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大罗修士要完全掌控一件上品先天灵宝,至少也要两百元会才能完全契合,发挥出十成威力。”
“现在开战,大部分人只能发挥出灵宝六七成的威力,等于白白浪费了仙祖赐下的底蕴。”
“再说丹药储备:我们目前库藏是不少,但一场大战下来,必然消耗极大。真要进攻不周山,这点丹药撑不住持久战。”
商羊也跟着点头:“臣推演过我族气运。此刻开战,仙道气运尚不能完全加持我族气运,等于浪费了仙首之位的气运加持。”
“若再等两百元会,仙首气运与我族气运融合到五成,全族修士的法则感悟速度、战阵契合度都能再提两成。”
“两百元会而已,巫族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多出第二位准圣。”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说窗口期不等人,缓战派说准备不足容易翻车,谁也说服不了谁。
西王母法相始终端坐不动,膝头昆仑镜面泛着淡淡的冷光,目光落在地图上不周山的位置,不知在思忖什么。
东王公法相没有打断众人的争论,只是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目光在光幕与地图之间来回移动,心底快速推演着两种选择的利弊。
速战的好处:巫族最多只有一位准圣,突袭成功率不低;一旦斩首成功,巫族群巫无首,自然溃败。
风险:灵宝未磨合,战阵未圆满,后勤消耗巨大,万一突袭不顺,打成胶着战,妖族损耗会极大,甚至可能被巫族反推。
缓战的好处:气运融合、灵宝磨合、战阵练成、后勤充足,稳扎稳打胜算更高。
风险:万一帝江或烛九阴提前突破,巫族多出第二位准圣,斩首难度直接翻倍。
而且巫族也在备战,拖得越久,他们的防御越严密,突袭的突然性就没了。
说到底,赌的就是巫族和妖族第二位准圣出现的时间。
东王公法相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烛九阴的身影。
这位祖巫掌时间法则,素来深不可测,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突破。
赌不起。
真等巫族出了两位甚至三位准圣,就算气运融合完毕,妖族也未必能赢。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殿内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主位上,等着最终决断。
“不必等了。”
东王公法相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成就准圣后,即刻开战。”
“此战不打拉锯,不占地盘,打斩首,打突袭。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主战派面露喜色,主缓派虽有遗憾,却也立刻躬身领命。
妖皇已有决断,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到位。
东王公法相抬手一点,殿中的洪荒地图骤然放大,不周山的位置被一道赤红标记牢牢钉住。
“白泽。”
“臣在。”白泽立刻上前一步。
“你牵头总领后勤备战。三十元会内,完成所有物资盘点与分发。”
“灵宝适配也由你督办,一百元会后我要抽查,最差也要发挥出七成威力。”
“前线补给点由天机玉牌加密频道统一调度,绝不能让巫族截获讯息。”
“臣遵旨!”白泽躬身应下,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已然开始盘算调度细则。
“商羊。”
“臣在。”商羊上前。
“你总领天象,所有天象类妖将全部前置边境。”
“开战之前,布云雾大阵,遮蔽巫族识神;开战当日,引九霄罡风与雷暴,干扰巫族战阵排布,削弱巫兵战力。”
“臣遵旨!”
“沧溟。”
“臣在。”沧溟沉声应道。
“水军即刻沿江河开赴巫妖前线,不用等合练完成。”
“开战当日,全力攻打巫族水军,声势越大越好,务必把共工、玄冥两部的大巫尽量牵制。”
“臣遵旨!”
“飞廉。”
“臣在!”飞廉精神一振。
“所有斥候小队前移三十亿里,昼夜轮值监控巫族动向。任何一支大巫军团调动,立刻预警。”
“另外,选精锐斥候,潜入巫族腹地,标记矿脉、仓储、兵库位置,开战之后引导大军精准打击。”
“臣遵旨!”
“紫玄。”
“臣在。”
“你负责整编散修投奔的大罗修士,编成三十支别动队,每队配一名大罗中期统领。”
“开战之后,分袭巫族各部落后方,打乱其后方部署,让他们前线得不到补给。”
“臣遵旨!”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对应到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时限,没有半分含糊。
殿中众人神色愈发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边境摩擦,是倾族之战。
东王公法相目光转向鲲鹏,语气稍缓:“妖师。”
“陛下但说无妨。”鲲鹏微微颔首。
“帝江的空间神通,只有你能牵制。不求你胜他,只求拖住他,不让他干扰我军主力突袭不周山祖地。”
“可。”鲲鹏言简意赅,没有半句推辞。
东王公微微点头,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落了地。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指尖沿着洪荒虚空划过,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传我命令:所有在外游历、驻守部落的大罗金仙,五十元会之内,必须返回蓬莱岛报到。”
“逾期未归者,以战时逃兵论处,追缴所有资源。”
“主力集结后,六大妖神、十大妖圣各领一支大罗军团,总计七千大罗修士,随我走洪荒虚空中层,直扑不周山巫族祖地。”
“目标只有一个:斩杀十二祖巫,摧毁巫族核心。”
他指尖往下一压,落在洪荒大陆的四境线上。
“地面部队分四路同时推进。”
“东路:两百名大罗妖王,两百万太乙妖将,从洪荒东部出击,击溃巫族东部驻防巫兵,不占地,只歼敌有生力量。”
“南路:一百八十名大罗妖王,一百五十万太乙妖将,从南荒密林推进,首先攻打巫族祝融部落。”
“北路:两百二十名大罗妖王,一百五十万太乙妖将,从北方冰原出击,牵制共工、玄冥两部。”
“西路:一百五十名大罗妖王,一百万太乙妖将,从西部荒原出击,首先攻打巫族蓐收部落。”
“底层兵力:金仙级妖将三亿六千万,统领四百二十亿玄仙妖兵,分多路跟进,清剿小巫部落、拔除哨点。同样只推进,不驻守。”
东王公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记住,这一战的核心,是斩首,是消灭巫族有生力量,不是抢地盘。”
“地盘打得再多,十二祖巫不死,都是虚的。”
“只要斩了十二祖巫,巫族群巫无首,整个洪荒大陆,自然都是我们妖族的。”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臣等遵旨!”
殿中所有妖神妖圣齐齐起身,单拳捶胸,声浪震得虚空都微微发颤。
诸事分派完毕,众人又细化了斥候密语、补给节点、战阵联络方式、伤兵后撤路线等诸多细节。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落到实处,没有半分含糊。
议事结束,众妖神、妖圣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各自回去筹备。
殿中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东王公法相依旧端坐主位。
他目光落在殿墙那幅巨大的洪荒地图上,指尖轻轻拂过龙头拐杖上的盘龙纹路,眸色深沉。
这一战避不开。
巫族占盘古正统血脉,如今乃是洪荒人道天然的执掌者;妖族占仙道仙首名分,背后有玄门撑腰。
两族同争人道气运,迟早要有一场了断。
他领着妖族从东海一隅走到今天,身后是数万亿族人,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速战确实有风险,但不战,风险更大。
“希望本体那边,一切顺利吧。”
东王公法相低声自语了一句,神念一动,便将开战决议与全部部署,同步给了秘境中的本体。
……
蓬莱核心秘境,纯阳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
东王公本体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左手托着一株九品净世白莲,右手掐着纯阳道诀,周身纯阳道韵缓缓流转。
此白莲由鸿钧仙祖以乾坤鼎相助,后天返先天,如今已是上品先天灵宝。
识海之中,一场无声的拉锯已经持续了近三十元会。
恶念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是无数元会修行生涯里,一点一滴沉淀下的戾气、杀意、贪念等等。
有对巫族屡屡犯边的恼怒,有对权柄霸业的渴求,有对某些事的不甘,还有对族群未来的焦虑。
这些念头平日里被道心压着,散在识海各处,不显山不露水。
真要斩出来,却像从骨头缝里剔肉,无比困难。
“凝。”
东王公心底低喝一声,左手的九品净世白莲微微绽放,洁白的莲瓣间散出柔和的净化之光,顺着眉心涌入识海。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散落在识海角落的黑色恶念被一点点剥离、裹挟,朝着识海中央汇聚。
恶念被剥离的瞬间,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他眉峰猛地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恶念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斩出去,等于硬生生割掉自己的一块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