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一扁舟缓缓行来,在亭亭如盖的荷叶下,上有绿云冉冉,下是碧水澄明,安静非常。
“国师,现在感觉如何?”扁舟上,老皇帝捏着钓竿,笑吟吟的问道。
一旁,苏铭面色祥和,眉心一点朱砂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双眸子,带着天边云霞般的紫芒,像是黑夜里的两粒宝玉,不动时,似乎全无生命;闪动时,精光四射,胜过天上最亮的星辰。
“阿弥陀佛,陛下无须担心,贫僧还受得住。”
“那就好。”
说完,老皇帝便不再多言,而是全神贯注的钓鱼,此时,苏铭缓缓散出神魂之力,探查着四周,自从大周气运入体之后,皇宫中的法禁与龙气皆无法限制他,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远处,金灿灿的日光照耀,荷叶上积累的露珠就好似珍珠一般,清风吹拂,肥大的荷叶摇晃,啪嗒一声,便会落入水中,砸出几滴碎金。
“上钩了。”
就在此时,水面上的浮漂上下浮沉,明澈的水中一道暗影不断挣扎,荡起阵阵波纹。
然而,苏铭通过神魂之力看到的却是一条通体赤红的锦鲤正拖着鱼钩往下游,长长的胡须打着摆子,在那鱼眼中,他竟看到了类似于人类的哀求和惊恐,翕动的嘴唇上,一只锋利的鱼钩将其穿透,点点鲜血融于水中,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鲜血是金红色的。
这锦鲤的血脉倒是不简单。
小船上,神武帝八方不动,老神在在,任锦鲤如何拖拽,他手上鱼竿依旧纹丝不动,而这时,苏铭浑身一震,刚刚神魂之力扫过老皇帝身上的时候,他发现,老皇帝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化,他好像变的年轻了。
之前他的脸上红润有光,看上去跟中年人一样,但他的身体却是有不少老人斑,瘦骨嶙峋,与一般七十多岁老人差不了多少。
但现在,仅仅只是一夜之间,他手背上的老年斑便淡去了不少,干枯如树皮的肌肤也变得充盈有光泽,好像恢复了生机一样。
虽然现在的阳光很好,但苏铭却肯定,这不是阳光的作用,而是真真实实的变化,只不过,这种变化十分细微,若不是他今天以神魂之力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气运之重真的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苏铭按下心中的讶异,随即便否定了这种想法,身为气运之主,就算是背负了整个大周的气运,也只是让老皇帝的身体和精神变得沉重,不会侵蚀他本身的生机。
若是如此,这老皇帝也活不到七十五岁,那应该是他用了别的什么法子。
思虑片刻,苏铭便收敛心神,继续将注意力放到那条锦鲤上。
水下,此刻已是翻江倒海,那条锦鲤拼命地挣扎,连嘴唇都撕裂了,但依旧没能挣脱,硕大的鱼眼已经透着些许绝望,点点鲜血,引来不少肥硕的鲤鱼吞咽,在这些鲜血上,苏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机。
这锦鲤,竟然也是一只妖物!而且,它的境界还不低,只是因为皇宫禁地有阵法以及龙气压制,才令它屈居在这湖泊之中。
苏铭这才发现,原来这鱼钩也不是寻常之物,裸露的粉色嫩肉之上,金色的鱼钩锋锐而有力,上面镌刻着细小的符文,正在散发着微光,在锦鲤上钩的刹那,这鱼钩就直接封印了它身上的妖力,令它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锦鲤。
可惜了,谁让它在皇宫中长大,即使身上血脉不凡,成为了妖物,也仅仅只是一条供人观赏的锦鲤罢了。
此番上钩,也是它的劫难到了。
不一会儿,水面就平静下来,神武帝轻轻一抬,一条通体赤红,唇边长着两条细细鱼须的锦鲤就被提了起来,红色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散着金光,煞是好看,而那双鱼眼却是不住地流露出哀求之色。
神武帝望着锦鲤,眼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之色,正当他准备取下鱼钩放生之际,苏铭开口了。
“陛下,可否将这条鱼赐给贫僧。”
“哦?国师是想将这条锦鲤拿去放生么?”老皇帝身形一滞,眼中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苏铭摇摇头沉声道:“不,贫僧只是想将此鱼和陛下的因果了结而已,此鱼得宫中灵气滋润已经生出灵智,成了妖物,现在陛下将它钓起来也是它命中注定的劫难,若此刻陛下将它放了,便是与它了结因果,助它成道。待日后,此妖成了气候便会脱身而出,宫中禁地,哪容得下妖物盘踞,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便是极大的隐患,还望陛下明鉴。”
闻言,老皇帝皱皱眉头,细细打量着手上的锦鲤,此刻,原本安分的锦鲤也开始挣扎起来,暴露了本来面目,硕大的鱼眼瞬间变得血红,眼中的哀求之色化作凶戾暴虐,冷冷的望着苏铭,翕动的鱼唇中,细细密密的牙齿上下张合,恨不得咬他一口。
见到这一幕,老皇帝冷哼一声,“哼,差点就被这孽畜骗过去了,既然如此,它就交给国师处置吧。”
“谢陛下。”
话音落下,那锦鲤挣扎的更狠了,但是在老皇帝手上,它却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苏铭大袖一甩,那条锦鲤便化作流光被他收入袖子里。
正当收完锦鲤之后,不远处,一道稚嫩娇柔,宛若流莺的声音响起,“父皇!父皇!”听到这个声音,老皇帝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也露出慈祥的笑意。
苏铭抬起头,却见,湖畔之侧,一道美丽的身影缓缓走来。
第42章 吞魂,大周的天裂了
少女穿着大红宫装,裙摆上绣着一只金凤,日光斜照,好似要浴火重生,长长的秀发自然飘逸,行走间裙摆飞扬,就像是一朵鲜红的花,活力而又充满生机。
“父皇!”隔着一波湖水,少女站在湖畔,再次喊了一声。
“国师,去岸边吧,若不让永安上船,一会儿朕又要头疼了。”老皇帝虽然面色严肃,但言语中依旧饱含着宠溺。
“殿下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却不是淳朴本性,难得,难得。”苏铭微微一笑,站起身在船上轻轻一点,顿时,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顿时飞射而出,转瞬间就已来到岸边。
“咚!”
船刚刚靠岸,永安公主轻轻一跃,便跳上船来,荡的小船一晃一晃的,但少女却是身形稳稳当当,看来也是有武功在身的,“陛下万福,儿臣给您请安了。”少女眼睛弯弯,笑起来像个月牙儿。
“平身吧。”神武帝脸上也露出开怀的笑意。
永安公主起身之后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苏铭身上,见到苏铭的样貌,眼睛也不由得一亮,确实,现在的苏铭面容俊秀,仪表不凡,身上自有一番淡然从容,自然令人耳目一新。
当然,永安公主也不会这么浅薄,像一见钟情之类的事,基本上很难发生,但父皇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个和尚,确实让她有些惊讶,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永安公主踏上小船之后,苏铭就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
“陛下,贫僧先行告退。”
“嗯,国师请便。”
······
湖中央,永安公主依偎在老皇帝身旁,明媚的眸子笑意盈盈,能将人心都暖化了。
十几个子女当中,老皇帝最宠的就是她了,不仅因为她是年纪最小的女儿,还因为她从来都不怕他。说实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像父女,更像是爷孙,毕竟,年龄差距太大,很难像正常父女一样相处。
“父皇,刚刚那个和尚就是新任国师么?”永安公主一边拉着鱼竿,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怎么?永安也对朝政感兴趣了?”老皇帝没有回答,反而笑眯眯的反问。
“不,儿臣只是觉得那个和尚蛮有意思的。”小公主拉起鱼竿,见到鱼钩空空,撇了撇嘴。
“哈哈,让父皇看看,我家永安动了什么心思?”老皇帝哈哈大笑,露出揶揄的神色。
“父皇,你又取笑人家了。”永安公主撅着嘴唇,小脸粉扑扑的,煞是好看。
“永安啊,国师虽然样貌看起来年轻,但确实是个高人,有他在,朕这几日倒是睡了几夜好觉。”说着,老皇帝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见父皇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永安公主也适时地再追问下去,她虽然年幼,受父皇宠爱,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
国师府中。
密室内,苏铭大袖一甩,那条锦鲤便被甩到地上。
没有皇宫阵法压制,锦鲤很快就露出圆形,原本一尺来长的身躯顿时膨胀起来,化作三丈长的鱼妖,身上金红色的鳞片也变得血红,散发着金属的光泽,时不时有残缺的符文闪过,玄妙异常。
同时,一股属于金丹境大妖的威压弥漫开来,那锦鲤竖起身子,瞪大鱼眼,恶狠狠望着苏铭,瓮声瓮气的说道:“小和尚,念在你解救老祖的份上,只要你奉我为主,老祖就赐你无上机缘,助你超脱!”
有意思,这鱼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苏铭眸光微动,笑眯眯的说道,“一条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妖精,你的话,很难令贫僧信服啊。”
“哼,你懂什么?这是因为老祖我血脉不凡,才迟迟不能化形,况且,在那个鬼地方,一旦化形,立马就被轰成渣了。”锦鲤冷哼一声,似是被抓住了痛脚,大叫道。
“是吗?那就让贫僧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跟脚!”
这锦鲤虽然没有化形,但神智却是不差,不像是开化不久的,而且,他自称老祖,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这锦鲤不知在皇城躲了多长时间才有这金丹修为,也许能从它身上知道朝廷的一些秘密,这也是苏铭从神武帝手上截下它的原因。
“吞魂!”
苏铭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发动天赋神通,顿时,他漆黑的瞳孔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眉宇间森然妖气浮现。
下一瞬,俊秀的面孔上,肌肉涌动,漆黑色彩爬满皮肤,尖细的触角从头顶破开,露出锋利的颚牙,漆黑的皮甲夹杂着点点金色,这正是他的本体,蜈蚣精。
在他本体出现的那一刻,一股属于元婴大妖的威压顿时展开,将密室内的空气都挤得粘稠起来,而那锦鲤则是瞪大鱼眼,满是不敢置信,“你,你竟然也是······”
还未等他说完,一道迷蒙的离光从猩红眼珠中射出,直接刺入锦鲤的鱼眼中,而在它的识海之中,一尊金色大佛张开手掌,如同五指山一般将它的神魂狠狠抓起来,塞入口中不断咀嚼着,在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中,它便没了半点生机。
良久,苏铭睁开双眼,眸子里满是惊疑之色。
“天裂了?”
他获得了锦鲤的所有记忆,但这些记忆的起源却是令苏铭疑惑不解,因为,在它的记忆当中,大周的天裂了。
那一天,帝都上空晴空万里,它正在湖中吐着泡泡,突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大周的天,裂了。
紧接着,帝都上空,横亘着一条漆黑的裂缝,从裂缝中滴落出无数猩红的血雨,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能量与生命精气,锦鲤有幸吞食了数滴,这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便是它最初的记忆,也是它开启灵智走上修行之路的开始。
而且,这锦鲤确实不是一般的妖精,它体内的血脉是真龙血脉,御花园的湖泊乃是灵气汇聚之地,也是帝都的大阵的阵眼之一,平时逸散出不少地脉龙气,被它无意中吸收,这才觉醒了真龙血脉。
至于那老祖的称谓,则是它跟宫中太监学的,因为它觉得这样很威风,其他的记忆倒也没什么。
消化完这些记忆,苏铭随手扔出一朵金色佛焰,不断将它的身躯煅烧,很快,三丈长的妖躯便被炼化成一滴血,这滴血乃是真龙之血,汇聚了金丹大妖一身的精华。
苏铭一口吞下去,运转大威天龙印,结果那道龙形虚影只是凝实了一分,没有太大的用处。
还是太少了啊,苏铭轻轻一叹,得找个机会去东海屠两条龙,沐浴龙血才能真正练成这门神功。
第43章 神武大爆炸,圣教行动时
天,裂了。
苏铭眉头微皱,那锦鲤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一幕。
但是,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史书上应该有记录,但是苏铭却没有找到任何一条关于这一幕的线索。
忽然,苏铭想起来了,在大周纪年中有这么一条记载:神武四十年,京城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城东北方渐至城西南角,黑云连绵、朱旗电曜、击鼓雷鸣,轰然有声,倏而雷霆若蛟,浮空出海,乍灭乍光、从上至下,垂尾百余里。
巨响声中,天空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有大而黑的蘑菇、灵芝状云像柱子那样直竖于城西南角,刹那间天昏地暗,尘土、火光飞集,天崩地陷,万室平沉。
东自宣武门,西至白虎大道,二十里范围内木材、石块、人体、禽尸像雨点那样从天空中降下。数万间屋、两万多人都被炸成粉状,瓦砾腾空而下,衣物远飞至郊外数百里,死者皆裸体。
史称“神武大爆炸”,这场爆炸造成死伤无数,轰动一时,神武帝命玄镜司彻查此事,最终却不了了之,
神武四十年,二十年前?
苏铭内心一惊,又是二十年前,之前,他搜魂了许多修士,有不少人都知道二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动乱,使得修仙界元气大伤,至今都未恢复。
二十年前,天,裂了,下了一场血雨。
难道是有人渡劫?
苏铭眉头微皱,再度推翻了这个想法,帝都法网纵横,疏而不漏,若是有修士敢在帝都渡劫,早已被大周气运反噬,被法网镇压,不等渡劫就会身死道消,怎么可能会造成那么大的变故。
天,裂了。
苏铭走出密室,来到庭院中,此刻夕阳西下,金辉染霞,云卷云舒,天空一片湛蓝,偶尔几朵白云点缀,更添几分逍遥。
哪有什么痕迹?二十年过去了,就算是天裂了,也不会留下半点印记。但是,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修仙界出现惊天动地的大动乱,连三大宗门也比波及,帝都的天都裂了,不仅下起了血雨,还发生了大爆炸。
这其中一定有联系,只是······苏铭摇摇头,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历史早已被掩埋,就算是他想查也无从查起。
······
奇异的空间中,一座古朴的大殿俯视天穹,两只异兽雕像落在门前,双足一目,鳞甲错落,宛若活物,尚未接近,便有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势扑面而来,犹如实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