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目前气运攀升的速度算，数十年内，他必破准圣。”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紧了几分。
祝融“啪”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果然是在等东王公突破！”
帝江没理会他的失态，目光转向末位的后土法相：“小妹，你本体那边进度如何？还要多久能入准圣？”
后土法相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沉稳：“回大哥，九转玄功大罗第九转已经完成，肉身本源正在蜕变。”
“按目前进度，大概还要四十到五十年，才能彻底突破准圣肉身。”
祝融眉头一拧，嗓门又提了几分：“那不行！万一东王公先突破了，带着准圣战力打过来，我们小妹还没出关，顶尖战力先矮一头！”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火气腾地冒起半尺高：“依我看，别等了！先下手为强！”
“我们现在就主动打过去！十二祖巫打头，一千二百大巫跟上，直扑蓬莱岛！”
“趁东王公还在冲关，直接打断他的修行，最好能把他斩在突破关口！”
“没了准圣压阵，妖族那群大罗就是一盘散沙，我们一路推平他们的老巢，彻底消灭妖族，一统人道！”
祝融话音刚落，共工立刻点头，周身水光猛地一涨。
“我赞成！妖族大罗数量是多，可都是些乌合之众，我们的大罗级大巫哪个不能以一敌多？十二祖巫联手，谁是我们的对手！”
“我也同意打！”强良往前坐了坐，雷光噼啪炸响。
“雷煞战阵刚练到圆满，正缺实战检验。主动打过去，正好拿妖族祭阵！”
玄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可以打。早打早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奢比尸也缓缓点头，声音沙哑：“趁其不备，攻其要害。打断东王公突破，妖族士气必崩，胜算不小。”
一时间，主战派占了上风，祝融、共工、强良、玄冥、奢比尸，五人表态，个个战意昂扬。
可翕兹却摇了摇头：“不妥。主动出击，等于丢了我们的主场优势。”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我们巫族的巫神法相，依托的是巫族人道气运。”
“在我们自己的疆域里，气运加持之下，巫神法相威能全开，大巫的肉身、意志都能再提数成。”
“真要是远征东海，打到妖族地盘上去，气运加持消失，巫神法相威能至少降五成。此消彼长，等于我们自断一臂。”
天吴跟着开口，风纹在周身缓缓流转。
“我也觉得不该主动打。我们前往蓬莱岛，妖族有主场优势，我们的优势会被妖族拉平。”
句芒指尖的青藤轻轻一收，缠紧了指节：“我也赞同守。妖族要来打，就让他们来。”
“不周山地脉加持，盘古殿兜底，血池本源随时可以调用，我们以逸待劳，伤亡至少能压下四成。”
他看向祝融，语气平稳：“不是怕打，是没必要。”
“等妖族打过来，在不周山脚下把他们打残，和我们跑到东海去打残他们，结果一样，代价却天差地别。”
后土法相也微微点头，声音沉稳：“几位兄长说得是，守比攻稳。”
“我本体还有四五十年便可出关，就算东王公先一步突破准圣，也不过是持平之局，压不住我们。”
“我们拖得起。等我本体出关，实力稳压东王公一头，到时候再打，赢面更大。”
反对的也有四人：翕兹、天吴、句芒、后土法相。
两边各说各的理，祝融听得不耐烦，梗着脖子和句芒争论。
“等！等！就知道等！等东王公突破了，妖族底气更足，打过来更难啃！你就知道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句芒也不生气，只淡淡回了一句：“莽撞打出去，折损无数大巫，甚至祖巫都可能陨落数人，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你！”祝融火气上涌，还想再争，帝江抬手往下一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别吵。”帝江目光落在烛九阴身上。
“二弟，你掌时间法则，推演得最细。你说，主动打和被动守，哪种赢面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烛九阴身上。
烛九阴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沙漏再次转动，这一次沙粒转得极慢，每一粒都像拖着虚影。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神色郑重。
“主动出击，赢面六成。”
祝融眼睛一亮，刚要说话，烛九阴话锋一转：“但这六成赢面，是惨胜。”
“远征东海，我们要破妖族的边境防线，要攻蓬莱禁制，还要防着他们抄后路。”
“就算最终打断东王公突破、打残妖族主力，我们的大巫至少也要折损四成，祖巫也未必个个全身而退。”
“赢是赢了，家底也打空了。”
殿内静了静。
祝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好战，却不是没脑子。
折损四成大巫，甚至祖巫都可能陨落，这个代价太重了。
就算赢了又如何，他们兄弟姐妹都不再齐全，这是无法接受的。
烛九阴继续说道：“被动防守，赢面七成往上，而且是大胜。”
“不周山是我们的根，地脉、气运、巫神法相，所有加持全满。”
“妖族远道而来，离开万仙殿气运覆盖范围，他们的神道法相威能至少降五成，气运加持消失。此消彼长，我们的优势只会更大。”
“就算东王公突破了准圣又如何？他初入准圣，根基不稳，战力最多发挥七成。”
“我们十二祖巫联手，就算小妹暂时不出关，也照样压得住他。”
“更不用说妖族劳师远征，破绽极多。我们守着不周山，气运加持之下，只会越打越稳。”
他话音顿了顿，给出最终结论：“我赞同小妹和句芒他们的看法。主动防御，以逸待劳。”
“我们等得起，等我们十二祖巫中多人突破准圣，我们顶尖战力将彻底碾压妖族。”
“到时候再攻过去，灭族只在翻掌之间。没必要现在赌上身家去打一场惨胜。”
话说到这份上，利弊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祝融虽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没再嚷嚷。
帝江指尖最后叩了一下石桌，一锤定音：“好，那就按烛九阴说的办。我们主动防御。”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十一位祖巫，下达命令。
“第一，边境守军加强戒备，大罗级大巫轮值坐镇。”
“哨探再往前推五十亿里，昼夜轮值，妖族任何一支主力军团调动，都必须第一时间传回祖地。”
“第二，不周山祖地禁制全开，进入待命状态。盘古血池先不动，危急时刻随时可以加持祖巫。”
“第三，除后土本体继续闭关冲关之外，其余祖巫，近期全部暂停闭关修行。各领一部大巫，驻守不周山祖地。”
“烛九阴你留驻盘古殿，持续推演妖族动向，有任何变数立刻通传各方。”
“第四，传令各部，所有巫兵戒备，随时整装待发。”
“他妖族要来打，我们就接着；他不来，我们就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帝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族长威严。
“遵族长令！”
十一位祖巫齐齐起身，单拳捶胸。
议事完毕，众祖巫各自散去。
烛九阴留在殿中，继续推演气运走向。
后土法相对着帝江微微颔首，身形渐渐淡去，回归血池本体，辅助本体冲关。
帝江站在盘古石像前，抬头望着石像巍峨的轮廓，周身空间道韵缓缓铺开，与不周山地脉遥遥呼应。
殿外，不周山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石。
山脚下的巫族部落炊烟连绵，甲兵林立，杀伐之气顺着山风往四野蔓延。
数十元会的蓄力与等待，终于走到了临界点。
谁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等东王公斩尸破关的那一日，便是巫妖第一次总决战爆发之时。
而不周山，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妖族来撞。
不周山腹地，盘古血池深处。
池底连通着地脉核心，殷红如玛瑙的池水缓缓翻涌，每一滴都混杂着盘古开天残留的血液与大地深处沉积的浊煞之气。
池壁上刻满古朴的巫纹，顺着地脉走势一路蔓延，将大地之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池中。
后土盘膝坐在池底最中央，土黄色巫袍被池水浸透，紧贴在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上。
她双目紧闭，周身穴窍同时舒张，像无数张无形的小口，正按照九转玄功的功法要求，匀速吞吸着池中的血液与浊煞。
九转玄功，大罗境共九转，每一转都是一次肉身重构。
将周身所有精血、骨骼、筋膜尽数洗练一遍，剔除滞涩，让肉身本源无限趋近于盘古真身的状态。
此刻后土正在突破准圣的收尾关头。
“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从骨骼深处传来，不是崩坏，是重组。
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浸润、重塑，强度层层拔高。
原本就无比强大的祖巫骨骼，此刻更添了几分厚重的地脉质感。
骨骼表面的巫纹也随之变深，从浅红转为暗红，最终和地脉纹路隐隐呼应。
筋膜与肌肉也在同步蜕变。
大地浊煞钻入肌理，带着刺骨的磨蚀感。
疼是真疼，像无数把细沙在反复揉搓血肉，可后土眉峰都没动一下。
她很清楚，这些浊煞不是伤敌，是炼己。
十二祖巫本就是盘古精血结合开天浊气所化，肉身天生亲和大地浊煞。
浊煞磨身，磨掉的是数万元会积攒的“滞涩”，磨出来的是肉身与大地法则更深的契合度。
当然，目前也仅仅是肉身契合度提升。
她的大地法则修为依旧稳稳卡在大罗圆满，没有半分松动。
这次突破，纯是肉身层级的跃升，从“大罗级巫体”迈向“准圣级巫体”。
法则未动，承载法则的容器先一步扩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