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心里暗暗感慨墨府果然卧虎藏龙，这次大意了。
几条大汉飞蹿而来，作势拔刀，将韩立围在中央，个个眼神不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韩立嘿嘿一笑，泰然自若地对着那道人影拱手试探：“阁下匿影藏形之术出神入化，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岚州剑神何欢上师当面？”
“卑贱小技岂敢和上师皓月争辉，在下不过墨府一暗哨而已。上师在议事厅等你，燕歌，带他过去。”
“是。”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恭施一礼，冷冷地瞪了韩立一眼，说道：“小子，跟我走。”
韩立站着不动，半点没有要去见那位何欢上师的样子，淡淡问道：“何欢上师见我所为何事？”
“在下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奉劝阁下老实一点，上师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韩立微微哂笑，心中警惕却是提高了极点，这墨府之中，唯有那位高深莫测的何欢上师让他忌惮几分，潜入之时刻意避开了东院，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这位传奇剑神吧。
“前方带路。”韩立派头十足地吩咐道。
名为燕歌的青年冷哼一声，迈步前行。
二人没走多远，身后再次响起那道人影的声音：“今晚值守之人，加练一个月。”
后方那些人的脸色韩立看不到，但燕歌的表情却是注意到了，只见他面容狰狞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显然那一个月加练是个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韩立心头一沉，要是何欢上师一声令下，这些“戴罪之人”恐怕会争先恐后拔刀将自己碎尸万段，好戴罪立功。
今晚出门没看黄历啊。
一丝悔意浮现，韩立胡思乱想着跟随燕歌来到二层小楼前。
“止步。”
门口有两位劲装女守卫横剑胸前，容貌虽不怎么出色，但眼中锐芒闪烁，内力颇为高深的样子。
燕歌停下拱手，恭恭敬敬地禀报道：“上师，我把人带来了。”
“放他进来，燕歌你退下吧。”
“是，上师。”
燕歌看也不看韩立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在两位女守卫虎视眈眈注视下，韩立闲庭漫步般走进议事厅，双脚不丁不八地随意一站把眼一扫，目光紧紧盯住那个手不释卷的青年。
此人年约二十，面白如玉，清雅俊秀，长相气质实乃韩立生平仅见，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也就这样了，浑身气息隐晦如渊，看不透一丝半点底细，又似洪荒凶兽蛰伏，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你来了？”何欢翻了翻书页，没有抬头问道。
韩立双眼微眯有些不安，镇定心神拱手施礼：“尊驾便是岚州剑神何欢上师？”
“剑神之称，不过是江湖中人抬爱，愧不敢受。”
何欢轻笑一声放下手中书，转头向韩立看了过来。
韩立下意识迎上他的目光，顿时脑袋嗡地一下，意识瞬间被吸进两个黑洞里，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好。”
韩立大惊失色，一丝慌乱无助萦绕心间。这时，丹田里一股清凉之气骤然涌出，往上一冲，意识就重新回到身体里，视线变得正常了。
短短片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韩立惊怒交加地喝道：“你……”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嘎嘎怪响，再也说不出来了，韩立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和提心吊胆过，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遍体生寒，身体一阵麻木僵硬。
他最大的秘密，那个小绿瓶不知何时到了何欢上师手里，正被他爱不释手地盘玩着。
此人旁边的桌上还有几样韩立眼熟的物品，正是墨大夫遗物纹龙戒、亲笔信，以及韩立的剑符、短剑和几瓶备用丹药。
全被何欢上师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了。
此人到底是人是鬼啊？
韩立毛骨悚然，五指怒张，指尖火光闪现，丝丝暖意驱散了笼罩在身上的彻骨寒意。
“这个小绿瓶我很喜欢，可否割爱？”何欢好说好商量道。
“等你化成灰，我做个一模一样的给你陪葬。”
孝死人了。
韩立眼中凶光爆射，手一抬，五个酒杯口大小的火球浮现而出，议事厅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杀意有若实质，已然动了雷霆之怒。
“你叫韩立？”
韩立手指轻颤，火球僵在指尖差点烧到手，眼神阴寒惊疑不定。来到嘉元城后，他从未向人透露过真名，对方如何得知的？
“做个交易吧。”何欢看他红眼发狂，不敢过分刺激，主动退让道。
“何意？”
何欢淡笑道：“你那火球虽然厉害，却是难以伤到我分毫，烧坏府里的花花草草就不好了。这小绿瓶换你三个力所能及的承诺，如何？”
韩立愕然地看着何欢上师，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面无表情道：“阁下莫非以为这样就能吃定在下？”
“刚才我没杀你，你欠我一条命。”
“好，这个交易我做了。”韩立问也不问什么承诺，脆声答应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拿回小绿瓶，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到时就轮到这位何欢上师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爽快。”
何欢斩断心里那一丝贪欲，把小绿瓶扔还给韩立。
韩立连忙接住小绿瓶，宝物失而复得面上一喜，身体微微摇晃，瞬间幻化出数道残影，朝着门外爆射而去，竟是连剑符等物品都不要了。
第5章 龙潭虎穴
好你个韩二愣子，跑得真快。
何欢悠然开口说道：“韩立，你放在汇源客栈里的行囊、伙伴归我了。”
“何欢上师的手段，韩某今日领教了。盛名之下，却是其实难副，这等做派有失身份吧？”刚冲门口的残影合而为一，韩立转身走了回来，脸色阴沉地讥讽道。
何欢不以为然道：“对付英雄，自当光明堂皇。你白天鬼头鬼脑窥探墨府，深夜不请自来，惊扰后宅女眷，是英雄所为？”
韩立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正色道：“尊驾既然愿意做交易，不妨再做一次。”
“哦？”
何欢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扬了扬下巴道：“说说看。”
“我知道一处秘境，里面有几株外界难寻的百年灵药，我用秘境位置情报换回行囊、同伴和贵府的暖阳宝玉，如何？”
韩立信口开河，无中生有了个秘境，想算计何欢。
“可以，你取来二十株灵药，我还你同伴。”
韩立暗暗恼火，冷冷问道：“阁下吃相如此难看，是要逼迫韩某玉石俱焚吗？”
“高看你自己了，只有你会化成黑炭。”
何欢拿起纹龙戒对着韩立晃了一下，问道：“此物怎会落在你手里？”
韩立心念急转，觉得墨大夫之物有可能是转机，便收起剑拔弩张之态，解除火弹术，装出一副孝子贤徒的模样。
“这是家师墨居仁墨师的信物，那封书信也是家师亲笔所写，让我来嘉元城交给墨家主事人。”
“哦，岳父大人的徒弟，你还是自己人咯？”
何欢似笑非笑地看了韩立一眼，拆开书信草草阅览，微微沉吟后，起身走到门口朗声吩咐道：“剑衣，去把几位夫人、少夫人请来议事。”
“遵命。”
一名执剑女守卫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韩立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一阵打鼓，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这个何欢上师太诡异了，即便用出火弹术，韩立也没把握将其击杀，要是剑符还在手里就好了。
想到此处，他不着痕迹地朝剑符所在瞟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剑符竟然不翼而飞了。
“怎么会？”
韩立大吃一惊，下意识扫向何欢，看到他拿着剑符啪啪打手心玩，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此人心机真是深沉可怕，简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好像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韩立郁闷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何欢对视，生怕重蹈覆辙，低眉垂眼恭候在议事厅角落里，很是乖巧。
何欢满意一笑，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书悠哉悠哉地翻看起来，全然不怕韩立下黑手的样子。
这等从容不迫的气度，哪怕被坑不浅的韩立也是颇为心折的。他忍不住暗暗嘀咕，墨府怎么尽出怪胎啊，当年墨大夫就把他弄出心理阴影，如今又来一个。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韩立耳朵微动，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离议事厅门口不远了。
“剑衣，上师深更半夜找我们几个妇道人家有什么事？”
一个狐媚悦耳的声音飘入耳中，带着异样的魅惑味道，韩立听了顿时生出几分心酥之感。
这是个狐狸精啊。
韩立暗暗感慨一句，凝聚心神摒除杂念，双眼紧紧盯着门口看。
“来了。”
几个美貌妇人袅袅娜娜走进议事厅，为首之人三十来岁，容貌秀丽端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看上去是个才女。
那第二位美妇，韩立仅仅看了一眼，脑袋再次嗡地一下，只觉视线深深陷入一片艳丽之中，神智为其所迷，这个美妇实在太娇艳，太祸国殃民了。
好在前不久吃过亏，韩立运转法力，脑子瞬间清醒，慌忙转开目光，不再盯着美妇看。
“咦。”
狐媚美妇轻咦一声，目露讶色，这个黑黢黢的黑小子有点本事啊，竟然这么快就从天狐大法里恢复清醒。
韩立低着头，暗恼自己不长记性，差点又栽了。连续两次吃瘪，他学聪明了，只用余光不时打量另外几人，避免直接对视。
跟在狐媚美妇后面的，似乎是一对母女，年长的美妇三十来岁，挽着她胳膊的少女十五六岁，美眸乌黑灵动，嘴角微微上翘，透着一股机灵劲。
这对母女正是墨府四夫人严氏和三小姐墨彩环。
墨彩环好奇地看了韩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便撇撇嘴，随后痴痴凝望向何欢，美眸里流露出一丝幽怨，犹如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狗。
韩立冷眼旁观，出奇地没了那股不爽之感，比起剑符、曲魂、行囊、暖阳宝玉，这不做数的墨府千金老婆无足轻重，爱嫁谁嫁谁。
第五位美妇二十六七岁，容貌秀美，却面罩寒霜，冷艳逼人，眸中寒光闪闪，内力修为似乎不在门口两位女守卫之下。
“这墨府真是龙潭虎穴啊。”
韩立摸了摸鼻子，幽幽叹息。
这时，又有两道脚步声传来，一个红衣小少妇、一个黄衫小少妇款款而入，正是从东院过来的墨玉珠、墨凤舞姐妹。
看清二女面容，韩立心神微震，被墨玉珠那惊艳至极的艳丽娇颜所摄，看得呆了。
“哼。”
墨玉珠不悦地冷哼一声，瞪了韩立一眼，走上前对着几位美妇、何欢敛衽行礼。
韩立苦笑着移开目光，看到墨凤舞又怔了一下，那白嫩秀气的脸蛋，文静温婉的气质，简直生进韩立心坎里，一见钟情般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