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接过帛书,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是为了探探阴阳叟的口风,想要多获取一些信息,进行推演,看看这位地仙高人为何要借故兵解。
没想到阴阳叟真的以为自己在求教法门,甚至还传给自己一卷修行所得,这下可就真是欠了人情了。
有心归还回去,又觉不妥。
“罢了,这人情欠就欠了,阴阳叟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借朱梅之手兵解,必然已经提前有所安排,转世归来也能重新入道。”
“大不了到时还他人情便是。”
薛蟒按下心中杂念,当下不再多说,只端起酒杯谢过阴阳叟,不再多提阴阳术,转而谈论起各派高人、诸般异术以及旁门巨擘。
阴阳叟也并不拿他当小辈看待,薛蟒虽然年纪轻轻,但根基扎实,底蕴深厚,而且练就元神,遁法剑术俱是不凡,这样的人只要活下来,日后必是左道强人,一方霸主,他也乐得交好。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了很久方才散去,薛蟒却并没有返回禅房,反而径直寻到了晓月禅师。
晓月禅师也早在禅房里等他,见到薛蟒到来,不由得笑道:“薛师侄,我在殿中就见你似乎有意寻我说话,只是方才外客颇多,耽搁了些时辰。”
“如今四下无人,师侄有何话,尽可说来。”
薛蟒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在晓月禅师蒲团前坐下,开口说道:“师伯道行高深,兼修诸法,必然能知此次斗剑前景,不知师伯有何打算?”
晓月禅师沉默片刻说道:“我虽也知峨眉势大,此次斗剑并无太多胜算,但经此一劫能够活下来的剑仙,必对峨眉派恨之入骨。”
“我有意重立一派,与峨眉抗衡。”
“原本也是希望渺茫,不过近来不断推演,却仿佛又有了一线生机。”
“师侄若是有所谋算,尽可直言。”
薛蟒眼眸微眯,语气严肃的说道:“我知师伯有一项压箱底的手段,乃是从哈哈老祖那里学得的十二都天神煞。”
“此法威能虽大,若是仓促使出,威能便只有十之七八;倘若能够提前布阵,便可将威能发挥到十二成,定能够让峨眉派之人吃尽苦头。”
“我知道师伯心有犹疑,不过一旦慈云寺显露败象,峨眉派嵩山二老和东海三仙,可未必会对师伯手下留情。”
“与其在战败之时仓促发动,不如提前布阵。”
“若是我等能胜,自是一切休提;若是遭遇惨败,那这阵法便能够让峨眉派猝不及防之下吃个大亏。”
“还请师伯三思!”
晓月禅师不由得苦笑,“你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如此了解,应该是从你师父那里听来的吧?早就听闻数百年前,太乙混元祖师与乙休和采薇僧朱由穆等人斗法之时,也曾使过这等大法,如今看来确是无疑。”
薛蟒不置可否,许飞娘原本也不曾从太乙混元祖师处学得十二都天神煞,但从叛徒朱洪那里所得的天书里却记载了这一门法术。
甚至六六真元葫芦这桩法宝的祭炼,本就是以十二都天神煞这门法术的咒文来化成禁制,将这门法术的威能和奥妙炼入葫芦之中。
也正因如此,六六真元葫芦的祭炼才会如此繁杂而艰难,练成之后的威能,更是恐怖。
十二都天神煞威能虽大,但若强行催动,不仅要消耗十二年寿命,而且日后必会遭到一次重劫,因此哪怕是地仙,轻易也不愿动用。
当然若是将这门法术修行到极为高深的地步,所能够消耗的寿命反而会越多,若是消耗整整一百二十年寿命,那等威能也会大到不可思议,这也是哈哈老祖这老魔头能够让峨眉派忌惮的原因。
晓月禅师又沉吟许久之后,才对薛蟒吐露实情,“薛师侄,我之所以不愿意提前布阵,实则也是有一桩不得已的苦衷。”
他说到此处,微微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叹息道:“我施展十二都天神煞之后,他日必会遭劫,因此昔日曾为了留有后手,收下两位弟子。”
“他们所修行的法术与我息息相关,一旦我使用十二都天神煞之后,劫气便会转移到他们身上,从而李代桃僵,由他们替我应劫。”
“虽然我两个弟子并未传承我衣钵,可相处日久,也总有些感情,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动用十二都天神煞。”
薛蟒听到这里,已是无话可说。
怪不得晓月禅师的两个弟子病维摩朱洪和鹿清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在慈云寺斗剑之中,想来就是因为此故。
这些旁门左道的大佬,收弟子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没有几个真心相待,都是当做工具人,或者应劫替身,没想到晓月禅师也是如此。
禅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薛蟒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师伯,不知此劫可有破解之法?”
第129章 神煞遮天,颠倒蜕形(求订阅)
晓月禅师面对薛蟒的追问,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要破此劫,谈何容易。”
“我施展十二都天神煞后,沟通九天魔神,易受魔染,故才有劫;所以便用李代桃僵之术,由他们二人代我受魔染之劫。”
“以他们的修为和根基,受到魔染,当场便会神志昏昏,不知身在何方,必会为人所杀。”
“若不将他们带来,又无法替我应劫;等我施展十二都天神煞之后,遭受魔染,一不留神,怕是会当场被人抓住机会,轻则重伤,重则陨落。”
“此间种种,也着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薛蟒道:“师伯若是信得过我,病维摩师兄和鹿清师弟在大战之时便交给我来安排吧!”
晓月禅师颔首道:“我知你与他们二人颇有交情,之前多番推算,他们两人若欲破劫,关键之处还在于你。”
“你来安排,自无不妥。”
薛蟒语气郑重地说道:“师伯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只是既然十二都天神煞迟早要用,还请师伯万勿迟疑,提前布下大阵。”
“否则仓促之间,更是两难。”
“师侄言尽于此,告辞。”
他说罢起身,朝晓月禅师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晓月禅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变幻不定。
……
薛蟒返回禅房后,没有再多去想晓月禅师和十二都天神煞之事,面对峨眉的逼迫和穷追不舍,晓月禅师是必定会施展十二都天神煞。
与其现在左右为难,思虑不定,还不如提早下定决心,布下法阵,在关键时刻予以敌人痛击。
至于病维摩朱洪和鹿清之事,说到底乃是魔染,自己眉心神眼完全可以解决,只要稍加看护,未必不能化解。
不过说到底,这一切还需要晓月禅师自己衡量,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薛蟒暂时放下此事,转而取出方才在大殿之中,阴阳叟赠予自己的帛书。
此时天色已晚,禅房之中燃烧着油灯,他坐在油灯前,细细打量,只见这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诸多蝇头小篆,其上还有八幅图卷。
然而随着他不断观看,脸色却变得越来越怪异,因为这卷帛书之上,除了阴阳叟对于阴阳法理的参悟和认知外,还有一门他根据自身所学推演出来的法门。
这卷法门名为《阴阳颠倒蜕形密要》,其核心奥义在于颠倒人体阴阳二气,而后借天地阴阳洗炼形神,使得自身最终化作阴阳一体的天人之躯。
薛蟒面色有些发黑,因为这门法术所谓的天人之躯,说白了便是不男不女,就如同佛陀菩萨,并无性别之分,更无男女之别。
阴阳叟所修行的法门融合了一部分佛门欢喜禅的妙法,将《阴阳颠倒蜕形密要》修行到高深处,能够应缘而变,化身男相,也可化身女相,阴阳一体,雌雄难辨,更有养炼形神之妙。
“这老梆子为什么要传授我这种法术?难道觉得我会修炼这种不男不女的秘术?”
他当下如避蛇蝎,差点就将这门法术直接给烧了,可又略有些踌躇,倒并非是贪图这门法术,而是阴阳叟对于天地阴阳的法理参悟着实精妙。
“我所自创的碧落剑法,如今更多的依赖于碧落仙剑中本命魔神的特性。”
“师父所传太乙玄阴剑章,更是只有十八重,寻常地仙法门皆有二十四重以上,一旦将十八重剑诀修炼圆满,后续就没有路了。”
“虽然根本法太戊玄阴摄影形斩魂大法,能够修炼至地仙以上,但剑诀和剑法却难免陷入桎梏。”
“阴阳叟在阴阳法理上的参悟,与我的剑诀和剑法却颇有契合之处,这可真是让人为难……”
薛蟒想了想终归还是没有舍得将卷帛书给烧了,只是暗自嘀咕:“要是能够让本命魔神修炼这门法术就好了,魔神哪有什么男女之相,而且还能够契合剑诀与剑法。”
“还有吴文琪,我要是用她来验证这门法术,她是会怪我呢?还是会感谢我?”
……
且不提薛蟒得到《阴阳颠倒蜕形密要》后的为难,接下来几天,晓月禅师终归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在慈云寺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他修行多年,早已将布阵所需收集齐全,慈云寺如今又有诸多剑仙汇聚,完全不缺人手,只短短七日时间,便将阵法布下。
大阵一成,整个慈云寺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迷雾,四面八方全部被迷雾笼罩,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阵法,仿佛鬼打墙一般,刚靠近便会走回原地。
更可怕的是,随着阵法布下,整个大阵开始吞吐八方精气,接引九天魔神秘力,那迷雾之中仿佛有一头无比恐怖的凶兽在孕育。
天地间一片晦暗,阴风呼啸,魔神怒吼,不要说远在碧筠庵的峨眉派众人,就连慈云寺的诸多修士也都头皮发麻,修为弱一些的,连入定都做不到了。
仿佛头顶上的迷雾中盘踞着魔神,随时都要择人而噬,让人心神不宁,浑身颤栗。
在晓月禅师布阵之时,薛蟒也将百灵斩仙剑从眉心神眼之中取出,并且将其化作一百零八道剑光,分别落入大阵笼罩的地下深处。
由于百灵斩仙剑本就是要沟通九天魔神,施展大小诸天十二秘魔禁法,其气机完全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掩盖,便是薛蟒自己以神眼窥探,也需要将神眼睁开到极致,才能窥见到些许端倪。
寻常地仙法眼,也只会认为是大阵奥妙,根本不知百灵斩仙剑藏在大地之下有何用意。
等到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和百灵斩仙剑全都布下,距离正月十五已经只剩下三天了。
一直在黄山修行的文瑾也赶到了慈云寺,师兄妹见面,又是久别重逢,自然不胜欣喜,只是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也没有太多闲暇交谈。
薛蟒索性将文瑾、廉红药、石玉珠以及病维摩朱洪和鹿清等人全部都叫了过来,提前安排。
等到众人汇聚之后,薛蟒先是对朱洪与鹿清师兄弟二人开口说道:“朱师兄,鹿师弟,晓月师伯应该已经与二位交代过了,待到正月十五大战之时,由我来安排两位去处。”
朱洪点头道:“薛师弟,师父已经吩咐过了,让我们务必听从你的安排,你尽管吩咐,我和师弟定会配合。”
鹿清也跟着说道:“薛师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快说吧!”
薛蟒目光盯着二人说道:“等正月十五大战开始之后,你二人就留在我的禅房之中,绝不能离开半步。”
“无论外面的局势有多么危险,你们都不必去管,只等大战结束之时,令师自会将尔等带走。”
听到这话,朱洪便忍不住眉心紧蹙,有些不快地说道:“薛师弟此言何意?莫非是觉得我们师兄弟贪生怕死,不敢出战吗?”
“既然已经来到慈云寺,便是死于峨眉剑下,我等也是无怨无悔,师弟何必如此小觑于人?”
眼看鹿清也要嚷嚷着说话,薛蟒直接打断了他说道:“此中有些内情,你们二人并不知晓,短时间内也不适合告诉你们详情。”
“若是能够度过慈云寺之劫,等回山之后,晓月师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之所以让你们留在这禅房之中,并非是不让你们参战,而是你们二人关系到晓月师伯的一桩法术,事关重大,万万不得有失。”
“甚至等到大战关键之时,你们也会受到外劫影响,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此间种种,着实一言难尽,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信得过晓月师伯,就一定要听我安排,否则你们二人身死事小,晓月师伯也必受牵连,届时整个慈云寺从上至下,都将应劫,身死魂灭就在眼前。”
朱洪和鹿清见他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得面面相觑,两人沉吟许久后,还是朱洪开口说道:“薛师弟,你此言当真?并非虚言诓我?”
薛蟒叹了口气:“大战将起,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将你们藏在这里?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已而为之。”
“朱师兄,鹿师弟,拜托了。”
他说罢,直接便是深深一揖。
眼看薛蟒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朱洪和鹿清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薛师兄,快快起来,我听你的便是。”鹿清性子最为直接,直接开口答应。
朱洪也是说道:“薛师弟勿怪,我也只是一时疑惑,既然师傅和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照做便是。”
薛蟒见他们二人答应,又对石玉珠和廉红药吩咐道:“玉珠道友,大战一起,这禅房之中刚开始并不会有外敌,但等到晓月禅师施展一门法术后,朱洪师兄与鹿清师弟便会有劫数降临。”
“我已推算数次,届时必有峨眉弟子杀来。”
“还请你留在此处看护他们二人,只要能够守住他们二人性命,便算功成。”
“其余诸事,一概不需你管。”
他说罢,又对廉红药说道:“师妹,你也同样留在此处,千万不要出门,否则难保万全。”
石玉珠和廉红药自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