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杀机降临，罗睺的弑神枪几乎已经将他锁定。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撕裂虚空遁走了。
事后想来，那一走，便是把鸿钧独自扔在了诛仙阵里，扔在了必死之局里。
虽然后来鸿钧自爆三尸，拼着本源受损击败了罗睺。
可当年那笔账，算在他头上，不冤。
这些年他从不主动联系鸿钧，说是潜心修道，实则大半是心中有愧。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帝俊以天帝业位作保，替他解了域外封禁，他即将动身前往外混沌探查魔神余孽。
此去凶险莫测，混沌魔神藏于暗处，实力未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若是一去不回，当年那桩旧事，便要永远烂在心里。
不妥。
杨眉指尖的空间纹路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都是混元级的人物，躲躲藏藏近万元会，也该有个了结了。
去见一面。
先论道切磋，凭本事分个高下。
再坦诚致歉，仙魔决战的因果，当面说清，该认的认，该了的了。
了却这桩心事，再踏上去往外混沌的路，才能走得无牵无挂。
心念既定，杨眉不再犹豫。
他周身灰袍微微鼓荡，周身空间法则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嗡——
一道极淡的空间涟漪在他周身荡开，没有半分狂暴气息，却硬生生将周遭太极元气“挤”出了一条虚空通道。
这不是撕裂虚空，而是折叠空间。
以内混沌的空间节点为锚，将无尽距离折成几步，身形一晃，便已跨越不知多少距离。
对杨眉而言，内混沌反倒比洪荒世界更加如鱼得水。
空间法则铺开，每一缕混沌气流的走向、每一处虚空褶皱的深浅，都清清楚楚映在识海。
他一路前行，没有刻意隐藏行迹。
既然决定见面，就没必要鬼鬼祟祟。
……
紫霄宫深处，静室云床之上。
鸿钧正闭目打坐，身前造化玉碟缓缓旋转，莹白光晕将他周身笼罩。
刚成圣不久，元神与命运法则彻底融合，道基还需打磨。
造化玉碟碎片与主体的融合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本打算先花时间稳固境界，再正式开启紫霄宫讲道的筹备。
可就在这时，紫霄宫外的禁制轻轻一颤。
不是攻击，是一道极其精纯的空间法则扫过禁制边缘，带着几分试探，更带着几分“告知”的意味。
鸿钧睁开眼。
眸中命运丝线一闪而逝，瞬间便锁定了那道气息的主人。
杨眉。
他指尖在玉碟边缘轻轻顿了一下，心底泛起几分复杂。
惊讶是有的。
他以为杨眉会一直躲下去。
近万元会不见，今日竟主动找上门来。
其余的情绪，倒说不上多强烈。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已成圣，执掌天道教化，身份、格局、眼界都不一样了。
若揪着旧账不放，反倒失了圣人的体面。
“来了便好。”
鸿钧低声自语一句，声音很轻，落在空荡的静室里。
他抬手轻轻一拂，造化玉碟化作一道莹白光点，没入眉心识海。
起身，整理道袍，一步踏出静室。
再眨眼，人已站在紫霄宫之外。
周身是内混沌的太极元气，身前是巍峨的紫霄宫宫门，玄色道袍垂落，周身紫气内敛，只一双眸子平静深邃，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前方混沌气流微微分开。
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踏出，空间波动随之收敛，正是杨眉。
二人相对而立。
鸿钧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相触的瞬间，近万元会的时光仿佛倒流而回。
须弥山巅，诛仙剑阵轰鸣，煞气染红了半边天幕。
阴阳仙祖的阴阳二气、乾坤仙祖的乾坤法则、杨眉的空间裂隙……
四位仙祖并肩而立，面对罗睺的诛仙剑阵，意气风发，以为凭四人联手，定能荡平魔道。
再后来，便是血与火。
阴阳陨落时的惨叫，乾坤自爆时的强光，诛仙四剑的破空锐响，还有杨眉撕裂虚空、仓促遁走的背影。
一幕幕在识海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褪去。
都是过眼云烟了。
最终，还是杨眉先开了口。
他上前半步，微微拱手，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足够郑重。
“鸿钧道友，恭喜。”
“证道天道圣人，执掌天道教化，开洪荒未有之格局。此乃仙道之幸，也是洪荒之幸。”
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鸿钧能走到圣人这一步，乃是整个仙道的荣耀。
作为仙道一脉的修士，他发自内心地为之欣喜。
鸿钧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语气同样平和。
“杨眉道友客气了。”
“道友开辟虚空界，修成混元大罗金仙，逍遥于内混沌，无拘无束，亦是大道有成。”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点出了对方的修为境界，也暗合了对方这些年避世隐居的状态。
杨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是鸿钧。
近万元会不见，说话还是这般性格。
他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明来意。
“道友刚入内混沌，我便感知到了。本该早些前来拜会，只是恰逢要事在身，耽搁了些时日。”
“如今诸事暂了，特地过来一趟。”
? 第241章 杨眉战鸿钧、混元大罗金仙、天道圣人
杨眉顿了顿，抬眼看向鸿钧，目光坦然。
“你我相识数万元会，自龙汉之前便有交情。仙魔一战后，便少有切磋论道的机会。”
“今日恰逢其会，不知道友可有兴致，你我比试一番？”
“点到为止，权当论道。”
话说完，杨眉心中暗自提了口气。
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先切磋，凭实力说话。
挣回了颜面，再谈当年的歉意，才不像是登门卖惨。
鸿钧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果然还是当年那副要强的性子。
特地登门切磋，哪里是为了论道，分明是怕旧事重提时失了身份，想先凭本事争回颜面，再开口说当年的事。
“好。”
鸿钧淡淡应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既然道友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我们道友之间比试，不用灵宝，只比法则神通。”
他也想看看，近万元会过去，杨眉的空间大道，现在走到了哪一步了。
混元大罗金仙与天道圣人，到底孰强孰弱。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向后退去。
身形一晃，便拉开了数千亿里的距离。
内混沌空旷无垠，混沌之气遍布四周，正好作为演武场。
这般距离，就算余波散逸，也伤不到紫霄宫。
杨眉站定身形，灰袍无风自动。
他没有客气，切磋之时，先出手的未必占便宜，却能掌握先手节奏。
“道友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