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妖皇、西皇、妖师。”龟丞相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老祖与四位龙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我入内。”
“有劳龟丞相。”东王公三人微微颔首。
三人跟着龟丞相穿过重重宫门，一路行去，只见宫阙层叠、殿宇连绵，廊腰缦回，规制宏大，处处透着龙汉第一强族的底蕴。
那份沉淀了无数元会的威严气度，扑面而来。
行至主殿苍渊殿，殿门敞开。
主位上坐着一名青袍修士，面容清癯，不怒自威，正是青龙老祖。
他是龙族现存四位老祖里业力最轻、唯一能常年在洪荒主世界活动的准混元强者。
下首两侧，依次坐着四海龙王，分别是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
四人皆是龙汉末期出世的祖龙遗嗣，修为清一色在大罗十重天至十一重天之间，距离大罗圆满只差一步，底蕴深厚。
只是四人眉宇间，都隐隐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是种族业力侵蚀道基的痕迹，也是他们的修为迟迟无法继续突破的根源。
“三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青龙老祖见三人进来，微微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身为老牌准混元强者，论辈分、论资历，都在东王公三人之上，自然不会起身相迎。
东王公三人也不在意，上前拱手见礼：“见过龙君，见过四位龙王。”
“不必多礼，坐吧。”青龙老祖抬手示意。
三人依次在客座落座，自有蚌女奉上深海灵茶，茶香清冽，带着滋养神魂的水之灵气。
寒暄几句，东王公便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青龙道友，四位龙王，今日我三人冒昧登门，实为一事。”
“如今洪荒大势，巫族崛起，十二祖巫盘踞不周山，扩张迅猛，屠戮万族。”
“我妖族收拢洪荒万族，只为共抗巫族、安稳人道。”
“龙族乃洪荒老牌强族，底蕴深厚，威震四海。我今日此来，便是想邀请龙族加入我妖族阵营。”
他语气诚恳，开始抛出筹码。
“若龙族肯加入，第一，仅需名义归附，四海事务全由龙族自治，妖族绝不插手水族内务。”
“第二，我妖族愿共享人道气运，以气运之力冲刷龙族业力，缓解业力对诸位道基的侵蚀。”
“第三，天庭正在册封各方大帝，我妖族会全力举荐龙族，争取东极大帝与四海大帝之位，助诸位得天道气运加持。”
东王公目光直视青龙老祖：“届时，龙界之中三位老祖与上千名大罗金仙，皆可借气运庇护，重新出世。”
“龙族再振雄风、重归洪荒霸主之位，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四海龙王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几分意动。
业力缠身的滋味太难受了，修为卡在大罗后期迟迟不得突破，连出门游历都畏首畏尾，生怕引动业力反噬。
若是真能借妖族气运压制业力，再得天庭大帝之位，对龙族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可青龙老祖只是淡淡抬眼，没有半分迟疑，当场便摇了摇头。
“道友的好意，本君心领了。但加入妖族之事，不必再提，龙族不会答应。”
回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东王公一怔，他设想过龙族会讨价还价、会犹豫迟疑，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否决。
他原本还暗自提防龙族野心太大、会趁机索要更多权力，甚至觊觎妖族权柄；也担心龙族业力过重，会冲击妖族气运。
结果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一时之间，东王公竟有些语塞，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西王母见状，从容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问道：“道友这般决断，想来是有顾虑？不知是何处不妥，不妨直言，我等可以再商议。”
青龙老祖缓缓抬手，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沉定。
“没什么不妥，也没什么好商议的。龙汉量劫，我龙族鼎盛之时，比今日妖族声势浩大十倍，到头来又如何？”
“祖龙陨落，族群凋零，无数鳞甲修士葬身量劫，残存者退守龙界，背负滔天业力。”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锐利如刀：“量劫的滋味，龙族尝过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主动踏进去，重蹈覆辙。”
“道友口中的霸业、霸主，在本君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四海龙王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敖广沉声开口：“老祖所言极是。我等四兄弟皆是龙汉末期出世，未曾亲历大战，却也听过族中记载。”
“量劫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龙族只求安稳存续，无意再争洪荒主角。”
敖钦也道：“种族业力已经压得我龙族喘不过气，再卷入量劫纷争，只怕会雪上加霜，加速覆灭。”
西王母眉梢微挑，继续劝道：“道友，此一时彼一时。”
“龙汉量劫是三族争霸、无休无止，今日局势却是巫族一家独大，万族受压。”
“我妖族与龙族联手，是为自保，而非争霸。”
“况且，天庭已立，天条颁行，有天帝和圣人坐镇洪荒，量劫烈度远非龙汉可比。”
“只要谨守天条、不妄造杀孽，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她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帝之位，有天道气运加持，可直接压制业力。这等机缘，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错过了这次，龙族想再压制业力，不知要等多少元会。”
青龙老祖与四海龙王闻言，神色果然微动。
气运压制、大帝尊位，确实戳中了龙族最大的痛点。
五人沉默下来，眉宇间满是挣扎。
一边是摆脱业力、重现荣光的诱惑，一边是量劫灭族、万劫不复的恐惧，两相权衡，着实难以决断。
殿内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妖族三人不愿就此离去，却也不敢过分逼迫。
龙族底蕴摆在那里，真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
龙族一方既眼馋气运与帝位，又忌惮量劫凶险，顾虑重重，也不敢贸然赶人。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殿内只剩下海水流动的轻微嗡鸣。
……
就在此时，青龙老祖神色微变，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几人，神念已然与龙界深处的三道意念连接在了一起。
龙界深处，本源维度中，三道古老而磅礴的意念缓缓传来。
正是龙族另外三位准混元老祖：黑龙老祖、黄龙老祖、赤龙老祖。
三人自龙汉量劫后便在此地闭关沉睡，以龙界本源压制业力，轻易不与外界接触。
方才东王公三人入殿，谈判的每一句话，都被他们以神念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哥，你拒绝得太干脆了。”黑龙老祖说道，“这是个机会。”
青龙老祖神念回应，带着不赞同：“什么机会？把全族拖进量劫的机会？”
“龙汉一战，我们死的人还不够多？你们三个身负重伤，业力缠身，如今才刚刚恢复道伤，忘了吗？”
“全族自然不能动。”赤龙老祖的神念炽热如火，脾气也更烈些，“但我们几个老骨头，可以动一动。”
黄龙老祖神念温和，缓缓说道：“大哥，你仔细想想。我们三个留在龙界，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消磨时光，修为寸步难进。”
“倒不如借此机会，以个人身份加入万仙殿，借妖族气运压制业力，既能出去走动走动，也能为龙族争一份机缘。”
黑龙老祖接过话头，说出了完整的盘算。
“我的意思是，我与赤龙两人，以个人名义加入万仙殿，不入妖族籍，不算龙族整体归附。”
“如此一来，量劫因果只算在我们二人身上，不会牵连全族；万仙殿那边，得了我们两个准圣战力，也能解燃眉之急。”
“他们要做的，就是调动足够的气运，加持在你和四海龙王身上，助你们稳固道基、压制业力，顺便帮我们争取天庭大帝之位。”
“龙族整体依旧中立，不沾量劫因果，保全根本；我们两个老骨头出去搏一搏，成了，龙族得利；败了，也不伤及族群根基。”
青龙老祖闻言，神念骤然一沉：“不行！绝对不行！”
“量劫何等凶险，你们两个业力比我重得多，本就靠着龙界本源压制。”
“一旦入世卷入纷争，业力加量劫反噬，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们是龙族的底蕴，岂能冒这种风险？”
他语气坚决，满是不愿。
都是一起从龙汉量劫杀出来的老兄弟，情同手足，他怎么忍心让二人出去送死。
“大哥，你听我说。”黑龙老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困在龙界无数元会，难道要一直待到无量量劫？与其在这里慢慢耗死，不如出去拼一把。”
“成了，你和敖广他们得了气运加持，业力被压制，可以继续修行，龙族才有真正的未来。”
“我们两个就算陨落了，能换族群一个希望，也值了。”
赤龙老祖哈哈一笑，神念爽朗：“就是！活了这么多元会，早就够本了。能在陨落前再看看洪荒风光，还能为龙族铺条路，死了也不亏！”
黄龙老祖轻叹一声：“大哥，就这么定吧。老黑和老赤去，我留在龙界镇守本源，看护族中后辈。”
“有我在，龙界根基不会乱。他们二人入世，也能盯着外界局势，真到了危急关头，撤回龙界便是，不至于全无退路。”
三道意念轮番劝说，态度坚决。
青龙老祖沉默良久，终究是拗不过三位老友，也拗不过龙族的现实困境。
他神念之中带着几分沉重与不忍：“你们……何苦如此。”
“为了龙族，只能如此。”黑龙老祖语气平淡，“就这么定了，你和东王公谈。”
“条件就是：我二人以个人身份入万仙殿为长老，不属妖族籍；万仙殿需全力供给气运，加持你与四海龙王，助你们五人竞争天庭大帝之位。”
“龙族整体中立，不参与巫妖纷争，也不承担妖族任何因果。”
神念交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瞬息之间。
殿上，青龙老祖缓缓收回神念，抬眼看向东王公三人，神色复杂，开口说出了龙族的最终决定。
东王公三人不动声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明白，转机来了。
这时，鲲鹏神念微动，暗中向东王公与西王母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