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娘神色也有些惆怅,道:“哪里有这般容易?我等修行之人,接连度过三次天劫后,内外功行圆满,若是没有天庭符诏,之后每过一千三百年便要经历一次大劫。”
“天地有寿,每过一千三百年,天地便会增长一岁,届时便有阴阳轮转,天地变化。”
“这等阴阳轮转和天地变化,无论是凡俗百姓,还是道行不够的人,都根本感应不到。”
“但那些度过三次天劫的高人,元神与天地相合,天地增寿,阴阳轮转,就会将其元神也卷入其中,不得不面对阴阳大磨,可谓生死攸关,故而称之为劫难。”
“自身修为越高,在面对这等天地大劫之时,反而越危险,古往今来,死在大劫之中的仙佛妖魔不计其数,诸天仙佛,闻天地大劫而胆寒。”
“自从天庭开辟之后,凡受天庭符诏者,飞升灵空仙界,便可不受一千三百年天地大劫所扰,追寻长生。”
“得到天庭符诏,飞升上界,不知道是多少仙人梦寐以求之事……”
薛蟒听到此处,已是为之默然。
怪不得峨眉大兴乃是大势所趋,怪不得会有仙人转劫拜入峨眉,怪不得仙佛两道,旁门修士,都争先恐后的与峨眉交好。
人家是真的上面有人啊!
与峨眉为敌,便只能在下界等死,每一千三百年一次大劫,无休无止,道行越高,死得越快。
总有一天,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原来这就是旁门啊!”
薛蟒喃喃低语:“听上去倒还真让人绝望。”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戾气,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修行,参悟天地至理,追寻长生之路,最后却要有人情世故,才能飞升上界。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道:“师父,我曾听人言陆地金仙,不知金仙又是何等仙阶?”
许飞娘道:“所谓金仙,金性不朽,是为不死之仙也!”
“连度三次天劫之后,再扛过一千三百年大劫而不死,自然就是金仙。”
“原来如此!”薛蟒淡然一笑:“我曾听闻有一位极乐真人,被称为陆地金仙,想来这位前辈便以肉身度过一千三百年大劫,又长留此界。”
“我辈未尝不能效仿前人,做个陆地金仙。”
许飞娘想了想说道:“你说的那人乃是极乐童子李静虚,他早些年与长眉真人一起度过一千三百年大劫,但未得天庭符诏。”
“原本以他的实力,得到真人符诏很难,但若是退而求其次,求个功曹之位,天庭也乐见其成,早已赐他符诏,飞升上界。”
“只是他也是个重情之人,不愿抛下妻妾独自飞升,因此才想要谋求真人之位,届时便可以真人身份为妻妾册封符诏,一同霞举飞升。”
“这些年来,他四处积累功德,就是在谋求真人符诏,但是……”
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沉吟良久才说道:“我也是与某位女仙颇有交情,才知道近些年来,长眉真人在上界为其开口,李静虚才谋得真人之位。”
“奔波千年,终不如长眉一语。”
“他本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可为了妻妾,却不得不接受人家的好意。”
“如今他李静虚,也要被人尊一句极乐真人了!”
薛蟒听得无言,这峨眉派树大根深,在天庭之中背景深厚,凡欲飞升之人皆要交好,反而是那些本就无望飞升的左道之徒,根本不在乎。
“天庭,峨眉,太清道统,还真是道家嫡系啊!”
他叹息一声,不再多问,回转洞府,修行自家功课。
……
薛蟒炼就元神之后,反而更加忙碌。
一方面要祭炼出第二张斩魂符箓,将其修炼至十二品圆满,并重新铸造一尊鬼神相,而后将斩魂符箓与鬼神相融合,按照内景通神法,将其炼化为内景,从而镇守元神。
此内景能够淬炼元神,增进道行,妙用颇多,着实是极为难得的上界妙法。
除此之外,许飞娘传授的藏形闭气法,知微应神法,太乙先天神算,都颇为重要,其法术符箓至少要修炼至十二重以上,才是散仙品阶。
就更不要说还有太乙玄阴剑章,如今也可以继续修行,这门剑诀最高能够修炼到十八重。
至于根本法太戊玄阴摄影形斩魂大法,乃是自身道行根本,就更不能落下。
哪怕元神可以端坐灵台,日夜修持诸般法术,薛蟒都依旧觉得时间不够用,还要抽出时间祭炼法宝仙剑。
就在他又接连修持五日,勉强将新学的三门法术祭炼到三重,太乙玄阴剑章祭炼到十三重时,黄山忽有外客来访。
薛蟒这一日正在祭炼法术,忽然耳畔传来许飞娘的声音,“金身罗汉法元已至黄山,我如今尚未到下山之时,你且去和他走一遭。”
“下山之前,来我这里取剑。”
薛蟒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之中有玄黄气流转,半晌方才缓缓消散。
“终于还是来了吗?!”
他站起身来,眉心神眼睁开,不多时便寻到金身罗汉法元,这位并不知五云步具体位置,正在四下寻觅,却不小心靠近了文笔峰。
薛蟒也知时间紧迫,再晚一些,若是让法元和文笔峰的餐霞老尼撞上,恐怕立时便要起了冲突,当下身子一转,没入阴影之中。
等到再出现时,已是许飞娘洞府。
许飞娘此时盘坐在云床之上,膝前横置一柄无鞘仙剑,此剑通体青碧,非金非石非玉,铭刻水火风雷咒文,化作九天魔咒,凶戾气机内藏。
看到薛蟒走来,许飞娘沉默许久,才缓缓下榻,走到他身前,双手递过百灵斩仙剑。
“此行下山,以自身性命为重,莫要逞强。”
“事不可为,便立刻遁走,太乙五烟罗绝不要离身。”
“待事急之时,我会亲至慈云。”
“若有生死危机,莫怕,师父自会护你!”
薛蟒听到这一番话,深深拜下,许久方才起身,而后双手接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第115章 江湖故人,元神出窍(求订阅)
等出了洞府之时,百灵斩仙剑化作一抹碧光,径直没入眉心神眼,碧落仙剑则连同剑鞘一起,被薛蟒背于身后。
此时文瑾已在门外侍立,两柄仙剑背于身后,紫裙裹身,神色肃然。
“师兄,我陪你一起下山。”
薛蟒笑道:“如今还不是时候,慈云寺乃是淫邪之地,群魔乱舞,妖人肆虐,并非清净之地。”
“你一女儿家贸然前往,我虽能护住你,可也免不了生事,平白让人心生不快。”
“等大战将起之时,你再来下山助我。”
文瑾闻言,有些迟疑,还不等她再说什么,薛蟒背后剑光出鞘,将其身躯卷起,往山下去了。
“师妹勿急,总有用你之时。”
“且安心在山中等待。”
薛蟒说罢,剑光已朝文笔峰疾驰而去。
文瑾无奈,只能回转洞府,静候时机。
……
薛蟒这边抵达文笔峰之时,法元果然已经与文笔峰起了冲突,餐霞老尼的大弟子吴文琪见到有人在山外窥伺,其剑光阴邪,不似善类,当下便上前呵斥。
法元本也不欲生事,却又不方便将自己来意说出,一时间反而引得对方更为误会,眼看就要动手之时,一抹湛蓝剑光从天而降。
薛蟒落于法元身旁,开口说道:“法元师叔。”
法元见到他,不由得大喜,连忙喊道:“薛蟒师侄,我在山中迷路,寻不到方向,险些和人起了冲突。”
“不知令师可在府中?”
薛蟒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法元说道:“倒是要让师叔白跑一遭了,我师父如今闭关正值关键时刻,抽不出身,不能面见师叔。”
“这是我师父的亲笔书信,请师叔查阅。”
法元闻言,不由得神情一黯,叹息一声后,接过书信。
就见书信中许飞娘直言,自己如今正在祭炼天魔诛仙剑,剑器未成,不便与峨眉翻脸,由薛蟒替她下山走一遭,助慈云寺同道一臂之力。
法元心下着实失望,他深知许飞娘的厉害,这一次慈云寺斗剑若有许飞娘出手,峨眉派定然讨不到好处,薛蟒如今虽已炼成元神,却远不如其师。
旁边吴文琪看他们两个人交谈,反倒将自身视若无物,不由得气得俏脸通红,一道森白剑光冲起,寒意逼人,怒斥道:“此地不欢迎外客,你们两个速速离开。”
薛蟒扫了她一眼,瞳孔之中符箓隐现,吴文琪顿觉眼前一黑,仿佛有毒蛇嘶鸣,煞气缠身,整个人如坠冰窟,不由得倒退三步。
等她回过神来,薛蟒和法元都已不见了踪影。
吴文琪心头骇然:“那薛蟒一段时间不见,不知又修成了何等魔法?怎的如此邪异,他方才若用飞剑斩我,我岂有反抗之力?”
她想到此处,不由得遍体生寒。
“轻云师妹日前已至慈云寺,我因修行法术到了关键时刻,所以师父让我暂缓下山。”
“若是薛蟒这魔头也跑去慈云寺,等和轻云师妹碰上,师妹她报仇心切,不知此人底细,怕是一不小心又要吃亏。”
“不行,我必须尽快下山,往慈云寺走一遭。”
吴文琪心有此念,连忙返回洞府,去禀报餐霞大师,欲下山前往成都慈云寺。
……
薛蟒这边则与法元一起落在另一处峰头。
两人谈论片刻,薛蟒才得知法元不久前已经到了慈云寺,他的徒儿多臂熊毛太被周轻云所伤,断了一臂;就连前来助剑的毒龙尊者弟子粉面佛俞德,也不小心遭了算计,受伤不轻。
除此之外,毛太的弟子张亮,更是被人暗中斩杀。
眼看峨眉派剑仙越来越多,除了嵩山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外,峨眉二代弟子也有人亲临,三代弟子中更有周轻云这个煞星亲至。
“我日前推算,慈云寺黑云罩顶,煞气铺天盖地,显然将有杀劫降临。”法元忧心忡忡地说道:“眼看峨眉派剑仙越来越多,慈云寺却无人主持大局。”
“我本想前往九华山寻找狮子天王龙化和紫面伽蓝雷音,谁知道九华山金顶早已人去庙空,只剩下满地血液和断裂的兵刃,也不知遭了什么祸事。”
“如今令师也不肯下山,只那追云叟白谷逸就能够将全寺上下杀个干净,又如何与峨眉派抗衡?”
薛蟒笑道:“师叔何必如此心急,峨眉派势大已非一日,今朝慈云寺斗剑,家师早有谋算,已然飞剑传书,邀四方道友相助。”
“不久之后,必有高人逐一降临。”
“而且眼下在这黄山之中便有一位高人,若他肯出手,就算是峨眉掌教亲至,也未必不能够与之抗衡。”
法元闻言大喜,连忙追问:“师侄所言何人?”
薛蟒指着莲花峰方向道:“师叔有所不知,晓月禅师已在数年前搬到莲花峰紫金泷修道,师叔若能将他请下山来,何愁大事不成?”
法元闻言大喜,“我本以为晓月禅师在打箭炉修行,日前慈云寺已有人前往求援,不曾想这位禅师竟已到黄山,着实是意外之喜。”
他当下便欲动身,前往紫金泷劝说晓月禅师下山助剑。
薛蟒闻言笑着对法元说道:“师叔有所不知,我下山之时,师父另有交代,欲前往灌县二郎庙,救一位师妹脱劫。”
“若是再耽搁片刻,怕是会误人性命,却不便与师叔一起前往紫金泷了。”
“等我办完师父差事,再与师叔到慈云寺会合。”
“晓月禅师那里,我昔日曾得禅师赠宝,与他门下二徒也有交情,师叔此去提我名讳,必有用处。”
“能否如愿,便要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