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和巫族死磕了这么多年,血海深仇早已结下,三千元会休战期一过,必然还要打。
要是天条里写着“不许私斗”“不许灭族”,那妖族是遵还是不遵?
遵了,等于自缚手脚,报不了仇,也争不了人道正统。
不遵,就是违逆天条,等于和天庭对着干,后果不堪设想。
白泽闻言却笑了笑,羽扇轻轻一摆。
“陛下多虑了。臣以为,天条绝不会管到这个地步。”
“哦?何以见得?”东王公抬眼看他。
“陛下细想天帝陛下过往的行事便知。”白泽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巫妖大战打得那般惨烈,洪荒大地尸横遍野,天庭何时下场干涉过?”
“从头到尾,无论两族怎么打、打多大,天庭从没有过半句指责。”
“再看道法应用、开辟之法,全是免费公开,只做规制,不做垄断;天机玉牌只管交易秩序,不管部族内部事务。”
“天帝陛下的路数很清楚:天庭管底线,人道自行演化。”
“天条必然也是这个路数。”他语气笃定,“定下不能碰的红线,比如灭族、毁地脉、私设禁法祸乱众生。”
“其余族群纷争、宗门仇杀、边境摩擦,天庭不会管,也管不过来。”
紫玄也跟着道:“白泽妖圣说得是。人道是洪荒的活力所在,真管死了,万族没了争斗,没了演化,世界晋升也就断了根基。”
“天帝陛下何等眼界,不会看不到这一层。天条是立规矩,不是捆死所有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逻辑摆得明明白白。
东王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仔细回想帝俊这些年的行事,立混元圣道、传神道,开天工坊、推天机玉牌,巫妖大战作壁上观,确实始终守着分寸。
“是我着相了。”东王公微微摇头,自嘲般笑了笑,“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白泽,贺礼你去筹备,按上品后天灵宝三件,配灵材珍玩,务必妥当。”
“妖师,太真,大典之上,还需二位与我一同见机行事。天条内容未知,多听多看,少开口。”
“臣遵旨。”
“可。”
几人齐齐应声,议事就此定下。
殿外云海翻涌,东海的浪涛拍打着岛岸,节奏沉稳。
妖族要争人道正统,可也不能逆着天道走。
天庭立世,是大势所趋。
顺着走,未必吃亏;逆着来,必然先死。
这个道理,东王公拎得清。
……
不周山,盘古殿。
十二尊祖巫法相分列两侧,殿中气氛比蓬莱凝重得多。
公告刚出来,祝融第一个拍了石桌,火气腾地升起。
“去什么去!天庭立他的天界,关我们巫族什么事?”
“我们巫族不修元神,不沾天道,凭什么受他的天条管束?”
“还让我们自行赴会,去了不就等于认了他天庭的统治?”
共工立刻接话,水光在掌心炸响:“这话我赞成!不去!”
“他立他的天条,我们守我们的巫族。他敢管到巫族头上来,我们就敢打回去。十二祖巫联手,我就不信天庭能把我们怎么样!”
蓐收金戈之气一凛,沉声道:“我也觉得不该去。巫族有巫族的规矩,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去了,反而落了下风。”
强良雷光噼啪作响:“不去!去了受气!天条爱怎么定怎么定,我们巫族不认!”
玄冥周身寒气微散,声音清冷:“我也不赞同去。”
“天条若有约束巫神体系的条款,当场翻脸不好,忍气吞声也不好。不去,反倒干净。”
五人主张不去,态度鲜明。
另一侧,句芒指尖青藤轻轻缠绕,缓缓开口:“我觉得该去。”
“天庭不是敌人。当年我们巫族初立巫神体系,天帝陛下曾派三名大罗星神前来,帮我们梳理巫神法,补全了不少漏洞。”
“这份人情,我们得认。”
“如今天庭成立大典,我们连面都不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天吴跟着点头,风纹微动:“我也觉得该去。去看看天条到底写了什么,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翕兹声音低沉:“去看看无妨,知己知彼,才好应对。一味回避,不是长久之计。”
奢比尸沙哑着嗓子:“该去。礼尚往来,是规矩。我们送份贺礼,表个态度,日后真有摩擦,也有转圜的余地。”
后土法相坐在末位,土黄色神纹明灭不定,闻言也轻声道:“我也觉得该去。”
“天条是面向全洪荒的,不是专门针对巫族。”
“我们去了,既能摸清天庭的底线,也能让其他势力知道,巫族不是只会闭门造车。”
“至于认不认天庭的统治,这个到时候再说。”她淡淡一笑。
“毕竟天庭实力强大,我们巫族也没必要明着反对。”
烛九阴手中时间沙漏缓缓转动,沙粒匀速下落。
等两边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我赞同去。”
“我推演过,天庭立世是大势,不可逆。天条之中,对巫族并无恶意,更多是划底线。”
“去了,利大于弊。”
六人主去,五人主不去,剩下帝江一人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主位的帝江法相身上。
帝江法相周身空间道韵微微波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如山。
“去。”
一个字,定了调子。
祝融立刻急了:“大哥!”
“听我说完。”帝江抬手压了压,祝融悻悻地闭了嘴。
“去,不是认他天庭管我们,是去探底,是还人情。”
帝江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句芒说得对,当年完善巫神法,天庭帮过我们的忙。这个人情,巫族欠着。”
“我们巫族行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含糊。”
“再者,天条三百七十二条,涵盖五大类。”
“我们去看一看,听一听,心里有数,日后行事才好把握分寸。”
他目光扫过祝融、共工几人:“祝融、共工、蓐收、强良、玄冥,你们性子烈,去了容易生事,就不用去了。”
“你们五个留在祖地,主持部族事务,盯紧边境,防止妖族趁机生事。”
五人虽还有些不情不愿,却也躬身应了声“是”。
帝江随即转向另一侧:“我带翕兹、天吴、句芒、后土、奢比尸、烛九阴六人前去。”
“再点三百名大罗级大巫随行,一来撑场面,二来也让他们开开眼界,看看天庭的规制。”
他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巫族不修元神,就送三件上品先天灵宝作为贺礼。”
“此外,再送不周神铁百块,地心灵乳百瓶。”
“这些东西,天庭炼器也用得上,不算轻,也不算重,合我们巫族的身份。”
“大哥英明。”句芒微微颔首。
祝融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他虽然莽撞,却也知道帝江的决定是对的。
巫族不是蛮不讲理,只是不习惯低头。
可该有的礼数、该有的眼界,不能少。
“就这么定了。”帝江一锤定音,“散了之后,各自准备。一百元会后,准时出发。”
“遵族长令!”
十一尊祖巫齐齐应声,法相光影明灭,先后散去。
盘古殿重归寂静,只有石像脚下的血池汩汩翻涌。
帝江的法相没有立刻散去,抬头望着殿顶的巫纹,眸色深沉。
天条,天人分界……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部天条颁行之后,洪荒的规矩就真的变了。
巫族要想在新格局里站稳脚跟,就不能只靠一身蛮力。
该看的,得看;该学的,得学。
……
洪荒各处,散修群落的反应则要热闹得多。
苍梧之野的某处秘境里,几十名大罗散修围坐在一起,天机玉牌的光屏凑成一片,对着公告议论纷纷。
“以前只听说天界是混元世界,没想到是洪荒天道的权柄中枢!”黑脸修士感叹。
“一百元会后的天庭大典,大罗以上都能去,你们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青袍修士眼睛一亮。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天庭成立大典,各路顶尖大能肯定都会去。”
旁边一个老修士捋着胡须,慢悠悠道:“见大能是其次,关键是天条。”
“三百七十二条呢,以后全洪荒都得按这个来。我们散修无门无派,最是怕规矩乱。”
“真要是有部统一的天条,明明白白写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反倒省心。”
“省心?”有人嗤笑,“我看未必。以前我们抢个灵宝、斗个法,谁也管不着。以后有了天条,说不定连私斗都要管。”
“管私斗怎么了?”青元老道坐在外圈,慢悠悠插了一句,“真要是乱杀无辜、灭人满门,天条管一管,难道不好?”
他这些年打磨《青元剑典》,靠道法应用赚了不少天元,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对天庭的观感一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