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来得极快,带着傅墨澜一贯的沉稳从容:“看到你们的位置了。半刻钟就到。”
半刻钟后,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御着一头以灵木与玄铁合铸的机关飞鹤降落在行宫前的广场上。傅墨澜翻身落地,腰间挂着一排以灵玉封存的傀儡核心,袖口露出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尚未擦净的符墨。她看了一眼傅永宁和傅永繁,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什么机缘?在哪儿?”
傅永宁将木飞鼠血脉召唤和禁地的情况简要说了。傅墨澜听完之后,取出一面以灵光凝成的地形图投影对照了一番,目光在那个标注着禁地的位置上停了两息:“这地方的禁制等级不低,冒然进去确实风险太大。”她收起地形图,拍了拍腰间那排傀儡核心,“不过探路这种活,正好是我那些傀儡的专长。你们二人先在此地等着,我以傀儡先行探入。若里面当真有机缘且没有致命的陷阱,你们再进来不迟。”
傅永宁眼睛一亮:“姑姑,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傅墨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具以五阶灵木与玄铁合铸的人形傀儡,将一枚灵力充盈的核心嵌入傀儡胸腔的凹槽之中。傀儡在核心入槽的瞬间睁开双目,通体灵纹逐一亮起,朝着傅墨澜微微躬身。
傅墨澜抬手朝北方一指:“走,前面探路。”
人形傀儡踏入禁地入口时,傅墨澜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闭目以神识与傀儡的核心阵法相连,傀儡所见的一切如同一幅流动的画面在她识海中同步展开。
入口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以灵光凝成的照明阵纹。
傀儡沿着甬道下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方圆十余丈的地下石室。
石室顶部以整块灵玉封顶,玉面上镌刻着以聚灵阵纹编织的穹顶图案,灵力从穹顶均匀地洒落下来,将整座石室浸润在一层温润如春水般的灵光之中。
石室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碧绿、高约五尺的小树。
树身只有手腕粗细,却散发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灵木精气。枝头挂着十六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金色灵纹的果实,果实的表皮如同被一层薄薄的金色琉璃包裹,透过果皮隐约可以看到内中流转的液态灵光——那是灵果完全成熟之后,内部精华凝成灵液特有的光泽。
化神果。
而且是已经彻底成熟的化神果。
傀儡在树下停留了十数息,以核心中封存的感应阵纹仔细扫过整座石室,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陷阱之后,按照傅墨澜预先设置的指令折返,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禁地入口。
傅墨澜收起傀儡核心的感应连接,转头看向傅永宁和傅永繁,面上那份沉稳从容之中浮起一层压不住的亮色:
“里面有一株化神果树,挂了十六枚熟果。禁制已经查过了,没有陷阱,可以直接进去。”
“化神果?!”傅永宁猛地站起身来,眼睛亮得几乎发光,“有几枚?”
“够用。”傅墨澜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傀儡大师特有的笃定,“十六枚果实,够咱们傅家再多出好几位化神。这等机缘放在外界足以让各大宗门倾巢而出。”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傅永宁将木飞鼠放出灵兽袋,小家伙落地之后打了个滚,鼻尖朝着禁地方向连续抽动了几下,随即吱吱叫着朝入口冲去。三人跟在木飞鼠身后踏入禁地入口——傅永宁走在最前,傅永繁居中策应,傅墨澜断后,两侧各有一具防御傀儡跟随。
踏入禁地入口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方才傀儡所见的那条以照明阵纹照亮的灰白石甬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地面是暗红色的,如同被无数年的鲜血浸泡过又风干之后的颜色;天穹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只有一层如同凝固血膜般的灵光覆盖着整片天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灵力流转之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感。
方才还郁郁葱葱的灵雾与古符文残片,此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不对。”傅永繁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扫过四周暗红色的荒原,“方才姑姑的傀儡看到的不是这番景象。这说明那傀儡探查到的景象是假的——有人在我们进入之前以更高明的幻术覆盖了禁地内部的真实样貌,连傀儡核心中的感应阵纹都被干扰了。这分明是一处陷阱。”
“出口呢?”傅永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面暗红色的岩壁,岩壁表面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般扭曲着,找不到任何来时的痕迹。她上前以灵力试探性地叩击了一下,岩壁纹丝不动,连一丝灵力回响都没有传来。
“出不去了。”傅永繁沉声道,“这禁地的入口在我们踏入之后就闭合了。我们走过来的那条甬道,根本不存在。”
傅墨澜面色也沉了下来。
她催动三具防御傀儡同时向三个方向探出数十丈,又以核心中的感应阵纹仔细感知了一遍四周的灵力波动,片刻后收回傀儡,摇了摇头:“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内。这血色世界中弥漫着一种干扰神识的煞气,我的傀儡在百丈之外就感应不到任何有效信息了。”
她话音未落,血色荒原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前方暗红色的土层中,一具具以血肉与煞气凝成的人形生物从地底爬了出来。它们的身躯残缺不全,有的缺了一条手臂,有的半边头颅凹陷下去,有的胸腔处有一个贯穿的孔洞,但每一具都散发着相当于元婴中期左右的灵力波动,浑浊的眼珠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煞气灵光——血奴。
数十具血奴从四面八方涌来。
傅永繁一步踏出,腰间灵光一闪,奎木龙庞大的青绿色身影挡在三人身前。它低吼一声,龙尾横扫将最近的三具血奴拦腰击碎,龙爪拍落时将两具血奴的头颅碾成了碎渣。血奴的身躯碎裂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颗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色的血珠滚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血珠表面流转着一层浓郁的煞气灵光。
傅永宁也不甘示弱,身形连闪之间双手掐诀,以木系灵力凝成的藤蔓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将数具血奴的双足缠住、绞断,木系灵力的生命气息与血奴体内的煞气产生剧烈反应,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傅墨澜则操控一具防御傀儡守在后方,将试图从侧面迂回的两具血奴以傀儡双臂击退,又以一道符墨凝成的灵光锁链将它们束缚住。
片刻之后。
数十具血奴尽数伏诛,地面上散落了二十余枚暗红色的血珠。
傅永繁蹲下身来,以灵力包裹着取起一枚血珠仔细端详了一番。
血珠表面那层煞气极为浓烈,但珠体内部的灵力纯净度却出乎意料地高——那些血奴的身体本身就是以精纯的天地灵气被煞气污染后凝聚而成的,血珠便是它们体内残留的灵力核心。
“好东西。”傅永繁将血珠收入一只以封灵玉打制的玉瓶中,“等出了此地,以灵力将那层煞气祛除干净,每一粒都抵得上一枚五阶极品灵丹,对于元婴期的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
他收好玉瓶,盘膝坐于血色荒原之上,将那面巴掌大小的古铜卦盘托于掌心,闭目催动丹田中的趋吉避凶法种。
法种在他的神念引导下泛起一层温润的玄青色灵光,沿着经脉汇入指尖,再经由指尖涌入卦盘之中。
卦盘上的星纹与爻线逐一亮起,六枚天机石卦珠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灵光在卦盘中央交错、组合、推衍了数十息之后,缓缓定格成一幅以灵光勾勒的卦象。
傅永繁睁开眼,站起身来,指向东南方向:
“只要我们能穿过那片区域,就能回到真正的通道之中。此地不宜久留,走。”
三人朝着卦象指引的东南方向一路疾行。
约莫行出了三四十里,傅永繁的脚步开始微微发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灵力流转之间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薄雾,如同纯净的灵泉中被滴入了一滴浑水。
“姑姑,你们且查看一下体内法力。”
“这……”傅墨澜瞳孔一缩。
她的情况和傅永繁一样。
这血色世界中的天地灵气与外界截然不同,蕴含着一种侵蚀性的煞气,在修士运转功法吸纳灵力时便会趁机混入经脉之中,若不及时祛除便会慢慢污染法力根基。
“姑姑,那现在怎么办?”傅永宁有些不安,早知如此,她就不进来了。
就在此时。
“吼!”
傅永繁身侧的奎木龙突然狂躁起来。
它原本青绿色的鳞甲上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浮现出一缕狂躁的血光,原本温和的灵兽气息中夹杂着一丝暴躁的戾气。
“奎木龙也被影响了。”傅永繁伸手按住奎木龙的脖颈,以灵力试图安抚,但奎木龙的躁动反而更强烈了,它扭动头颅,几乎是挣扎着想要挣脱主人的控制。
木飞鼠倒是全然不受影响。
它蹲在傅永宁的肩头,乌溜溜的眼珠微微发亮,鼻尖朝着血色荒原的空气频频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缕从空气中剥离出来的精纯灵力,仿佛这血色世界中弥漫的煞气对它而言不但无害,反而是一种可以被转化利用的养分。
它甚至惬意地甩了甩尾巴,显得比在外界还要精神几分。
众人也研究不出所以然来。
傅墨澜见此,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
佛珠共十八粒,每一粒的表面都以微雕手法刻满了以佛门愿力凝成的净化经文,是她早年在傅家冥地中供奉天龙神时,神像灵光余韵长期浸润下自然形成的一件护身法宝。
她将佛珠往空中一抛,十八粒佛珠同时亮起一圈温润的金色灵光,灵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般在空中展开成一幅以佛门符文编织的圆形光罩,将三人与两兽尽数笼罩其中。
血色世界的煞气在接触到佛珠光罩的瞬间如同遇到烈火的寒冰般滋滋蒸发,那层暗红色的侵蚀之力被隔绝在外,光罩内部流转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澈而纯净。
奎木龙在金色灵光的浸润下很快停止了挣扎,眼中那道暗红色的狂躁光芒缓缓消退,恢复了原本的澄澈。
它低低地轻吟了一声,将头颅凑近傅永繁的手心蹭了蹭,呼吸归于平缓。
木飞鼠从傅永宁的肩头跳了下来,踩着佛珠光罩的底部边缘朝着前方的某个方向嗅了嗅,随即吱吱叫了两声,四足一蹬便朝那个方向窜了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跟在木飞鼠身后快步跟上。
木飞鼠穿行了约莫两里,最终停在一座通体暗红的巨塔之前。
那座塔高约十丈,以不知名的暗红色石材砌成,塔身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纹路之间流动着微弱如脉搏般的暗红灵光。塔底大门洞开,门内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却有一股浓郁到如同实质的血煞之气从门内滚滚涌出,那股气息浓郁到连佛珠光罩都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
木飞鼠站在塔门前,全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朝着门内的黑暗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亢奋的吱吱声。它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傅永宁从未见过的狂热光芒,四只小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刨动,几次试图往门内冲却都被傅永宁及时按住了后颈。
“宁宁,阻止它。”傅永繁沉声道,“这塔有问题,不能进。”
他的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从看到这座血塔的第一眼开始,他丹田中的趋吉避凶法种就开始剧烈颤动,那种震动与他在春梁山占卦时感应到的危险气息截然不同——这是一股更为浓烈、更为阴沉的警兆,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利爪直接攥住了心脏。
他二话不说盘膝坐下,将那面古铜卦盘托于掌心,闭目催动法种以全力催动卦盘推演。
卦盘上的星纹与爻线这一次亮得比任何时候都猛烈。
六枚天机石卦珠同时发出刺目的青白灵光,盘面上的爻线疯狂交错排列,最终在盘心凝成一道以血色与黑色交织的卦象——大凶。卦象中隐约浮现出三人走入塔门之后被无数血色触手缠住、拖入深渊的景象,无一生还。
“走!这地方不能久留,立刻撤退!”
三人转身拔步后撤。
但已经晚了。
嗡!
一道以血煞之气凝成的暗红色结界如同从地底升起的幕布般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后,将三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结界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一股远超化神初期的恐怖威压。
轰!
傅墨澜催动防御傀儡以全力一拳轰击在结界上,傀儡的那条手臂在接触结界的瞬间被一层暗红色的煞气攀附而上、寸寸侵蚀,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堆腐朽的废铁。
“至少是化神级别的禁制。”傅墨澜收回断臂的傀儡残骸,面色铁青,“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打不破这层结界。”
与此同时。
血塔大门深处的黑暗猛然翻涌起来。
一道通体暗红、形如巨鼠的虚影从门内冲天而起,虚影在半空中展开身形,周身散溢着浓郁到几近凝实的化神威压。那虚影的轮廓与木飞鼠有七分相似,体型却大了数十倍,通体缭绕着暗红色的煞气灵光,一对竖瞳中流转着远古血脉独有的苍茫意味。
“哈哈哈——”
虚影发出一阵如同金石摩擦般刺耳的笑声,庞大的身躯在塔门前缓缓盘踞下来,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逐一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傅永宁的灵兽袋上。它感应到了袋中木飞鼠的气息,那种源自同族血脉的共鸣让它本就炽烈的目光变得更加滚烫。
“等了万年……终于等来了一具合适的夺舍之躯。”血兽的目光贪婪地锁住灵兽袋,“虽然尚未化神,修为弱了些,但也勉强能用。你们三个——留下那只木飞鼠,每人交出一缕命魂让我为主,本座看在你们替我将它送到面前的份上,可以饶你们一命。”
傅永宁的瞳孔猛然缩紧。
她的手掌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那只灵兽袋。
当年在郡王妃的庭院里,她被人以锁魂钉钉住四肢、日夜以阴火灼烧经脉,生不如死地熬了不知多少日夜。那时候她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却硬撑着没把木飞鼠交出去换一线生机,今日就更不可能了。
“做梦!我死也不会交出木木。”
血兽冷哼了一声,虚影之中那双竖瞳猛然泛起一层猩红色的灵光:“在这里,本座便是主宰。你愿不愿意,由不得你。”
它虚空一爪探出,一道以血煞法则凝成的巨爪虚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拍向傅永宁头顶。那股威压远超化神初期,携带着返虚境界残余法则的恐怖压制力,如同整座血塔的重量都被凝聚在这一爪之中。
傅永宁来不及闪避——那道巨爪虚影已经压到了她头顶三尺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她眉心处一道以金色灵光凝成的法印骤然亮起。那是傅长生在众人进入遗址前亲手烙印在她眉心的护身印记,三道之一,每道可抵挡一次化神级别的全力攻击。金色光幕从她眉心炸开,如同一面被全力撑开的灵盾,硬生生扛住了血兽那道巨爪虚影的正面轰击。
轰——