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妖各据一方,将阵盘悬于祭坛上空。同时掐诀,五道妖力注入阵盘。阵盘发光,无数道阵纹从盘中涌出,在祭坛周围交织、延伸,渐渐布下一座庞大的血色大阵。
阵成。
血色的光幕将整座祭坛笼罩,光幕上妖文流转,散发着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接下来,便是献祭。”银鹰王道,“诸位,发动兽潮,血洗境州。”
四妖齐声应诺。
……
风狼王落在一座山巅,仰天长啸。啸声如同狂风呼啸,传遍千里。无数妖兽从巢穴中冲出,狼群、豹群、鹰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儿郎们,随本王出征!”
毒蝎王落在一片沼泽中,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无数毒虫从沼泽中爬出,蝎子、蜘蛛、蜈蚣……黑压压一片,所过之处,草木枯死。
火猿王落在一片密林中,双拳捶胸,发出震天的怒吼。无数猿猴从林中冲出,手持巨石、木棒,嗷嗷叫着,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雷鬃王落在一片草原上,化作本体,金色的鬃毛如雷电般闪烁。他仰天长啸,无数雷属性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雷狼、雷豹、雷鹰……每一头妖兽周身都有雷光缭绕。
银鹰王悬浮在百万大山上空,化作本体,银白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鹰啸,啸声穿透云霄,传遍整座山脉。
所有妖兽,同时动了。
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百万大山深处涌出,朝境州的方向席卷而去!
大地在震颤,天空在变色,无数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
…
境州边境,万里长城。
这道城墙绵延数千里,高约百丈,以灵泥浇筑,内嵌符文,是傅家数百年经营的防线。城墙上每隔百丈设一座阵法塔,塔中配置四阶阵法师,可随时激活防御阵法。前两次兽潮,这道城墙都稳稳挡住了妖兽的进攻。
但此刻,城墙上空空荡荡。
傅家已经举族搬迁,只留下几座阵法塔还在运转,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城墙上的符文依旧流转,却无人操控,威力大打折扣。
不过,城墙上并非空无一人。
数十名散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蹲在城垛上,有的靠在阵法塔旁,有的甚至支起了摊位,摆卖符箓丹药。他们是来“捡漏”的——兽潮虽然凶险,但也是获取妖兽材料的大好机会。前两次兽潮,不少散修就是靠着在战场上捡漏,发了笔横财。
“傅家真是缩头乌龟,兽潮影子都没见着,就举族搬迁了。”一名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蹲在城垛上,啃着灵果,满嘴不屑。
他身旁一名胖修士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傅家好歹也是四品世家,元婴真君一堆,结果连打都不敢打,直接跑路。啧啧,丢人。”
另一名背着长剑的中年剑修冷笑一声:“你们懂什么?傅家这是有先见之明。我听说,这次的兽潮不简单。”
“不简单又能怎样?”尖嘴修士嗤笑道,“就凭这道万里长城,妖兽一时半会儿能攻下来?咱们捡完材料就走,怕什么?”
话音未落——
大地忽然微微一颤。
众人一愣,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又一阵颤动传来,比方才更加强烈。城墙上的一些碎石从垛口震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怎么回事?”胖修士站起身,四处张望。
颤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城墙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有人趴在垛口上往外看,有人飞到半空眺望远方。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在迅速蔓延。
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妖兽气息。
“那……那是什么?”有人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
那是兽潮!
天上,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遮天蔽日,鹰、雕、蝠、鸦……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压顶。地上,无数走兽奔腾如潮,虎、狼、熊、豹、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妖兽有的体长数丈,有的如同小山,有的周身火焰缭绕,有的全身冰霜覆盖。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朝万里长城席卷而来!
“天哪……”尖嘴修士手中的灵果掉落在地,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胖修士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中年剑修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比前两次兽潮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城墙上,所有散修都惊呆了。
有人喃喃道:“前两次兽潮,最多也就十几只五阶妖兽。你们看那兽潮前排……少说也有上百只五阶!”
“完了……完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驾驭法器、法宝,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晚了。
兽潮前锋已经抵达城墙之下。
近百只五阶妖兽同时出手!虎啸、狼嚎、熊吼、蛇嘶……无数道妖力化作光柱、火焰、冰刃、雷霆,齐齐轰向万里长城!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万里长城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防御阵法自动激活,一道金色的光罩将城墙笼罩!然而,没有修士主持的阵法,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光罩只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城墙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灵泥浇筑的墙体在五阶妖兽的合力攻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塌!
轰隆隆——
数千里长城,一段接一段地倒塌,烟尘冲天!
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涌入,朝境州腹地席卷而去!
……
那些逃跑的散修,速度根本比不上兽潮。
一名筑基巅峰的剑修拼命催动飞剑,速度快如流星。但他身后,一头五阶雷鹰双翼一振,瞬间追上。雷鹰张口喷出一道紫色雷霆,剑修惨叫一声,连同飞剑一起化作焦炭,从半空坠落。
一名金丹初期的女修祭出一面青色旗幡,旗幡化作一道光幕,将她笼罩。她拼命逃窜,却被一群四阶毒蜂追上。毒蜂尾针如雨点般刺入光幕,光幕剧烈震颤,只支撑了三息便破碎。女修惨叫一声,浑身乌黑,从空中坠落,被兽潮吞没。
一名金丹中期的胖修士祭出一面铜盾,铜盾迎风暴涨,将他护住。他拼尽全力逃窜,却被一头五阶裂地熊追上。裂地熊一掌拍下,铜盾碎裂,胖修士肉身炸裂,金丹遁出,却被裂地熊张口吞下。
不到半盏茶时间,数十名散修,全军覆没。
兽潮没有停留,继续朝境州腹地席卷而去。
…
…
境州城,城门处。
从清晨开始,城门外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修士、凡人、商队、散修……拖家带口,络绎不绝。有的人骑着灵兽,有的人驾驭法器,更多的人则是徒步跋涉,风尘仆仆。
“快!快!后面还有兽潮!进城就安全了!”守城的士兵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沙哑。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队伍中,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孩童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角,小脸煞白,眼中满是恐惧。
“爷爷,兽潮会追来吗?”孩童小声问。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道:“不会的。进了城就安全了。”
队伍前方,一名中年妇人背着包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她满脸疲惫,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婴儿在她怀中啼哭,她一边哄着,一边随着队伍往前挪。
“让一让!让一让!”几名骑着灵兽的金丹修士从队伍后方飞驰而来,灵兽蹄声如雷,惊得路人纷纷避让。他们穿着统一的法袍,胸前绣着“镇世”二字,是镇世司的修士。
“兽潮已经过了平山郡!快进城!不要停留!”为首的金丹修士厉声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城门挤去。
城门口,守卫空前森严。两排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持枪而立,枪尖寒光闪闪。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弓箭手,弓弦紧绷,箭尖对准城外。城楼上方,数座大型战阵法器缓缓旋转,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五阶“天雷轰”,一炮可轰杀五阶妖兽。城墙上还架着数十架“破灵弩”,弩箭上刻满符文,专破妖兽鳞甲。
“从未见过这阵仗……”一名老修士喃喃道,“前两次兽潮,也没见动用这些大家伙。”
他身旁的年轻修士低声道:“听说傅家都搬走了,这次兽潮肯定不简单。”
老修士摇头:“傅家那是胆小如鼠。咱们境州城有镇世司、御神司坐镇,还有好几位元婴真君,怕什么?”
……
城主府,主殿。
镇世司司主镇岳真君端坐上首,手中端着茶盏,神态悠闲。御神司司主御风真君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同样不紧不慢。
两侧坐着境州仅有的几位元婴真君——一共五人,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他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翻阅典籍,气氛轻松得仿佛在参加一场茶话会。
“听说傅家举族搬迁了?”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一个五品世家,十多名元婴真君,连兽潮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跑路了。啧啧,真是给咱们大周修士丢脸。”
另一名元婴中期的中年修士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傅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怕是经不起风浪。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
“谨慎?”老者嗤笑,“我看是胆小如鼠。前两次兽潮,咱们不是都扛过来了?这次能有什么不同?”
御风真君放下玉扳指,淡淡道:“傅家搬迁,未必是因为兽潮。或许是另有图谋。毕竟,东荒王庭旧址开启在即,他们可能是在做准备。”
镇岳真君点头:“有理。傅家这些年崛起太快,根基不稳。与其在境州硬扛兽潮,不如收缩势力,集中资源图谋更大的机缘。此举虽然看似怯懦,实则明智。”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便转向了东荒王庭。
“听说那王庭旧址,里面有化神机缘……”一名元婴后期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过向往之色。
“不止化神机缘,据说还有上古星辰宗的传承。若能得之,突破化神便有希望了。”
“可惜,进入王庭需要王庭令。咱们境州可没有那东西。”
“傅家有没有?他们和长公主走得近,说不定……”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启禀两位司主!兽潮……兽潮已经越过傅家建立的万里长城,境州治下平山郡、安阳郡、云山郡等七个郡,已经全部失守!”
茶盏跌落的声音清脆刺耳。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镇岳真君霍然站起,脸色骤变:“什么?!七个郡?这才多久?”
探子颤声道:“兽潮速度极快,沿途凡人居所、修士据点,无一幸免。妖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御风真君厉声道。
探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豆荚,注入法力。
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
画面中,兽潮如同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天上,无数飞行妖兽遮天蔽日;地上,无数走兽奔腾如潮。所过之处,村庄化为废墟,城镇变成焦土。凡人被妖兽撕碎吞噬,修士被围攻致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名筑基修士拼死抵抗,却被一头四阶妖兽一口咬断半截身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金丹修士祭出飞剑,斩杀了数头妖兽,却被更多的妖兽扑上来,淹没在兽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