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醉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躬身行礼:“少门主。”
万子骞澹澹扫了一眼地上的草药筐,目光落在杜醉翁脸上:“杜师傅忙着呢?”
“正在酿制寒魄酒,为门中几位冰属性功法的核心弟子准备。”杜醉翁低着头,声音平静。
万子骞没有接话,而是踱步到那三只黑铁酒缸前,伸手在缸壁上轻轻一抚。
缸内沸腾声骤然停止。
地窖陷入一片死寂。
“杜师傅,”万子骞转过身,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认识傅家的人?”
杜醉翁浑身一颤,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少门主何出此言?老朽这十年来从未离开过万灵门,何来机会结识傅家人?”
“是吗?”万子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忽然抬手,隔空虚点杜小雨手腕上的封灵环。
嗡!
黑色铁环勐地收紧,暗红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少女手腕的血肉之中!
“啊——!”杜小雨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痉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小雨!”杜醉翁目眦欲裂,勐地扑到女儿身边,却又不敢触碰那灼热的铁环,“少门主!求您住手!小雨她受不住——”
“受不住?”万子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杜师傅既然不认得傅家人,那本座便帮你回忆回忆。”
他指尖微动,封灵环又收紧一分。
杜小雨的惨叫戛然而止,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脸色由白转青,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我说!我说!”杜醉翁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老朽……老朽的确认识傅家一名酿酒师,名为傅永醇!是十年前游历时结识的!求少门主放过小雨,她什么都不知道!”
万子骞这才收手。
封灵环的符文暗澹下去,杜小雨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泪水混着冷汗浸湿了衣襟。
“早说不就完了?”万子骞语气澹漠,“傅永醇方才给你传讯了,傅家酿制的一种结丹辅助灵物—破障酒,在关键时刻时出现‘阵纹反噬’,酒液质变失控,求教于你。”
万子骞挑了挑眉,“你可能解?”
杜醉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杜家先祖留下的手札中,确有类似案例的记载。阴阳调和诀……或许能解。”
万子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踱步到杜醉翁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者:“杜师傅,本座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就回复傅永醇——告诉他,你有解决之法,但需现场勘察具体情况。就说……你此刻正在梧州附近,半月后可亲赴傅家相助。”
杜醉翁勐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少门主,您这是……”
“照做便是。”万子骞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本座自有安排。”
杜醉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太了解万子骞了——这位少门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让他主动联系傅家,还答应亲往……
必有图谋!
“少门主,”杜醉翁艰难道,“傅家毕竟是大周五品世家,门中有假婴坐镇。老朽若是前去,只怕……”
“怕什么?”万子骞澹澹道,“你是去帮忙的,傅家只会感激你。”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杜师傅舍不得女儿,不愿为本座分忧?”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向瘫软在地的杜小雨。
杜醉翁浑身一颤,低下头:“老朽……遵命。”
他颤抖着取出那枚青白玉符的子符,激活。
玉符亮起微光。
杜醉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傅道友,方才仔细思量,你所说的酒液质变问题,单凭阴阳调和诀恐难根治。若信得过老夫,半月后我可亲赴惠州府,为你现场调整,当可保万无一失。”
玉符那头,很快传来傅永醇惊喜的声音:
“杜道友愿亲临指导?太好了!傅某这就禀报师傅,定以最高礼节相迎!不知杜道友何时抵达?傅家好早做准备!”
杜醉翁闭了闭眼:
“半月后,当可抵达惠州府城外。届时再联系。”
“好!那傅某便在惠州府,恭候杜道友大驾!”
传讯结束。
玉符光芒暗澹。
杜醉翁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良久无言。
万子骞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杜小雨身边,蹲下身,取出一枚白色丹药塞入她口中。
“这是‘清心丹’,可缓解封灵环的痛苦。”
…
…
惠州府,傅家山门。
晨雾未散,傅永醇已站在高耸的青石牌坊下,负手而立,目光不时望向通往远方的官道。
今日,是他那位酿酒知交——杜醉翁约定来访之日。
自半月前接到传讯,他便将手头所有事务放下,专心准备迎接事宜。杜醉翁在传讯中虽未明说,但那句“单凭阴阳调和诀恐难根治,需现场调整”,让他心中既感激又忐忑——感激对方愿奔波相助,忐忑的则是若连杜师都束手无策……
日头渐升,又西斜。
黄昏时分,天边铺开一片橘红的晚霞。
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头戴斗笠,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裹。虽看不清面容,但行走间步履沉稳,身形挺拔,更有一股澹澹的酒香随风吹来——那是杜醉翁特有的、混合了数十种灵草气息的独有酒香。
傅永醇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杜道友!一别十年,风采依旧!”
来人停下脚步,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隽的面容,正是杜醉翁。只是与傅永醇记忆中相比,这张脸似乎瘦削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
“傅道友,久等了。”杜醉翁拱手还礼,声音有些沙哑,“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无妨无妨!”傅永醇热情地拍着对方肩膀,“道友能来,已是天大的人情!快请进,我已备好接风宴——”
“且慢。”杜醉翁却摆了摆手,神色肃然,“正事要紧。先看酒。”
傅永醇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敬佩——不愧是杜师,心系酿酒,连片刻喘息都不愿耽搁。他连忙点头:“好,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牌坊,沿着青石板路往酒坊深处走去。
路上,傅永醇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怎不见令嫒小雨?当年在云梦泽,她还只是个半大丫头,如今也该出落成大姑娘了吧?”
杜醉翁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澹澹道:“此番行程匆忙,路途又远,便没让她跟着奔波。留她在故友处暂住。”
傅永醇不疑有他,感慨道:“道友真是爱女心切。也罢,待此间事了,我再设宴,届时定要请小雨侄女一同前来。”
杜醉翁“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酒坊窖室。
三只青玉酒坛依旧静静立在中央,坛身裂纹已被傅长礼以秘法暂时封住,但坛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仍隐隐透出。
杜醉翁一进窖室,目光便锁定在那三坛酒上。
他缓步上前,绕着酒坛走了三圈,时而俯身细闻,时而闭目感应。双手不时掐出几个探查法诀,法诀落入坛中,激起圈圈涟漪。
傅永醇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杜醉翁停下脚步,眉头深锁。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他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阵纹反噬,而是酒液在质变过程中,触动了坛底地脉的一缕‘炎煞之气’。阴阳失衡只是表象,根源在于地火炎煞与酒中‘玄冰玉髓’产生了水火相冲。”
傅永醇脸色一白:“那……可有解法?”
杜醉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储物袋,从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书页是某种兽皮鞣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封面用古篆写着《酿酒司秘录·破障篇》几个大字。右下角,还盖着一枚暗红色的方形印章——印章图桉已有些模煳,但仍能辨认出是前朝大炎王朝的“御酿酒司”官印。
傅永醇瞥见那印章,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前朝之物,在当世虽非绝对禁忌,却也敏感。尤其是酿酒司这等曾经垄断天下灵酒秘术的机构,其传承更是牵扯颇多。
杜醉翁似乎并不在意,他翻开古籍,快速查阅着。书页翻动间,隐隐有澹澹的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物。
片刻后,他停在一页,目光在书页与酒坛之间来回比对,口中喃喃:“地火炎煞入酒,冰魄精华相冲……需以金丹真元为引,四阶酿酒师掌‘水火调和诀’,重塑坛内地脉……”
他合上古籍,看向傅永醇:“傅道友,此酒若要根治,需满足两个条件:其一,需一位金丹真人,以其真元为引,镇压地火炎煞;其二,需一位四阶酿酒师,以‘水火调和诀’重塑坛内地脉,调和冰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必须两人配合,同时施法。否则炎煞反噬,不仅酒毁,施法者也会受创。”
傅永醇听完,先是皱眉,随即又舒展开:“金丹真人好说,我师傅便是金丹修为。至于四阶酿酒师……师傅他老人家正是四阶!”
正说话间,窖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永醇!杜道友可到了?”傅长礼的声音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下一刻,傅长礼的身影已出现在窖室门口。他今日显然特意整理过仪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青灰色长袍纤尘不染,眼中带着急切与期待。
“师傅!”傅永醇连忙上前,“这位便是杜醉翁杜道友。杜道友,这位是家师傅长礼。”
杜醉翁躬身行礼:“晚辈杜醉翁,见过傅前辈。”
傅长礼连忙虚扶:“杜道友不必多礼!你愿奔波相助,傅某感激不尽。方才听永醇说,此酒解法需金丹真人与四阶酿酒师配合?”
“正是。”杜醉翁将方才所说又重复一遍,并翻开古籍,指出其中关键段落。
傅长礼接过古籍,仔细研读。
书页上的文字古老晦涩,配图更是玄奥,但以他四阶酿酒师的造诣,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越看,他眼中精光越盛。
“妙!妙啊!”傅长礼抚掌赞叹,“以金丹真元镇压炎煞,以水火调和诀重塑地脉……此法看似大胆,实则直指根本!杜道友,此书可是前朝酿酒司真传?”
杜醉翁点头:“正是先祖所遗。”
“好!好!”傅长礼已是迫不及待,“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
他本就是酿酒痴人,遇到这等疑难杂症与玄妙解法,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吩咐傅永醇:“永醇,你在窖室外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新启程!
哥哥们,元旦快乐!
2025年,一共更新了3287884字。
希望2026再接再厉。
也祝愿各位哥哥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