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未被发现且可正常运转的传送阵,位于遗址西北方向的望牛殿地下祭坛之中。此传送阵为旧阎王殿时期修建的密道,联通遗址外的天南大陆边缘。因位置偏僻且被上古幻术遮掩,至今未被十二阎王殿发现。】
傅长生睁开眼,眉头微皱。
六十三名化神,外加一个准返虚坐镇。他虽然手中有秋娘、春秋、墨云三尊化神战力,加上天龙神也算一尊,但面对这样庞大的阵容,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此行最重要的两件目标——混沌灵液和玄天尺——都已经到手。第三元婴也顺利提升到了一品。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与十二阎王殿硬碰硬。
“暂避锋芒。先离开再说。”他低声道。
他将秋娘唤至身边,又将小白和青龙一并唤出,意念一动,离开五行小世界,出现在问龙宫遗址那片干涸的河床上。秋娘以空间之力遮蔽着四人的气息,如同一片融入微风的影子。
“秋娘,虚空遁法,带我们前往望牛殿。越快越好。”
秋娘点头,抬手掐诀。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在四人周身凝聚,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其中。下一瞬,空间扭曲、压缩、拉扯,四人如同被投入一道无形的缝隙中,以极快的速度在遗址上方穿梭。
一炷香后。
望牛殿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行宫比问龙宫更加破败。正门已经坍塌大半,门楣上的匾额碎成了数块散落在地,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望”字。庭院中长满了暗灰色的杂草,灵田已经彻底荒芜,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显然是多年无人问津的样子。
傅长生落在一处坍塌的偏殿屋顶上,神识向前探去。他的神识捕捉到望牛殿正殿中有两道化神期的气息,正在殿内来回走动。
“有人。”
秋娘以窥天镜探视片刻:“第十阎王殿的两名化神。一个化神三层,一个化神二层。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但态度很敷衍。”
傅长生以空间屏障将身形彻底隐藏,静静听着殿内传来的声音。
望牛殿正殿中,一名身形魁梧、面容粗糙的壮汉正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石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来自第十阎王殿,道号“烈戈上人”。
“娘的!第一殿那帮狗东西,凭什么给咱们下令?他们自己找不到藏宝库,就让咱们跑断腿?咱们十殿什么时候成第一殿的走狗了?”
诡面上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
“何必动气。十二分殿本就是各自为政,他第一殿是势力最大,但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咱们头上。奉命搜寻是给个面子,至于搜得仔细不仔细,那就全凭咱们的心情了。”
“做做样子,回去交个差就行。上面的人发了话,咱们面子上过得去便是。你我在化神境界也不容易,何苦替人当枪使?”
烈戈上人哼了一声,脸色稍缓:“那你说,这座望牛殿怎么搜?”
诡面上人扫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按规矩走一遍就是。正殿、偏殿、后殿、地下都转一圈,收两件不值钱的东西入袋,回头报上去‘已彻底搜查过’,谁还能说咱们不尽责?”
烈戈上人咧嘴一笑:“你小子就是门道多。行,按你说的办。”
两人在望牛殿中转了一圈,翻了几处空荡荡的丹房和书房,随手拿了两件品相尚可的旧物装入储物袋中,又在后殿确认没有暗门,随即大摇大摆地从侧门离开了。
烈戈上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对了,你说那座废弃殿宇里有气运树的消息,当真?”
诡面上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千真万确。那地方偏僻得很,被上古结界封着,我寻了一甲子才找到线索。只要破开结界,那株气运树便是你我囊中之物了。不过此事需得秘密行事,莫让第三殿的人嗅到风声……”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紫色的雾气中。
傅长生等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才从偏殿的阴影中走出。
秋娘收了空间屏障。
小白银白色的真视之瞳在望牛殿中扫视。
“主人,传送阵,小的也没找到。”
傅长生缓步走向正殿中央。
望牛殿的正殿规模不大,约莫三丈见方,穹顶呈拱形,以暗青色的石砖砌成。殿中央原本应当供奉着一尊神像,但如今只剩下一个三尺高的石质基座,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基座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四周空无一物。
傅长生意念一动。
秋蝉从五行小世界中走出,目光落在那座空荡荡的基座上。她曾在冥地生活多年,对旧阎王殿的旧事知道不少。
傅长生道:“这望牛神,是什么来历?”
秋蝉沉吟片刻,道:
“望牛神并非旧阎王殿的正神,而是冥帝时代一位异类修士受封的散神。传说他本是一位养牛的凡人,因一场洪水救了一头即将生产的母牛,那母牛实则是冥界某位大人物的坐骑转世。那位大人物感念他的恩情,在他死后将其魂魄引渡入冥地,封为‘望牛神’,掌管冥地西北区域的亡魂接引。”
“望牛神虽不是冥帝座下的正神,但在此地极受敬重。他被视为‘底层之神的代表’,掌管着最底层亡魂的归宿。据说他性格憨厚老实,不善言辞,但对每一个经由他手中接引的亡魂都极尽用心。正因如此,他在旧阎王殿的底层阴官和鬼差中声望极高。”
“旧殿大乱时,望牛神不愿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只是默默守护着自己这片接引之地。但大乱蔓延至此,他最终未能幸免。有传言说他被某位殿主的余波波及,神性崩溃,从此消散无踪。也有人说他以最后的神力将自己那方接引祭坛封入了地下,等待有缘人重新将其唤醒。”
秋蝉的目光落在基座上:
“如果望牛神当年真的将最后的神性封入了地下,那么传送阵很可能藏在祭坛深处,与他的神性共鸣相连。普通的阵法探查方式找不到它——因为它不是用阵纹激活的,而是用神性激活的。”
傅长生点头:“试试能不能沟通他的残存神性。”
秋蝉盘膝坐在基座前,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印。
她催动的并非普通的灵力法术,而是她继承了巫族传承后修炼出的“巫神沟通之术”——一种以虔诚之心与天地间残存的神性共鸣的特殊法门,需要施术者放下一切防备,以最纯净的心念去感应那些已经消散大半的古老意志。
秋蝉的双手如同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无形的图案。
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细密的符文流转,如同一篇古老的祷文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一炷香后。
殿内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
那缕残存的神性如同感受到了秋蝉的虔诚,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极为淡薄的金色光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基座正下方的地面。地面泛起一圈细密的金色涟漪,随即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地下通道幽深而狭窄,两壁以暗青色的石砖砌成,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虽已黯淡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细的刀工。石阶向下延伸了约三丈,最终通入一座方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座三尺高的暗灰色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上摆放着一尊尺许高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衣着朴素,头戴草帽,手中执着一根牧牛的短杖。石像表面的神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层比纸还薄的淡金色光膜附在表面,如同随时会消散的夕照。
望牛神。
秋蝉走到祭坛前,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微微亮了一下,如同在回应她的敬意,随即恢复了平静。
祭坛东侧,一座传送阵静静镶嵌在地面上。
傅长生以神识确认无误后,转头对秋蝉道:
“将望牛神像搬走,连同祭坛一起,移入五行小世界中的冥地。望牛神的神性虽然已经极其微弱,但若能以黄泉河的阴灵力慢慢温养,或许能重新凝聚起来。日后冥地需要一位管理者。”
秋蝉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郑重点头:
“属下代望牛神谢过主人。”
她走上前,双手结印,以巫神沟通之术将望牛神像连同祭坛一层层剥离、封存,小心地送入五行小世界。灵山东侧的冥地中,黄泉河畔,飞云兽与冰焱早已得到傅长生的意念传讯,在那处河岸边寻了一处阴灵力浓郁的平地,连夜搭起了一座石台。
望牛神像被安放在石台上,祭坛底部与黄泉河的灵力脉络连通。暗黄色的河水在石台下方缓缓流淌,一层极淡的阴灵力雾气从河面升起,如同无形的温养之手,将那尊石像上残存的淡金色光膜轻轻包裹。
做完这一切,傅长生对小白道:
“搜一下这里。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藏物。”
小白点头,银白色的真视之瞳扫过石室的四壁和地面。她的目光在祭坛原本所在的底座上停留了片刻,又扫向石室东侧一面看似平整的石壁。
“主人,这里。”
小白双手结印,催动血脉秘术。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涌入石壁表面,将那一层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装层层剥离。半盏茶后,石壁上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缝,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间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中,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暗紫色木匣。
木匣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封印符文,但年代久远,符文已经大半失效。傅长生袖子一拂,将所有木匣收入五行小世界中。这些匣子不急在这一时查看,等离开此地后慢慢清点便是。
就在傅长生转身准备激活传送阵的瞬间。
他的神识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望牛殿正西方向飞速靠近。那气息深沉如渊,远超寻常化神巅峰,带着准返虚境界特有的法则压迫力。
冥渊上人。
“来不及多留了。秋娘,激活传送阵,我们走!”
秋娘早有准备,灵力探入阵心处的暗灰色晶石。阵纹逐一亮起,暗银色的光芒从阵心处涌出,沿着符文的脉络蔓延开来,将整座传送阵笼罩其中。空间开始扭曲,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傅长生、秋娘、小白、秋蝉的身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渐渐模糊。
就在他们身形消失的刹那,传送阵的石室入口处,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冥渊上人站在石阶上方,目光落在脚下那道正在熄灭的传送阵光芒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正在急促蜂鸣的感应宝珠,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室和那座被搬走的祭坛底座,面色阴冷如水。
“跑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地面。
他转身,一道传讯灵光从他指尖射出,直飞向第七阎王殿两人所在的方位。传讯灵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烈戈上人和诡面上人耳边响起:
“望牛殿。传送阵。人已经跑了。你们刚刚就在望牛殿中,到底搜了什么?”
烈戈上人手中的破除结界的灵光猛地一颤,他转头看向诡面上人,脸上满是慌张。诡面上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手中那枚正在破阵的符篆收了回来,咬了咬牙。
他回了一道传讯灵光:“冥渊大人,望牛殿我等确实仔细搜过,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事后我们接到您的传讯后,又折返回去仔细搜寻了一遍……”
一道更为冰冷的声音从传讯灵光中炸开:“够了!此事之后,你们自行向你们殿主交代。”
…
…
传送的光芒亮起。
傅长生感受着空间之力在体表流转,那种被千万条无形的丝线拉扯的感觉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随后猛地一松。
双脚落地的瞬间,海风扑面而来。
傅长生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辽阔的海面上空,脚下是深蓝色的海水,天穹是澄澈的碧蓝色,与冥地那片暗紫色的天空截然不同。
“这是南海?”
傅长生神识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
四周茫茫一片,除了海水和偶尔掠过的海鸟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正打算辨别一下方位再行前进,神识忽然捕捉到东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里处,有两道元婴期的灵力波动正在剧烈震荡。
傅长生身形一闪,朝那个方向掠去。
东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一座不过百丈见方的小岛礁上,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背靠背站立,面色凝重。男修身形容貌堂堂,一袭青色道袍,修为在元婴后期,周身灵力流转间带着几分凌厉的剑意,此刻却已经多处染血,左臂衣袖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女修一身白色长裙,面容清秀,修为在元婴中期,双手各执一柄短剑,护在身前。
两人面前,一头庞然大物正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一头约莫十五丈长的海兽,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它的头颅如同蜥蜴与鲨鱼的融合体,生着三对赤红色的复眼,口中獠牙交错,背后生着一对宽阔的肉翼,虽然尚未完全展开,但已经足以遮天蔽日。
五阶巅峰。
系统提示在傅长生识海中闪过:
【检测到:深渊紫鳞兽(五阶巅峰)。南海深海区域特有的凶兽,以吞噬灵力为生,性格狡猾凶残,灵智初开,擅长躲避强敌、欺压弱小。背生双翼可短暂御空。】
岛礁上,男修咬牙道:“灵儿,我拖住它,你立刻离开!传送符还有一张,捏碎就能走!“
女修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夫君不过元婴后期,一人难以抵挡。你我联手还有一线生机——现在走,便是让你送死!“
“你…罢了…”男修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周身涌出一层青白色的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剑气,朝着深渊紫鳞兽的颈部斩去。
女修同时催动血脉神通,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眉心射出,如同一道长鞭,缠向深渊紫鳞兽的右翼根部。那是她家族传承的'缚灵诀',以灵力凝聚成无形的绳索,可短暂限制目标行动。
两道攻击同时落在深渊紫鳞兽身上。剑气在鳞甲上斩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如同铁刃划过厚革;缚灵诀则勉强缠住了它右翼根部,让它肉翼的展开受阻了一瞬。
但仅此而已。
深渊紫鳞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三对复眼中的红光猛地一亮。它周身涌出一层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女修的缚灵诀寸寸侵蚀、溶解。它的口中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黑色电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