍勇都没有了,那这飞剑也就没有了那种御剑千里斩人头的锐利了。
“虽然凡俗剑术和飞剑御剑之法有所不同,但临敌杀人和剑意剑招却总有互通之处。”
“平江县那位,如果没有其他手段的话,败局已定。”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继续拖下去了。”
他一念至此,也不再手下留情,轻喝一声,而后毫不犹豫地施展剑术杀招北斗落七星。
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只有七道剑光从天而降,把戴衡玉和戴湘英两人都笼罩在剑光中。
“湘英,小心!”
戴衡玉吃过这一招的亏,此时忍不住瞳孔一缩,怒吼着施展出青龙出水,把妹妹戴湘英护在身后。
铿!铿!铿!
伴随着三道交击碰撞声,戴衡玉双手手腕处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双手剧痛,一时间提不起力气,那柄长枪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大哥!”戴湘英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可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而落,直接斩断了她一缕鬓发。
薛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戴湘英身后,赤血剑的剑刃落在她白嫩的脖颈上,一缕发丝飘落。
戴湘英被那森冷的剑刃逼迫,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了。
不过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后,少女看了看双手流血的兄长,咬着银牙闭上了眼睛,娇叱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了我吧!”
“大哥,你快走……”
薛蟒忍不住无奈地摇头,“这么美貌的姑娘,张口就喊打喊杀,实在是大煞风景。”
“无趣,无趣,真是无趣!”
他将剑刃从戴湘英脖颈上移开,哐当一声还剑归鞘,转身看着戴衡玉说道:“戴庄主,你我二人前番约斗,今天也算是分出了个胜负。”
“这场争斗继续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现在继续杀下去,只会是那些普通乡民受罪,你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
戴衡玉闻言,望向四下,只大略扫了一眼,就发现倒在地上的超过百人,鲜血遍地,哀嚎声不绝于耳。
过去两年平江县在他的主持下轻而易举地获胜,两县的伤亡还没有那么大。
可这一次双方势均力敌,先后有江湖高手和修行之人下场,使得械斗的持续时间远超以往。
所以械斗造成的伤亡,格外惊人。
戴衡玉任由双手血液滴落,颇有些心灰意懒,知道今天这一战已经是彻底败了。
他长叹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平江县的乡绅惊叫出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见那两位修行者斗剑之处,一道银色剑光与五道连成一片的黄色剑光正面劈杀在一起。
“当!”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道剑光碰撞。
赵心源只觉胸口一闷,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不等他调匀气息,吕宪明已然再度催动飞剑,银色剑光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如闪电般斩了过来。
赵心源不由得大惊,连忙推动五道剑光回防。
可吕宪明的剑光来的太急太快,他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将所有的飞剑召回,只能在抽身后撤的同时,将最先召回的一道黄光挡在额前。
“叮!”
那黄色剑光被银光一撞,剑光当场破碎,飞剑顿时光芒暗淡,坠落在地面上。
赵心源只觉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眼前有些发黑。
“罢了,今日事不可为,还是先走为上。”
他一念至此,不再犹豫,一道剑光卷起白琦,一道剑光将那坠地的飞剑裹走,自己也朝着远处飘然退去。
第39章 坟前静修(求追读)
戴衡玉见到赵心源遁走,面色顿时灰败,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又扫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和那些痛苦哀嚎的受伤之人,一股悲愤郁气再也压不住了。
“都给我住手!”
戴衡玉提起内家真气,怒吼一声,宛若晴空霹雳一般炸响,震得周遭不少人耳膜生痛。
那些乡民被一声厉喝,下意识地停下手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是我们平江县败了,我们认输。”
戴衡玉说出这番话时,只觉无比苦涩,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械斗,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身边的戴湘英此时顾不得其他,以长剑从衣裙斩下一块布来,然后割成两段,迅速给兄长包扎。
她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惨烈的场景,连自家大哥都受了伤,她心里又慌又乱,一边给戴衡玉包扎,又不知为何偷看了薛蟒几眼。
“那小贼真是讨厌,若不是他,哥哥也不会受伤。”
“我们平江县也未必会败……”
“可他却偏偏饶了我一命。”
戴湘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对薛蟒的感官和心思有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且不提这边戴湘英的少女心事,戴衡玉开口之后,平江县这边的乡绅虽然很是不甘,可自家这边的剑仙战败,戴衡玉兄妹也败下阵来。
继续打下去,也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
他们也只能闷闷不乐地认了下来。
当下有主事者挥手吩咐这边提前安排好的护卫,跑到赵家坪阵前,扯着嗓子招呼平江县的那些乡民撤回来。
而浏阳县那边,乡绅们组织械斗原本就是为了谋取利益,此时眼看对方认输,也同样见好就收。
当下也派人上前喊话,让浏阳县的乡民住手。
两边的乡民本就在这场厮杀中胆战心惊,只是方才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们一时间热血上头。
此时随着争斗停歇,他们才看到地上的尸体,还有周围那些哀嚎惨叫的人,顿觉浑身发冷,忍不住得后怕。
要知道在场的很多尸体,都是他们往日里熟悉的同乡之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认识的长辈,还有亲戚。
可此时却成为了倒在地面上的尸体。
那满地的血泊和残尸断臂,让所有人都渐渐地冷静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发出呜咽声。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整个战场都一片悲戚。
但两县的乡绅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们都有提前安排好的人手,将自己县里死了的人或背或抬,先把尸体收拢起来,用草席一卷,等着他们家里人认领。
受伤的人也都一起聚集起来,在一旁有医师诊治,当然也都只是简单的包扎罢了,想要上好的伤药,又或者更细致的诊治,那就只能靠自己出钱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很多身受重伤的人,基本上都要因为无钱治病,活活疼死。
薛蟒按剑而立,看着这片荒原上的尸骨,被血液浸透了的泥土,还有那些哀嚎的普通人,心里着实有些烦闷。
“当真是无趣的很!”
他看不惯,又无力改变,甚至也从来没有那种济世救民的抱负。
“也难怪那些在红尘万丈中渡人的圣贤,会看不起隐居深山的剑仙,说到底只是惜命自私的守尸之人罢了。”
“唉!”
“可我两世为人,只求长生。”
“纵是乱世铜炉,我也只能独善其身。”
薛蟒转身便走,不再多看一眼,他施展轻功,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远方。
等离开了赵家坪后,他并没有返回赵府,而是直接去了薛家村的后山,径直去了父母的坟前。
等到了地方后,他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而后又将墓碑上的尘土清理干净,又把这几日生出的野草给清理了,这才在坟前盘膝坐下。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薛蟒口中念诵两句,心头积压的些许郁气和憋闷也逐渐散去,求仙问道之心反而越发坚定。
等到心清神宁之后,他闭目凝神,就在父母坟前开始运转混元真经,消化这一次的斗剑收获。
与戴衡玉和戴湘英兄妹二人的一场恶斗,让他收获颇丰。
戴衡玉和戴湘英两人实力都不如他,可两人一起和他动手,枪法剑术也多了几分变化,相比独战一人之时多了几分压力。
薛蟒此时运转混元真经,那些反哺精气便如同溪流一般,从四肢百骸之中涌出,而后逐渐归于丹田,被混元真气炼化。
随着他开辟的窍穴越来越多,丹田反倒越发像是一尊铜炉,混元真气如火,随着功法运转,通过周身窍穴,烧炼精气神。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真气越来越精纯浑厚。
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的反哺精气被炼化后,薛蟒只觉混元真气宛若潮水一般激荡,然后便朝着那些尚未开辟的窍穴汹涌而去。
轰!轰隆!
真气淹没窍穴,有雷鸣之声响起。
精气神在窍穴之中汇聚沟通,不再阻塞,一处又一处窍穴被开辟成功。
直到接连开辟了五处窍穴,那宛若潮水一般汹涌的混元真气方才休止。
薛蟒导气归元后,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加上之前开辟的三处窍穴,第七重的窍穴已经开辟了八处。”
他感受着体内越来越雄厚的真气,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这种日有所进,实力增长的感觉,着实令人有些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