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阎王殿副殿主,道号“冥渊上人”。
他身后,一名面容圆润的老者正微微躬身,满脸堆笑。那老者身形矮胖,一袭锦袍,腰间挂着一串骨珠,走起路来骨珠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九阎王殿谄言上人笑呵呵地开口:“冥渊大人,您看这五六七分殿,找到了旧址也不通报一声,分明是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冥渊上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十二分殿各司其职,原本就不需要事事向本座汇报。烈渊道友他们先行探索旧址,说明他们有这个机缘。本座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这第一阎王殿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他的话听起来通情达理,但谄言上人却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寒芒。他连连点头,笑容不改:“冥渊大人说的是。那这入口处的阵法……”
冥渊上人目光落在那座已经被傅长生等人重新封锁的入口上,声音平静:“这阵法是新的,不是烈渊他们布下的。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
此言一出,其余八位殿主同时神色一凛。第八阎王殿殿主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铠甲,声音低沉:“有人捷足先登?是其余分殿的人?”
“不像。”第四阎王殿殿主摇头,“老夫感应到阵法中残留的空间之力,那不是冥地的手段。是外来者。”
“外来者?”第二阎王殿殿主冷哼一声,“冥地与外界的通道,我们十二分殿共同把守。外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
冥渊上人没有接话。他走到那座银白色的光罩前,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光罩表面。银白色的光罩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但没有碎裂。他收回手,声音依然平静:“不必争了。一起出手,先破阵再说。若再耽搁,连汤都喝不上了。”
九位殿主同时抬手,将灵力注入阵法。九道灵光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轰在银白色光罩上。光罩在九名化神的联手攻击下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消散。
荒原上,石门再次暴露在雾气中。
冥渊上人没有急着踏入,而是转身看向其余八位殿主:“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进去之前,先联手在这入口布下一座结界。以免有人得了宝物,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谄言上人第一个附和:“冥渊大人说得是!这旧址里面的东西,自然是见者有份。但若是有人想独吞——”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冥渊上人已经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射向石门上方的虚空。其余八位殿主也同时出手,将灵力注入那道光芒。暗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膨胀、扩展,最终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光罩,将整座石门连同方圆百丈的空间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威压。
第一阎王殿的一名半步化神弟子低声问身旁的同门:“副殿主这结界,化神中期能破开吗?”
他的同门看了一眼那层暗金色的光罩,摇了摇头:“化神中期?十名化神联手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开。”
冥渊上人站在石门前,目光望向门后那片幽深的黑暗:“走。进去看看,烈渊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他率先踏入石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其余八位殿主紧随其后。
…
…
幽冥净土深处,一条暗灰色的河流横亘在大地上,蜿蜒流向远方。
傅长生正坐在青龙背上,低空掠过河面上空。
小白坐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真视之瞳一直维持着,银白色的目光扫过河面:
“主人,这河下面有东西。气息很浓,像是某种灵物的波动。”
傅长生让青龙放慢速度,在河岸边降落。
他以神识探入河水中。
神识穿过暗灰色的河水,感应到河底深处确实有一座建筑的轮廓。
他正要仔细探查,河水忽然剧烈翻涌。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底深处冲撞而出,带着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嘶吼,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惊醒,从那片暗灰色的水面下猛然撞出,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浪。
傅长生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退出百丈,落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黑影上。
阴兽身形长约十丈,通体漆黑,鳞片上覆盖着暗灰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淤泥,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它的头颅似龙非龙,生着两对弯曲的犄角,口中獠牙交错,双目赤红如火,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
“冥河蛟。”秋蝉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上古冥河中诞生的异种,以阴灵和亡魂为食。此兽的寿元极长,能够活到化神级别,至少已经修炼了数万年。”
冥河蛟的赤红双目落在傅长生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的气息在化神中期,周身环绕着一层暗灰色的雾气,雾气中带着“侵蚀法则”的气息——一种能够侵蚀灵气、灵宝、甚至修士肉身的特殊法则。它张开巨口,一道暗灰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如同一道长矛般激射而来,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痕迹,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侵蚀。
傅长生身形再次闪避,那道光柱轰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青石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三十尺深的坑洞。
他意念一动,秋娘和春秋同时从五行小世界中出来,一左一右落在傅长生身侧。
秋娘抬手,空间之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将冥河蛟的吐息挡在外面。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此燎掌握了侵蚀法则,拖延久了反而棘手,速战速决为上策。”
春秋已经跃到半空中,枯荣藤从掌心涌出,化作数十根漆黑的藤蔓,如同密集的箭雨般朝冥河蛟席卷而去。藤蔓上暗金色的纹路亮得刺目,枯荣法则全力催动。
冥河蛟被藤蔓缠住,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但它的反应也极快,体内的侵蚀法则同时爆发,一股暗灰色的雾气从鳞片下涌出,将那数十根藤蔓迅速侵蚀、腐蚀,化为灰烬消散。
秋娘双手掐诀,空间之力在虚空中无声凝聚,化作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刃,无声无息地从冥河蛟的侧腹切入,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冥河蛟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将周围的河水掀起滔天巨浪。
它张口吐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灰色珠子,珠子散发着六阶中品的威压,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秋蝉站在远处,看清那枚珠子的瞬间,声音中带着几分紧迫:
“那是冥河蛟的本命灵宝‘冥河珠’,以万年冥河精华凝聚而成。此珠可引动冥河之水,化作侵蚀之雨,覆盖范围极广,主人小心!”
冥河珠已经飞到了冥河蛟的头顶,珠子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整条冥河的河水如同受到召唤,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片暗灰色的乌云,随即如同暴雨般朝傅长生三人倾泻而下。每一滴都蕴含着侵蚀法则的之力,落在岩石上便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洞,落在灵植上便让它瞬间枯萎。
秋娘抬手,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屏障在三人头顶撑开。
傅长生从侧面欺身而近,掌心凝聚出翠绿色与银白色交织的法则光剑,精准地刺入冥河蛟先前被秋娘切开的那道伤口中。光剑没入伤口,生命法则与明灭法则同时爆发,在冥河蛟体内炸开一道剧烈的冲击波。
冥河蛟发出一声长嘶,声音中带着难以平息的痛苦与愤怒,却无法挣脱春秋枯荣藤的束缚。它的身体剧烈震颤了几下,缓缓停止了挣扎。那颗悬浮在头顶的冥河珠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支撑,从半空中坠落,落在一滩黑色蛟血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秋娘第一时间以空间之力将那枚冥河珠摄入掌心,手指拂过珠面,确认无碍后收入袖中。随后她抬手,空间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那团还在挣扎的元神从冥河蛟的尸骸中拽出。元神约莫拳头大小,暗灰色的光芒中浮现出一条蛟龙的虚影,扭曲着、无声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秋娘的空间束缚。
秋娘抬手将其投入五行小世界的山河镇族鼎中。
金色火焰从鼎底涌出,将冥河蛟的元神包裹。精血、灵力、法则碎片被层层剥离,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本源之力,融入五行小世界的天地间。
系统提示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炼化化神初期阴兽元神(冥河蛟)。五行小世界获得本源之力,进化进度+6%。】
【当前进化进度:二阶上品(85/100)。】
傅长生抬手,将冥河蛟的尸骸收入五行小世界,交给墨云。
墨云落在地上,暗金色的鳞甲在火光中泛着微光。它低头嗅了嗅那具庞大的蛟尸,随即张开嘴,将尸骸吞入腹中。金色的光芒从它的鳞甲下涌出,如同血脉在皮肤下跳动,缓缓蔓延到全身。
系统提示在识海中响起:
【太古凶兽吞灵饕餮(墨云)炼化化神中期阴兽尸骸(冥河蛟)。准六阶进度:10/100→30/100。吞噬法则雏形:6/100→16/100。吞灵饕餮炼化尸骸后,可从中萃取生灵生前的法则感悟碎片,吞噬越多,其自身法则的演化越完善。】
傅长生看向秋娘:“那枚冥河珠,春秋能炼化吗?”
秋娘将那枚暗灰色的珠子托在掌心,以神识探查了片刻,道:“可以。此珠与春秋的枯荣法则并不冲突,反而能为其增添一门水系的侵蚀手段。炼化后可以施展一门水系的侵蚀神通。”
春秋从半空中落下,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奇地凑过来:“主人,这个给我吗?”傅长生点头:“炼化吧。看看能发挥出什么功效。”
春秋接过冥河珠,盘膝坐在河岸边,闭上眼,将珠子按在眉心。暗灰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片刻后,光芒收敛,春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暗灰色的光芒,随即恢复正常。她站起身,摊开掌心,一枚暗灰色的珠子虚影在她掌心浮现,随即消散。
系统提示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春秋炼化冥河珠。获得神通:冥河之雨——以侵蚀法则之力引动冥河之水,化作腐蚀之雨覆盖方圆百丈。落入雨中的敌人灵力护罩将被持续侵蚀,灵宝威能下降三成,持续十息。】
春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主人,我变强了!”
傅长生笑了笑,目光落在河面上:“走。水下行宫还在下面。”
青龙再次腾空,载着傅长生和秋蝉潜入河中,朝那座水下行宫的方向游去。
…
…
河床之下,一座巨大的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通体由暗青色的巨石砌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苔藓和水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刻着“往生殿”三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整座宫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将河水隔绝在外,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宫殿护在掌心。
傅长生落在宫殿前,以神识探查片刻,感应到光罩的波动。这层光罩比之前遇到的结界更加精妙,阵纹以“封”字诀为核心,以“隐”字诀为辅,将整座宫殿的气息完全封锁在河底深处。
“秋娘,破阵。”
秋娘从虚空中走出,以窥天镜探查了片刻:“六阶上品‘玄水封灵阵’,以水系灵力为能源,以‘封’字诀为核心。阵纹完好,但年代久远,部分节点已有老化。破解之法——以空间之力切割阵纹节点,以‘引’字诀引导灵力外泄。”
她双手掐诀,空间之力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线,精准地刺入阵纹的老化节点。光罩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阵纹在空间之力的引导下逐层剥离。片刻后,光罩上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缝,如同被撕开的薄纱,缓缓向两侧裂开,最终化作一道三尺宽的入口。
就在入口打开的瞬间,傅长生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两道强大的气息正在从远处快速靠近。那气息深沉如渊,带着化神后期特有的威压,正在朝这个方向飞速逼近。
傅长生意念一动,身形消失在原地,进入五行小世界中。秋娘也紧随其后。入口处的裂缝在他们消失后并未合拢,依然敞开着。
片刻后,两道身影联袂而至,落在宫殿前。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头赤红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目光在宫殿入口处扫过,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化神后期的修为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围的河水,甚至让水流都变得迟滞了几分。道号“贪狼上人”。
右边一人身形修长,面容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一位教书先生。他的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精明的算计。道号“笑面上人”。
贪狼上人落在宫殿入口前,目光落在那道已经被撕开的裂缝上,面色一沉:“有人捷足先登了!阵法是被刚刚破开的,那人就在附近!”
笑面上人走到裂缝前,以神识探查了片刻,笑容不减:“不必急。有人替我们探路,这是好事。我们先看看里面有什么,等那人替我们踩完雷,再出手也不迟。”
贪狼上人哼了一声:“你总是这般谨慎。若那人已经取走了往生石……”
“那又如何,我们再从他手中拿回来便是,到时候还省了我们自己探索的功夫。”笑面上人的声音依然温和,“走吧,进去看看。”
二人穿过裂缝,踏入宫殿。
殿内比外面更加宽阔。
宫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上刻着一幅古老的图案——一枚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石头,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叶脉般蜿蜒曲折。
贪狼上人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那幅图案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往生石……传说中冥帝以无上神通凝聚的至宝,可定生死、转轮回,若能得到它……”
笑面上人站在他身侧,目光在祭坛四周扫过:“据说往生石曾由旧阎王殿的往生殿主掌管。那位殿主在大乱时闭关未出,后来便不知所踪。若他闭关时带着往生石一起消失,那这座行宫便是他最后闭关的地方。”
贪狼上人点头:“这行宫中的阴灵力如此浓郁,说不定那往生石就在某间密室里。”
二人正准备深入宫殿内部,祭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地面开始震颤,祭坛中央的图案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图案中涌出,顺着地面的符文蔓延,如同被激活的血管,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中。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祭坛后方缓缓站起。
那是一只阴兽,身形如同一座小山,通体暗青色,皮肤如同岩石般粗糙,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是由无数块巨石拼合而成。它的头颅如同龙龟,双目紧闭,但那股化神巅峰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整座宫殿,让空气中的阴灵力都变得凝滞。
贪狼上人的笑容僵住了:“化神巅峰……往生殿主的守护兽!”
笑面上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看来往生殿主确实曾在此地闭关。这只阴兽,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贪狼上人和笑面上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了半步。
那只阴兽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倒映着祭坛上那幅往生石的图案,落在了眼前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动手!”
贪狼上人与笑面上人不敢留手,二人手中各捏着一枚已经激活的古符——六阶极品“破虚神符”,以远古妖兽的精血和化神大能的法则之力凝炼而成,每一枚都蕴含着足以重创化神后期的一击之力。
两道古符同时化作璀璨的光芒,在虚空中凝聚成两件神器虚影。
贪狼上人的古符化作一柄漆黑的巨斧,斧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雷光,如同从远古战场中劈出的杀伐之气;笑面上人的古符则化作一柄银白色的长枪,枪身上流转着细密的星辰纹路。
两件神器虚影同时斩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阴兽轰去!
阴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