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阴阳道人将阴阳本源的规则完全放开,以供苏铭修炼。
······
上京城。
朝廷大战失利,使得京城像是笼罩了一层烟云一样,略显得压抑,但京城依旧人潮如织,车水马龙,来自各地的行商络绎不绝,带来了天南海北的消息。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来自各方势力的探子,不过他们基本上都是普通人,修士一踏入上京城就会被朝廷的法网压制,实力百不存一,修为越高压制的越狠,久而久之,即便是三大宗门也将京城中的修士撤出来。
明面上,京城有法网守护,而暗地里却是有两尊元神修士守护四方,他们平时隐于京城上空,监视四方,任何异样的气机都逃不过他们的感应。
原本他们是在宫中潜修的,但自从大周战败之后,暗地里各种势力想要渗透京城,刺探情报,掀起骚乱······
甚至还有元神修士冲击城池,欲要试探京城法网的强弱,当初苏铭在修复京城法网的时候将地脉上的阵法全都改了一遍,将法阵建立之初留下的后门和漏洞全都补上了。
虽然修士冲击大阵没有引起损伤,但也引起了玄镜司的警惕因此,李婉儿索性派元神修士坐镇京城,拱卫帝都。
虚空之上,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盘坐在上,周身清气弥漫,堂皇浩然,忽然老者猛地睁开双眼,苍老的眸子浮现出一丝惊异,“咦?”
刚刚他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机一闪而逝,倒也不是邪魔之气,他没有继续打坐,而是睁开法眼,借助京城上空覆盖的法网继续探查。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地底传荡开来,扫过每一个人,从他们的神魂到身体,一览无余,而惟有朝廷体制内部的人能够屏蔽这种波动。
千万百姓一扫而过,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酒楼中的一个道人身上,这位道人看似与常人无异,但自有一股逍遥洒脱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游戏人间的仙人一般。
但当看到这个人的刹那,老者心里有些惊讶,因为他看不透此人,此人若非身怀秘宝,便是同道中人。
随即,他分出一道分身,化作流光坐到道人对面。
“道友,初次见面,请!”逍遥游对于他的出现丝毫没有惊讶,神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酒具,到了两杯酒,一杯自己,一杯给他。
“为表诚意,吾先干为敬。”说完,他便拿起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老者面色稍虞,心中警惕不减,也随之拿起酒杯饮下,反正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介化身,即使杯中之物有害,也波及不到本体,所以他倒是大度得很。
一杯饮尽,酒香四溢,淡淡的灵气涌入灵体,对于他这样的修士都有不小的增益,倒是难得的灵酒。
此刻,老者对他更加好奇了,一见面就拿出这等不凡的灵酒,京城非是等闲之地,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地无异于牢笼,他甘愿涉险,究竟有什么目的。
“派遣元神修士镇守京城,女帝好本事,好气魄。”逍遥游见他饮下酒水,眉宇舒展开来。
“道友还未报上名号,京城居大不易,道友还是小心为上。”老者神色一凛,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这是自然,在下休琴忘谱逍遥游,纵横传人。”逍遥游不紧不慢的报出名号,给自己再倒上一杯灵酒。
话音落下,老者眸子里射出一抹神光,刹那间他们所在的方圆三丈之内与周围隔绝开来,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作为背靠朝廷的修士,老者自然也听说过纵横传人的名号,三年前,此人成功渡过元神之劫,消失不见,三年后主动来京城,这其中的目的,引人深思。
“纵横传人,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
“你一定很好奇,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不错,我确实很好奇,与昆仑道派有夙仇的纵横传人来我大周帝都的真实目的。”老者意有所指的说道。
“道友说的不错,只是这已经是陈年旧事了,我纵横一脉与昆仑道的因果已经了结,道友不必担心昆仑会迁怒于我。”逍遥游面色坦然,似是早有预料。
“那倒要恭喜道友了。”老者神色一滞,有些不敢相信,昆仑就这么容易与他化解了恩怨?
只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此事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老者暗暗记在心中,没有继续追问。
“天下风云四起,大劫将至,天下间的修行者都在争渡,道友背靠大周朝,可谓是安稳无忧啊。”
闻言,老者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的说道,“道友此言差矣,魔教亡我大周之心不死,在他们的支持下,玄衣军现如今已经占据天下三分之一,我虽是元神修士却也有心无力难以阻挡,或许不久后,我便要与这大周同葬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摆明车马了。
逍遥游面色一肃,沉声道,“道友此言差矣,三宗虽然势大,但大周也并非没有机会,单单只是一个魔教,还拿不下大周,世事易转,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既然如此,道友入京所谓何事?难道是为了哪一方势力来当说客不成?”
“道友猜错了,今日我前来,并非是为了当说客,而是想要加入大周,还请道友代为引荐。”说了这么久,逍遥游也没有继续拐弯子,而是直接表明来意。
听到这句话,老者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的神色,再次打量着逍遥游,似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面对他审视的目光,逍遥游坦然受之,颇有云淡风轻之意。
“道友所言当真?”老者紧紧盯着逍遥游,难以置信,他以为逍遥游是投靠了三宗或者是其他的势力,前来当说客的,从未想过他会来投靠大周,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大周可是在与魔教为敌,而且看上去一副大厦将倾,形势危急的模样,若非自己已经被套牢,身不由己,说不定他早就逃走了,怎么会有人想不开往这泥潭里跳。
“愿发天道誓言。”
“既然道友已经做决定,在下就带你去见陛下。”
“多谢道友引见!”
······
不多时,逍遥游就被带到了天枢阁,这里是玄镜司的总部,内部布下了无数法阵,更有元神修士暗藏其中,算得上京城之中堪比皇宫的安全之所。
“道友,陛下已经在阁顶,我就不进去了。”
“有劳了。”
顺着楼梯一直往上,逍遥游不徐不疾,依旧是那副闲适淡然的模样,天枢阁阁顶,永安帝李婉儿正站在栏杆前负手而立,俯瞰京城。
刚刚,她正在批阅奏折,暗卫就向她呈递了密函,看到纵横传人这四个字,李婉儿心中生出一丝诧异,但在得知他是元神修士之后,李婉儿没有犹豫,立刻启程来到了天枢阁。
国师普渡慈航不在,大周在战场上又损失了两尊元神修士,正是急缺高端战力的时候,李婉儿自然不会怠慢。
三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慢慢重叠,然而,逍遥游心中波澜不惊,他虽是本尊的分身,但却有独立人格,无法感同身受,只是颇有些感慨罢了。
“你就是纵横传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李婉儿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过,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
“见过陛下。”逍遥游走到她身边,不卑不吭的打了个道揖,然后接着说道,“不错,如果没有这世上没有别的纵横传承的话,在下应该就是纵横传人了。”
“你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其他的纵横传承?”
“五代十国时期,佛道魔三国参与人间争龙之事,三方大战不休,纵横家祖师施展连横之术,结成佛魔同盟共抗道门,使得道门损失惨重,定鼎天下之后,祖师也印玺受到了道门的追杀,致使纵横传承断绝。”
“数百年前,在下侥幸获得了纵横传承,才得以延续道统,纵横一脉分为合纵与连横,在下获得的不过是连横的传承之法,至于合纵之术却是不曾知晓,若是有人获得了合纵传承,也是应有之理。”平淡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一样。
“哦?你如何证明你真的是纵横传人?”李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是在考量。
“这重要吗?”逍遥游没有回答,反问道。
闻言,李婉儿面上露出一丝笑容,“确实不重要。”一尊元神修士虽然在三宗之中算不得什么珍惜之人,但放在其他势力可都是杀手锏一样,以他的元神之尊,除了三宗,在哪里都能当上座上宾。
“逍遥游,你的名字倒是有些特别。”李婉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道门之中,有庄子一脉,逍遥游出自《齐物论》,我曾经也侥幸得到过他的传承,算得上是隔代弟子,所以才有此名号。”说完,逍遥游目光远眺,深沉而内敛。
“原来如此。”李婉儿轻轻点头,但也不知她是否真的相信逍遥游的说辞。
“逍遥先生,元神修士投靠我大周,可以借助大周气运修炼,增进修为,但相应的也会承受因果,身负国运,不得脱离,背叛,你投靠大周,朕自是欢迎,但这样的条件,不知你能否接受?”
“陛下心怀坦荡,在下感激不尽,因果牵连,吾并不在意,更何况,吾加入大周也不是为了修行。”
“哦?逍遥先生的意思是?”
“现在正是千古未有之大变局,五浊恶世,天地大变,灵气衰微,即使是高高在上的佛道魔三宗也不能幸免,现在魔教争龙,不过是为了收割人道气运。”
“但,这天下之局变化万千,即便是魔门也不敢说笑到最后,佛道妖龙四方势力作壁上观,一旦入局,未来扑朔迷离。”
“这场戏,又怎么少得了吾的身影,我纵横一脉便是因此而生,这不仅是我的想法,更是纵横一脉的传承,不知这个答案,陛下可满意?”说完,逍遥游转过身,盯着李婉儿清丽的双眸,神色依旧平淡。
听到逍遥游的话语,李婉儿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痛快,就像是被更高维的生物俯视一样,但从逍遥游的话语中她也得知了不少消息,这些消息,都是她未曾听过的,虽然有心追问,但现在初次见面,并不是详聊的好时机,因此,她只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保持漠不关心的态度。
“朕非常满意,欢迎逍遥先生加入大周。”
“微臣见过陛下。”逍遥游微微颔首,不卑不吭,依旧是行了一个道礼。
第317章 鱼儿上钩
领了官袍,在盖上官印的公文上签了名号之后,逍遥游便正式加入大周,成了供奉阁中的一员。
作为刚加入之人,永安女帝自然不会信任他,更不会委以重任。
而逍遥游更不会眼巴巴的送上去凭白失了身份,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现在送上门只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所以,虽然现在是白身,但他却丝毫没有急躁,反而怡然自乐,纵情在京城各色精致当中。
檐下稀稀疏疏的雨线扯下,似断非断,似联非联,这个季节的雨,清冷冷,有一种晶白。
逍遥游身披道袍坐在小舟之上,雪白的发丝清扬飞舞,细密的雨点在落到他上的一瞬间便好似穿透了身躯直直的砸在船上,好似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闭目养神,神色悠然,一根鱼竿连上细线,鱼鳔在水中上下沉浮,而他却蔚然不动,不多时,鱼鳔的波动逐渐降低,他睁开眼,轻轻一提。
鱼线末端,一尾肥大的青鱼正摆动着尾巴,不断挣扎,逍遥游甩动鱼竿,青鱼从鱼钩上脱离,落入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迸溅,他重新给鱼钩挂上饵,甩出去。
雨越下越大,一颗颗雨点砸在湖面上,溅起水花,好似一尾尾小鱼跳跃着,而逍遥游的身影似是与这碧波万顷的湖面融为一体,朦朦胧胧。
半个时辰之后,雨渐渐的小了,新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水面上,时不时有鱼群游过,似是对湖面上的小船视而不见。
“道友,你为何总是在这里钓鱼?”一道光团从天而降,落在小船之上化为老者模样。
“钓鱼的乐趣,你不懂,这鱼不是来了吗?。”话语落,逍遥游轻提鱼竿,鱼钩上正挂着一条两尺长的大鲤鱼,鱼鳃翕动,一身金色鱼鳞煞是好看。
“这鱼血脉不凡,道友好运气。”老者一眼就看出了这鲤鱼身上带着一丝龙族血脉,赞叹道。
“只可惜,没有钓到我想要的鱼。”逍遥游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再度将鱼放生。
老者似是意识到了甚么,没有继续说话,而逍遥游也没有询问他来意的意思,仍是自顾自的钓鱼。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每次逍遥游钓鱼,这老者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稔了不少,知道了彼此的不少信息。
此人乃是三百年前成道的元神修士,散修出身,道号青云子,在与元神修士争斗之中被重伤,机缘巧合为大周皇室之女所救,后两人结为连理,他也顺势起了隐居的心思,索性投靠了大周。
也正是因此,李婉儿才放心让他守护京城,监察四方。
不过,逍遥游心里清楚,这些日子以来,李婉儿一直都在派人暗中监视他,而他也知晓,这是双方不约而同的默契,而青云子过来,也是为了试探。
他虽然纵情在山水之间,但也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反而,他知道的远比朝堂上大多数官员要知道的更多。
玄衣军在占据天下十一州之后并没有停止扩张的步伐,而是些大胜之威步步紧逼,好在大周反应及时,迅速抽调各地的驻军组成大军弥补了鲜血,即使玄衣军大局来攻,已然无法跨过防线。
只是,现在双方沿着边境线发起了多次进攻,分割成了好几个战场,局势危急,一旦某个防线被攻破将会牵扯到全局。
近日以来,受到战事影响,京城也萧条了不少,变得紧张起来,这也是为什么青云子来找他的原因之一。
他是刚刚才加入大周的修士,对于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可青云子他们这些老牌元神修士借助大周气运修炼,最近大周一下子丢了这么多的地盘,国运受损,他们这些元神修士也受到了反噬,损伤不轻。
一直以来,他们借助朝廷气运修炼,修为增长迅速,但有因必有果,借多少换多少,因果牵连之下,国运受损,他们这些借助气运修炼的修士自然落不到好。
当然,对于苏铭而言,他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他从未借助气运修炼过,气运面板窃取的大周气运也找不到他头上,没有与国运交感,也不会受到因果牵连,所以他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供奉阁中一共有十三尊元神修士,巴州之战,两尊元神修士当场战死,剩下十一人,现在京城只剩下四尊元神修士,余者皆已奔赴前线,拱卫大军。
修士的事情,自有玄镜司处理,而朝堂上的事情却是焦头烂额,混乱不堪,现在朝堂之上除了革新派,保守派,还冒出来了一个谈和派,他们主张谈判,与玄衣军分地而治,承认他们的地位。
这些人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虽然饱读诗书精义,却并非儒家弟子,他们都是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的代言人,每一个人背后都站着许许多多世家乡绅,即使是朝廷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旦动了,那就是明晃晃的撕破脸。
当初神武帝将世家大族们狠狠的削了一顿,现在的大周没有三宗的支持,不足以镇压天下,所以自永安女帝登基以来,朝廷一直都在缓和跟世家大族的关系,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些许实力,怎么会轻易将他们推给玄衣军。
只是,世家大族都是墙头草,在民间的根基强大,即使朝廷也无法根除,只能与其合作,而世家子弟为官,心中只有家族利益,可用却不可信。
所以,近些日子以来,永安帝也是焦头烂额,一直在平衡各方势力,想要全力对付玄衣军。
而逍遥游,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翌日,逍遥游照常去钓鱼,没想到青云子早已在岸边等待,看到他出现,青云子上前,朝他拱了拱手,“道友,陛下有召,还请移步天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