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身形一闪,出现在岛屿之外的虚空中。
海面上,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跨越数十里。缩地成寸,半步化神的神通。片刻后,那道身影停在傅长生面前十丈处。
周玉衡。
他一袭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嘴角含笑,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他的神识在傅长生身上扫过——元婴六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傅家最强的战力是于宗师,元婴巅峰,他认识。眼前这人,他从没见过。
“你是傅家的人?”周玉衡开口,语气平淡,“傅家的人死绝了?派一个元婴六层的蝼蚁来送死?”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方圆百里,只有傅长生一人。
傅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玉衡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的光芒——风之法则。他的法则之力以“风”入道,领悟的是“切割”之理。风无形无质,却能撕裂一切。他的风之法则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一掌拍出,风刃如刀,可斩断金铁,可撕裂虚空。
“风刃斩!”
他一掌拍出,青色的风刃从掌心飞出,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朝傅长生切割而来。风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傅长生面色不变,体内生命法则催动。他领悟生命法则时日尚短,只有入门境界,还做不到将法则之力实物化。但他在异界与那魔族半步化神交过手,知道法则之力的运用之法——以意御法,以法化物。
“生命之盾。”
他抬手,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上古盾牌的虚影。盾牌上,草木生长,花开叶落,生生不息。风刃斩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穿透。盾牌上的草木被风刃斩断,但随即又有新的草木生长出来,填补了缺口。
周玉衡瞳孔微缩。
“法则之力?你一个元婴六层,竟然参悟了法则?”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法则之力,是化神修士的标志。半步化神虽然也能触摸到法则的门槛,但能将法则之力运用到战斗中,至少需要百年的参悟。眼前这个元婴六层的修士,竟然做到了。
“你是什么人?”周玉衡厉声道。
傅长生淡淡道:“取你性命的人。”
周玉衡冷笑:“取我性命?你的法则之力不过是入门级别,本座的风之法则已经大成。你以为一面破盾,能挡住本座?”
他一掌接一掌拍出,风刃如暴雨般倾泻。傅长生的生命之盾在风刃的切割下不断碎裂,又不断重生。但每一次重生,盾牌的厚度都在减少。入门的法则之力,终究敌不过大成。
傅长生不慌不忙,从丹田中祭出地元岳山镇。
土黄色的小鼎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高的山峰,悬浮在他头顶。鼎身上,山川河流的纹路流转,镜面上倒映着周玉衡的身影。地元岳山镇——六阶中品先天灵物碎片,融合了天玄镜碎片后,新增了“镜反”功能,可反射一切攻击。
周玉衡的目光落在小鼎上,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先天灵物?”他的声音中满是惊喜,“好东西!本座今日不但要灭你傅家,还要收了你这件宝物!”
他全力催动风之法则,掌心中凝聚出一柄三尺长的青色风刃。风刃凝实如实体,边缘锋锐,散发着恐怖的切割之力。这是他的最强一击——风之刃,以法则之力凝聚的风刃,可斩断一切。
他正要出手,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神识扫向双星门的方向——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化神?不对,比化神弱一些,但远超元婴。半步化神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傅长生也感应到了那道气息。他心中明白,双星门的人被这里的战斗吸引过来了。不能再拖了。
“春秋。”
他一声低喝。
白光一闪,小女孩从岛上飞出,落在傅长生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舞,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两颗宝石,暗金色的小裙子上藤蔓纹路流转。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那是因为她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周玉衡的感知范围。
周玉衡看着春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他感应到了春秋身上的气息——不是法力,是法则。那种深邃、浩瀚、如同天威般的法则之力,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描述。
化神。
“化……化神?!”周玉衡的声音发颤,手中的风刃险些失控,“不可能!你们傅家怎么可能有化神修士?”
春秋歪着头,看着他,奶声奶气道:“主人,这个坏人好吵。”
傅长生道:“杀了他。”
春秋点头,抬手,枯荣法则催动。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朝周玉衡涌去。藤蔓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枯荣法则,兼具枯之法则的终结之力与生命法则的再生之力,威力远超单一法则。
周玉衡咬牙,将手中的风刃斩向藤蔓。风刃与藤蔓碰撞,炸开漫天的青光。风刃斩断了几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他的风之法则在枯荣法则面前如同朽木,根本无法抗衡。
“不……不可能……”周玉衡拼命催动风之法则,风刃疯狂斩出,但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的生机在快速流失,皮肤开始干枯,头发开始变白,法力在枯荣法则的侵蚀下迅速消退。
他想要逃,身形一闪,施展缩地成寸。但他的脚刚踏出,一道光罩从地面升起,将他弹了回来。
岛屿上,傅永夭和于宗师双手掐诀,催动护岛大阵。六阶下品的“天罗地网阵”,以“锁”字诀为核心,将方圆十里的空间封锁。周玉衡撞在光罩上,被弹回藤蔓丛中。
“不——!”周玉衡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他的思绪飞回了千年前。
周家,外星海的望族。鼎盛时期,化神修士坐镇,元婴数十,弟子门人上千,威震一方。他是周家家主的长子,天赋异禀,被寄予厚望。那一年,他十岁。父母在堂,兄弟姐妹环绕,家族宴会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母亲夹了一块灵鱼肉放到他碗里,父亲拍着他的头说:“玉衡,日后周家就靠你了。”
那是他记忆中最后的温暖。
三个月后,敌对势力联合围攻周家。化神大战,天崩地裂。周家的化神老祖战死,元婴长老陨落大半。他被父亲藏在密室中,躲过一劫。当他从密室中出来时,周家已成废墟。父母、兄弟姐妹、族人……全部死了。海水被鲜血染红,漂浮着残肢断臂。
他发誓,要变强,要为周家报仇。
他隐姓埋名,四处流浪。拜入万道盟,从外门弟子做起。他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但他有仇恨。别人修炼一日,他修炼十日。别人参悟一月,他参悟一年。他用五百年时间突破元婴,用八百年时间触摸到半步化神的门槛。
他返回故土,将当年参与围攻周家的势力一一清算。那一天,他将仇人的头颅砍下,摆在父母的坟前。那片海域,变成了血红色。
他以为,自己背靠万道盟,日后化神可期。
他以为,自己可以在万道盟中步步高升,最终成为内门长老,甚至觐见太上长老,获得化神机缘。
他以为……
藤蔓收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浮现出那场家宴。父亲坐在主位,母亲坐在他身侧,弟弟妹妹们围坐在下首。桌上摆满了灵膳,灵酒的香气弥漫在大厅中。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却发现自己忘了词。
“爹,娘,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画面消散。
春秋收回手,藤蔓消散。周玉衡的尸骸从半空中坠落,摔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浪花。
无头尸。
头颅在藤蔓收紧的瞬间被绞碎,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出。
傅长生抬手,将周玉衡的储物戒摄入手中,又将尸骸收入五行小世界——化神以下的魔修尸骸,对镇魔塔中的古魔炼化有用。周玉衡虽不是魔修,但他的精血和残魂,同样可以炼化为镇魔塔的能量。
岛屿上,傅永夭、傅永繁、于宗师等人站在阵法的光罩后,目睹了全过程。
“死了……”傅永夭喃喃道,眼眶泛红,“这老匹夫死了……”
傅永繁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百余年东躲西藏,万灵岛被弃,族人被迫迁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今日终于伏诛。
于宗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灵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他抹了抹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百年了。”他的声音沙哑,“老夫来到南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欧阳扉也取出一壶酒,与于宗师碰了碰杯,笑道:“于老头,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了?如今周老匹夫死了,你总算可以安心喝酒了。”
于宗师哈哈大笑:“老夫的酒,今日格外香!”
傅永宁站在人群中,面色依旧清冷,但她肩头的木飞鼠吱吱叫着,五条尾巴高高竖起,显然也在庆祝。傅青云和傅青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傅青允的上古魔藤从袖中探出,缠在傅青云的手臂上,轻轻摇晃。
春秋落在傅长生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主人,我厉害吗?”
傅长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厉害。”
春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于叔。”傅长生转身,看向于宗师。
于宗师端着酒坛,走过来:“长生,怎么了?”
傅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灵兽突破化神的注意事项,以及辅助灵物的炼制之法。春秋能突破,这套功法功不可没。于叔,你的酒之法则已经领悟,下一步便是化神。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于宗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手微微发颤。
“长生,这……这是真的?”
傅长生点头:“真的。于叔,你在傅家几百年,为傅家出生入死。如今傅家有化神坐镇,你和春秋联手,天下大可去得。但化神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你若有心,便以此法参悟,他日化神可期。”
于宗师将玉简收入储物戒,郑重拱手:“长生,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傅家的事就是老夫的事。”
傅长生扶起他,笑道:“于叔,你本就是傅家的人。”
于宗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老夫就是傅家的人!”
……
远处的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儒雅,一袭淡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双星”二字。他的修为在半步化神,气息深沉,但比周玉衡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和。双星门内门长老,姓韩,名千山,以阵法闻名于外星海。
他本是在附近海域巡查,感应到这边有强烈的法则波动,便赶来一探究竟。远远地,他看到了周玉衡被斩杀的全过程——那个银发小女孩,弹指间便将半步化神的周玉衡绞杀,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韩千山心中震撼不已。他与周玉衡打过数次交道,深知此人的难缠。风之法则大成,缩地成寸神通,即便打不过,逃也能逃得掉。但今日,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那小女孩——化神。
韩千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撤去隐身之法,从虚空中走出,朝傅长生拱手一礼。
“双星门内门长老韩千山,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傅长生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步化神,气息平和,没有敌意。他微微点头,拱手还礼:“在下傅长生,添为傅家家主。韩长老客气了。”
韩千山笑道:“傅家主,方才在下目睹了周玉衡授首的全过程。此人仗着万道盟之势,在外星海横行多年,我双星门也有不少同道受其欺压。今日傅家主为民除害,在下佩服之至。”
傅长生淡淡道:“韩长老过誉。此人欺我傅家太甚,不得不除。”
韩千山目光落在春秋身上,春秋正蹲在海面上,好奇地看着水中的游鱼。他心中又是一凛——这小女孩的气息,他完全感应不到,如同一汪深潭,不见底。
“这位是……”韩千山试探着问。
傅长生道:“在下的灵宠。”
韩千山没有多问。灵宠能修炼到化神,主人的手段可想而知。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上。
“傅家主,三十年后,双星门将举行百年一度的‘星海大典’,届时外星海各方势力齐聚。在下斗胆,邀请傅家主携贵家族莅临。双星门对傅家绝无恶意。”
万道盟是双星门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傅长生接过请帖,神识探入。请帖中记载了大典的时间、地点,以及双星门的详细坐标。他沉吟片刻,点头道:“承蒙韩长老盛情,届时傅某定当前往。”
韩千山大喜,拱手道:“那在下便在双星门恭候傅家主大驾。告辞。”
他身形一闪,缩地成寸,消失在虚空中。
傅长生看着韩千山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双星门主动示好,是好事。
他转身,落在岛上。
众人围了上来。
“父亲,那韩长老说了什么?”傅永夭问。
傅长生将请帖递给她:“双星门的百年庆典,三十年后。届时我去一趟,探探双星门的底细。”
傅永夭接过请帖,神识探入,点头道:“双星门与万道盟势如水火,他们拉拢我们,是想借我们的力量对付万道盟。不过,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盟友。”
傅长生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周玉衡的尸骸从海面上浮起,被他收入五行小世界。储物戒也从半空中飞来,落入他的掌心。
“秋娘,布阵。将周玉衡的气血炼化,融入五行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